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明亮的人

徐恩惠

文化是一種傳承。

當十九世紀的福樓拜在巴黎鄉下的木屋里，每天除了拼命工作，還“按時看日出”時，兩百年后的王開嶺在山東滕州，讀懂了這個時刻，王開嶺將黎明贊為靈魂最易受孕、最受鼓舞的時刻，是最讓青春蕩漾、幻念勃發的時刻，因為它喚醒了人們對生命的原初印象。迎接晨曦，意味著一次洗禮，“按時看日出”，乃生命健康與積極性情的標志，是精神明亮的標志。

當前蘇聯作家巴烏斯托夫斯基在《金薔薇》中引述一位畫家朋友的話，說“冬天，我就上列寧格勒那邊的芬蘭灣去，那兒有全俄國最好看的霜”時，王開嶺意識到，這霜，這看霜的生命行為，包藏著巨大的美，人類童年的美、靈魂的美、藝術的美。

幸運的是，做一名教師。與孩子們打交道，與純凈的童心共處，去接近生命的原初印象。

在這里，我能看到孩子們最自然的動作，感悟到他們最美的心靈。

一個胖得有點可愛的男孩兒，在下晚課的時候走向前去更換垃圾袋，其實帶班老師心里很清楚，這原本不屬于他的任務，他之所以那么自然地去做這個事情，只是因為他需要交接給下一位女生，而此時那位女生走讀，已經回家了。他換垃圾袋的動作是那么自然，臉上也沒有任何遲疑的表情?？粗@一幕，老師不禁向他投來贊許的目光。這是善良和擔當。

“與青春有約”主題班會上，有一個小小的辯論環節：“中學生戀愛是否有利于成長”，學生們站在各自的立場用還嫌稚嫩的技巧試圖說服對方。班主任老師其實并不關心哪方實力強，哪方獲勝，她只是想給孩子們提供一個講話的機會。但最終被深深打動了，她被打動的理由既不是人人都可以講出來的道理，更不是學學就可以使用的技巧，恰是論辯雙方并沒有意識到的同樣投入同樣真誠的眼神。這一汪潭水背后是情感，只要情感還夠豐富，定會是一個完整的人。

這一切，還需要一個生長的環境。

浙江寧波一所學校，圖書館無門、無窗、無管理員，校長要求完全給孩子們開放，隨便怎么看，不要怕丟書。結果一年下來書不但沒少，反而多了。原因是孩子們把自己家里的書都給帶過來了。

蘇州有這樣一位校長，他說科技走廊，每天都要按時開放隨時給孩子們玩，不要怕搞壞，高科技的東西更新快，就是要讓他們動手去摸，去實踐。結果放飛的是孩子的心靈。

精神的明亮，無關乎功利，它時時處處散發的是一種美。“那透過萬千世相凝視它、認出它的人、應是可敬和值得信賴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