張尚斌
由于投資者擔心全球經濟放緩、原油供應增加但需求下滑,布倫特原油價格從6月份的高點下跌超過20%,期貨價格最低一度跌至84.06美元/桶,創下2011年以來的最低水平。同時,歐佩克內部也展開了價格戰,以爭取市場份額。
據彭博社10月10日的報道,伊朗國家石油公司向亞洲出售的11月交割伊朗輕質原油價格低于阿曼和迪拜約82美分,比10月份的交易價格低1美元,同時創下該國原油價格自2008年12月以來的最大降幅。而沙特也在10月1日宣布,全面下調11月交割的原油產品價格,其中向亞洲出售的輕質原油下調1美元,比阿曼和迪拜原油的平均價格低1.05美元。
自沙特宣布全面降價以來,分析師就認為,歐佩克成員國內部之間會展開價格戰。伊朗緊跟沙特降價,使得價格戰爆發的可能性越來越大。由于美國頁巖油產油區原油價格下限將持續走低,這種價格戰對歐佩克成員而言并非好事。
石油武器再現
沙特的一些政要似乎熱衷于宣揚美國和沙特之間存在“秘密協議”,而且是美國在中東的重要盟友,并表示將與美國結盟對抗ISIS,而實際上美國國務卿約翰·克里只是在順著沙特的意志做,所謂的協議使得沙特人可以利用美國的承諾來加強訓練叛亂分子和敘利亞領導人阿薩德作斗爭,因為阿薩德一直把消滅沙特看作首要任務。
然而,沙特有什么牌?換句話說就是沙特有什么可以補償美軍,讓美軍持續轟炸,直至阿薩德倒臺,并允許敘利亞、卡塔爾、約旦或土耳其分享戰利品。
很明顯,他們會將石油作為一種新的武器。最難忘的例子是,1973年的阿以戰爭導致美國加油站無油可加,并引發了此后的全球經濟衰退。
經歷禁運的極大痛苦之后,華盛頓采取了一些措施來消除石油的威脅,并防止歐佩克再利用,包括更加重視國內石油生產,并建立了國際能源機構(IEA),參與國可以分享任何會員國的石油存儲和產能資料。
其實,對于美國來說,ISIS、伊朗和俄羅斯在2014年的行為是對美國的最大挑釁。早在1973年,石油禁運就被用來針對美國;40年之后,它仍然有效,但卻是以美國的方式表現。奧巴馬政府已撥款將石油作為外交政策的一個主要工具。
而且,現在的石油戰爭發生了驚人的逆轉,華盛頓現在揮舞同樣的武器,一旦被歸為邪惡國家,就會用貿易制裁等手段來遏制產油國能源的出口。奧巴馬政府已經采取了這種激進的方式,即使會對全球能源供應產生風險。
當第一次被使用時,石油武器利用的是工業世界對中東石油進口的嚴重依賴。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生產國家變得更加依賴于石油收入。華盛頓現在試圖通過選擇性地拒絕進入世界石油市場,利用這一點,無論是通過制裁或使用武力,都因此剝奪了敵對生產大國的經營收入。
美國在中東反客為主
9月23日,當美國飛機轟炸了ISIS的煉油廠和其他石油設施,據說這些設施為ISIS提供了日均200萬美元的收入,為“圣戰”提供了必要的資金。
而在伊朗、伊拉克、敘利亞和土耳其,都明顯有黑市交易商在幫助ISIS以折扣價格出口石油,目前油價徘徊在每桶80美元左右。諷刺的是,這個秘密出口網絡始建于上世紀90年代薩達姆·侯賽因執政時期,目的是逃避美國制裁伊拉克。
伊斯蘭國家已被證明確實擅長于利用其轄下的領域,賣油給反對勢力,包括阿薩德政權的代理人。為了阻止這種流動,華盛頓計劃對這些領域及其相關基礎設施進行長期空襲,削減ISIS出口石油的收入,從而削弱其作戰能力。然而,由于ISIS日均原油產量只有約8萬桶(全球石油消費量的約1/1000),即使成功摧毀其設施,也不會對全球市場產生影響。
碰巧的是,奧巴馬政府同時對伊朗和俄羅斯祭出了石油武器,其中包括禁運和貿易制裁,都可能對世界原油產量產生更大的影響,反映了白宮有信心在追求美國戰略利益的同時,也削弱對手的經濟實力。
在伊朗,華盛頓已經采取積極措施,遏制德黑蘭取得西方的石油鉆井技術,并抑制其以石油出口來資助其核計劃。根據伊朗制裁法案,投資伊朗石油產業的外國公司都會被禁止進入美國金融市場,并受到其他處罰。
此外,奧巴馬政府已向其他主要的石油進口國,包括中國、印度、韓國和歐洲列強施加了巨大壓力,以減少他們來自伊朗的石油采購。
