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回到意外關閉

湯雄

星期天，他睡了個懶覺，爬起身，太陽已經曬到屁股上了。草草漱洗完畢，他直奔書房，打算用一天的時間，把昨晚醞釀成熟的那篇文章在家中的電腦上完成。

妻上班去了，屋里靜悄悄的。妻在酒店當服務員，星期天是服務行業生意最好的日子，妻得上班。他與妻都是離異過的人，不久前重新組合成這個家庭。新婚那天晚上，雙方如膠似漆時，賭咒發誓：一定要格外珍惜來之不易的今天，相互珍愛，相互信任，白頭偕老。

這話，是他的肺腑之言，因為他與前妻離婚，就是因為不能相互信任而分的手：前妻在一家咖啡廳工作，每天都要和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顧客打交道，夜出日歸，像只夜貓子。而且前妻的電話特多，冷耳捕捉，可以聽出來電者大都是男的。他就免不了從起先的心生猜疑，繼而發展到單刀直入，像警察對嫌疑人調查似的對前妻進行盤問。結果，可想而知，前妻受不了他的疑神疑鬼，雙方在大吵大鬧了N次后，最終勞燕分飛。

這是他離異的原因，至于現在妻子離異的原因，他因有前妻的前車之鑒，從認識妻子那天起，就絕口不提。因為他在與前妻的這場失敗的婚姻中終于認識到，自己要負主要責任。作為夫妻，最首要的一個條件是相互信任，相互尊重，如果連這點都做不了，還結什么婚、做什么夫妻？

在不堪回首的回憶中，他走進了書房，打開了電腦。然而，屏幕上所出現的熟悉的Windows經典樣式的背景正中，驀地跳出了一個狹小的長框，長框里出現了一句“是否回到意外關閉”的提示。他一怔，知道電腦出現這句提示，肯定是緣自意外關機。是突然停電還是操作者強行切斷電源所致？他不知道。但有一點是明白無誤的，那意外關機前的操作者肯定是妻子。

究竟是突然停電所造成的呢，還是妻子強行切斷電源呢？這已無關緊要。要緊的是妻子在意外關閉電腦之前都在網絡上瀏覽了些什么，和誰聊了天，都聊了些什么內容？那才是他所關心的。現在，他只要移動鼠標，把箭頭在那個“是”上輕輕一點，電腦自會忠實不二地把答案告訴他。

然而，他想了想，卻并沒有這樣做。因為他不想通過這種方式知道，盡管他內心里十分地想知道。所以，他十分矛盾地在電腦前掙扎了一會后，最終還是毅然站起身，離開了家，來到了大街上的一家網吧。他要在網吧里完成他的那篇文章。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手機響了，里面傳來了妻子焦慮的聲音，問他現在哪里。他如實相告。妻子聽了，沉默了一會后，便請他回家共進晚餐。這時，他才感到饑腸轆轆，知道自己在網吧里忘我地工作，讓整整一天的時間都溜過去了。

于是，他離開網吧回家。

然而，他剛踏入家門，妻子便張開雙臂撲了上來，沒頭沒腦地圈住了他的脖頸，然后給了他一個差點使他透不過氣來的長長的親吻。他向妻子道歉，說自己一干活就忘了時間；妻子卻在他耳邊吹氣如蘭地一連說了幾句“謝謝你”。

“謝我什么？”他莫名其妙。

“謝謝你尊重我，信任我。”妻子說這話時，分明還有晶瑩的淚珠在雙眸里閃爍。

剎那間，他什么都明白了。他和妻子相擁著走進書房，電腦屏幕上，居中那條“是否回到意外關閉”的提示仍執著地堅守在那里，那Windows經典背景上，一片綠色的大草原，洋溢著生命的活力，直伸展向無垠的藍天。

責任編輯 徐如麒 于晨 林濰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