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關漢卿（四塊玉）《閑適》

[摘 要] 南畝耕，東山臥。世態人情經歷多。閑將往事思量過，賢的是他，愚的是我，爭什么！這是關漢卿散曲（四塊玉）《閑適》四支曲的第四首。關漢卿“身當衰亂，并沒有“厭世避禍”。他的作品雖然風格各異，有的尖銳潑辣，有的深微細膩，有的昂揚激越，有的恬靜平和，卻都表現了他積極進取的精神，揭露了元代社會的黑暗。《閑適》這組散曲就是在這個背景下，以寫“閑適”之筆，抒發他對社會不平的憤懣之作。

[關鍵詞] 關漢卿；閑適；激憤不平

南畝耕，東山臥。世態人情經歷多。閑將往事思量過，賢的是他，愚的是我，爭什么！

這是關漢卿散曲（四塊玉）《閑適》四支曲的第四首。散曲中用同一曲牌填寫的首尾相同的曲子稱為重頭。這是其中的第二、四首。中國古代士人的處世態度，總而言之就是入世、出世兩種。但大凡有正義感的知識分子，不論入世也好，出世也罷，總是要和現實產生矛盾，和世俗發生齟齬，因此他們要保持自己的人格，常常需要一反流俗，孤標獨立。關漢卿這組小令，可以說是這種意識的代表。他向往那種閑適清靜、無拘無束的散誕生活，而對那“官囚”、“利牢”的名利場、是非海，則感到厭倦、蔑視和憎恨。關漢卿的許多散曲就是用這種方式填寫的。

關漢卿生活在一個戰爭頻發、民族壓迫、階級壓迫十分嚴酷的時代。蒙古族統治者對漢民族實行歧視、高壓政策。尤其是幾十年停止科舉，士人沒有出路。許多讀書人淪為“書會才人”，與倡優、藝伎為伍，地位十分低下。在這樣的困境中有的士人悲觀了，沉淪了，寫下一些調子低沉的作品。正如《元曲紀事》中所指出的：“元世曲人……非自放于山巔水涯，即自娛于婦人醇酒。蓋身當衰亂，厭世避禍，流于楊朱也。”元代散曲中大量的消極、厭世和沉溺酒色的作品，就是一些作家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消沉頹喪的反映。而關漢卿“身當衰亂，并沒有“厭世避禍”。他的作品雖然風格各異，有的尖銳潑辣，有的深微細膩，有的昂揚激越，有的恬靜平和，卻都表現了他積極進取的精神，揭露了元代社會的黑暗。《閑適》這組散曲就是在這個背景下，以寫“閑適”之筆，抒發他對社會不平的憤懣之作。

“南畝耕，東山臥”，曲子這樣開頭，表面看似乎也流露了消極避世的歸隱思想。但細思則耐人尋味。作家要與諸葛亮一樣躬耕南畝，同謝安一樣隱于東山。諸葛亮和謝安都是少有奇才，因未遇明主而暫時隱居；后被征召做出一番事業，官至高位。以這二人自比就透露了作家經世濟民的抱負和懷才不遇的感嘆，也表明他對現實社會的厭惡，憤然表示要去隱居，過“閑適”的自由生活。

適意行，安心坐。渴時飲，饑時餐，醉時歌。困來時就向莎茵臥。日月長，天地闊，閑快活。舊酒投，新醅潑。老瓦盆邊笑呵呵，共山僧野叟閑吟和。他出一對雞，我出一個鵝，閑快活。他想像中的閑適生活是適意、快樂的。或飲，或餐，或坐，或臥，隨心所欲，怡然自得。盡管貧寒，卻充滿樂趣。與山僧野叟為伴，飲酒吟詩為樂。這樸直、純真的感情顯示出作家高潔的情操。正是由于他追求隨心所欲的“適意”生活，不肯俯仰隨俗，所以當遇到艱難困苦和險惡勢力壓制時，也絕不低頭屈服。

“閑將往事思量過，賢的是他，愚的是我，爭什么！”曲子最后以揶揄的口吻對黑白顛倒，是非不分的現實進行有力的嘲諷和抨擊。有權勢的人為非作歹，卻標榜賢明正義，而像作家這樣正直、善良、才華橫溢的人卻郁郁不得志。對此作家以“爭什么”一語作結，意蘊深長，讓人深思。《詞謔》“詞尾”條云：“世稱詩頭曲尾，又稱豹尾，必須急并響亮，含有余不盡之意。”明代王伯良也說，“曲律，末句更得一極俊語收之，方妙。”（《曲律》）這些都是說曲的結尾要特別注意錘煉，力求含意深遠，余韻無窮。其實這不僅僅是曲的特點，詩、詞的末句同樣也是作家著力點染的地方。最后的詩句往往用來表現全詩的主題，體現詩人的創作意圖。這支曲的最后幾句就結得十分巧妙，頗具匠心，是這支曲子，也是全曲的點睛之筆，結穴之處。曲的前幾句感情平和沖淡。如果只從表面看，好像是詩人為閑適安逸的快活而吟唱。猶如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靜靜地述說著他的經歷，向往著隱居的安適。但當我讀到最后幾句就會感到一股憤然之氣升起。這“爭什么”的結語

給人留下感情和語言的大片空白，讀后讓人浮想聯翩，思緒馳騁。原來作家所寫“南畝耕，東山臥”，不是要真去歸隱，而是為了宣泄他胸中的積憤。此時再讀前面的詩句，就會感到句句感情深沉，旨意深遠。一句結語提高了全曲的思想境界。同時這個結語又全為反語。本來詩人是為指斥社會不平，是非顛倒的罪惡，卻偏偏以相反的語氣說：“賢的是他，愚的是我，爭什么！”語言幽默、詼諧，意趣橫生，使人讀后忍俊不禁。這讓我們既看到作家疏放、曠達的胸襟，又聽到他憤世嫉俗的呼聲。由此我們就會體察到作家表面在吟唱閑適之樂，實際上他并不閑適，內心也很不平靜。這是一首激憤不平的歌。只不過這種激憤之情是用調侃、戲弄的語氣來表現罷了。這樣寓莊于諧的諷刺就更入木三分。

參考文獻：

[1]《曲律》，《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四冊，中國戲劇出版社1959年版。

[3]林喦，關漢卿新論[D]；首都師范大學；2004年。

[3]彭飛，《中國的戲劇》，中國青年出版社，1986年8月北京第1版。

[4]元雜劇鑒賞集[C]，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6月北京出版。

作者簡介：張勤（1978—），女，漢族，湖北大學古代文學教育碩士。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