這些措施,其中包括嚴格限制有關伊朗石油出口的金融交易,對該國的石油輸出產生了顯著影響。據估計,伊朗石油出口的收入已經從2011-2012年的1180億美元下降到2013-2014年的560億美元。如果全球石油供應量每天下降100萬桶,將意味著廣泛的供應匱乏和可能的全球經濟衰退。
據美國能源部(DOE)的最新數據,美國原油產量已經從2011年的每天570萬桶,上升至2014年第二季度的840萬桶,漲幅高達47%。而且據能源部預測,到2020年,美國的國內產量將上升到每天約960萬桶。
對于奧巴馬政府,這樣做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美國對進口石油的依賴將顯著下降。
2013年4月,作為奧巴馬的國家安全顧問,湯姆·多尼倫在哥倫比亞大學公開表示, “美國的新能源姿態使我們能夠從更高的起點出發,提高美國的能源供應,作為一個緩沖,有助于降低我們在全球供應中斷和價格波動時的脆弱性。”他明確提出,在施壓伊朗方面,美國以不懈的外交努力說服消費國,結束或顯著減少對伊朗石油的消費,并以這種方法迫使伊朗回到談判桌。
美國對俄羅斯政策:故伎重演
此前,俄羅斯占領克里米亞和烏克蘭東部,當時包括BP、雪佛龍、埃克森美孚和道達爾在內的西方各大石油公司計劃在俄羅斯控制的黑海和北極領海一代生產原油,主要是和俄羅斯國有或國有控股公司,如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和俄羅斯石油公司進行合作。例如,埃克森美孚和俄羅斯石油公司的合資企業在那些能源豐富的水域已經開始生產,這種類似的行為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美國官方的歡迎。
美國公司和俄羅斯國有企業之間的這種合作被視為雙贏。埃克森美孚和其他西方國家的公司正在考慮進入廣闊的新儲備地帶,因為世界其他地區的現有油田產能都在下降。對于俄羅斯人來說,獲得西方先進的鉆井技術可以在北極地區完成鉆探。
毫無疑問,雙方的關鍵人物都力求在對俄羅斯制裁的同時保護好這些合作,很多人開始設法說服美國領導人豁免任何涉及俄羅斯石油公司的制裁。這種壓力的結果是,俄羅斯的能源公司沒有被包括在美國對俄企業和個人的第一輪制裁當中。
但俄羅斯干預烏克蘭東部以后,白宮轉而實施了更嚴厲的制裁,包括針對能源部門的措施。9月12日,美國財政部宣布,將對用于開采北極地帶石油的技術轉讓給俄羅斯石油公司、俄羅斯天然氣工業公司等實行嚴格限制,這些措施將阻礙俄羅斯發展所謂的非常規石油資源地區,因為俄羅斯企業嚴重依賴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技術。
最近的事態發展表明,奧巴馬政府已經開始認為石油武器的權力和影響力可以作為重要工具,且可能比冷戰時期的核攻擊更具殺傷力。
在目前的政治環境下,運送特種部隊到沖突地區似乎不太可能,奧巴馬政府的高級官員顯然認為,油價的殺傷力是有效和可接受的方法。當然,因為主動權仍然在美國人手中。
然而,鑒于華盛頓直接使用武力方面成功的例子不多,是否會用到石油武器仍然存疑。結果證明,石油武器是最能提供戰略優勢的東西,因為武力恐嚇的效果可能不太理想:伊朗的確走到了談判桌前,但距離達成有利的核談判結果似乎越來越遙遠;ISIS繼續取得戰場上的勝利;莫斯科顯然無意結束其在烏克蘭的介入。在沒有其他可靠的選擇時,奧巴馬及其主要官員似乎決心要運用石油武器。
但是,使用石油武器的行動需要承擔大量的風險。一方面,盡管國內原油產量上升,但美國仍然依賴于石油進口,在可預見未來仍然會如此,如果其他國家都不愿意出口會發生什么事情?上世紀90年代的石油戰爭導致全球供應萎縮,推動價格飛漲,并因此威脅到美國經濟的健康。如果美國使用石油武器,難保其他國家不會找到自己的方法來揮舞石油武器,誰將最終受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