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少文
“工廠把發霉的火腿切碎填入香腸;工人們在肉腚上走來走去并隨地吐痰;毒死的老鼠被摻進絞肉機;洗過手的水被配制成調料……”
這是美國作家厄普頓·辛克萊1906年創作的小說《屠場》的片段,描繪的是芝加哥某肉類食品加工廠。據說當時的美國總統羅斯福在白宮邊吃早點邊讀這本小說,讀到這里時,羅斯福大叫一聲,跳起來,把口中尚未嚼完的食物吐出來,又把盤中剩下的一截香腸用力擲出窗外。
近110年后的今天,類似的一幕不斷在中國發生。在上海一家電視臺偷拍的畫面中,過了保質期甚至有些已經發臭的肉類被重新加工,然后這些問題肉制品被大規模地送往麥當勞、肯德基、必勝客這樣全球赫赫有名的快餐連鎖店,成了成千上萬中國人的盤中餐。
這家企業叫福喜(OSI),更讓人驚訝的是,這是一家擁有百年歷史,在全球17個國家有50多家加工廠的跨國食品企業,年收益超過59億美元。
如果說,在此之前的許多食品安全事件大部分還都集中在小而散的企業或群體,那么,從蒙牛、雙匯、三鹿到福喜,食品安全涉及面之廣和層次之高,不得不讓人正視和反思它在中國的整體性危機,而不僅僅局限于監管層面的指責與批判。
在資本層面上,雖然從理論上而言,大資本、大集團更有利于食品加工標準的統一,質量檢測的控制,但從現實的情況來看,大集團與小供應商同樣存在道德失范的可能。
商業本性是逐利的,由于食品供應鏈條上不對等的利益博弈和政策引導,使得大集團與小供應商之間的博弈嚴重失衡,不斷地驅動造假售假以獲暴利。
為了擴大市場規模,追求規模所帶來的成本控制,大型企業集團的銷售半徑無限擴大,這導致管理無法跟上,一方面要樹立質量高標準的企業形象,一方面又想壓低收購價格,誘導了下游投其所好的弄虛作假。
大型食品企業把成本壓力和風險轉給農戶和下游小企業,一旦出現質量問題,又把處罰的風險推向這些農戶和中小供應商。利潤微薄,利益驅動下的小供應商一樣會選擇違規。我們有必要反思市場自我調整的思維,放棄對市場自利和自善的迷信。
如果說在食品供應鏈條上,每個環節都有利益驅動,那么,作為公共食品安全守夜人的政府監管部門,理應約束和監督這種利益的“負溢出效應”。但實際上,現實中的監管者卻常出現貓鼠同盟,同樣存在利益驅動的監管模式,導致監管失靈。
逐利化的監管體系還將監管行為變為利益交換和利益盤剝,預防行為被異化成層層設卡,尋求權力出租,結果不是更有公平和效率,而是導致龐大官僚系統的低效和腐敗。
而在對第三方監督力量,如公民、社會組織、媒體力量的成長上,政府部門也沒有進行培育壯大,相反卻時有壓制。事實上,在這一次福喜事件中,如果沒有內部人舉報和媒體臥底,這家長時間存在做假行為的企業照樣可以繼續逃脫政府和供應商的外部監管。
在消費者層面上,我們應放棄無節操的消費主義,對那些不負責任的企業選擇用腳投票,共同參與社會誠信文化的共建。
沒有一個人是孤島,在每一種社會危機中,每個人都應反躬自省。要擺脫食品安全的系統性危機,需要社會各方力量的共治與共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