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民心者失天下

沈陽

摘 要： 項羽一生縱橫天下，雷厲風行，最后被困垓下，拒渡烏江，自刎而死。在垓下之戰的突圍過程中，項羽在陰陵迷失了道路，向田父問路，結果田父欺騙了他，于是陷入大澤之中，以致被劉邦的士兵追上，最終慘敗自刎。田父之所以欺騙項羽，根本原因還是項羽失去了民心。

關鍵詞： 項羽 田父 欺騙 民心

項王至陰陵，迷失道，問一田父，田父紿曰：“左。”左，乃陷大澤中，以故漢追及之。打開《史記》，每次讀到這兒，總是不解田父為何欺騙項羽。細細想來，應該有以下幾種可能。

一、田父認識項羽，和項羽有深仇大恨，為了報仇而欺騙。

項羽脾氣不好，性情粗暴殘忍，動輒寶劍一揮，取人項上人頭，視人命如草芥。“梁眴籍曰：‘可行矣！于是籍遂拔劍斬守頭”。根據司馬遷的記載，這應該是項羽第一次殺人，“遂拔劍斬守頭”六個字就寫出了項羽殺害會稽郡守的經過，可見項羽殺人就如踩死一只螞蟻那般，既無技術難度又無心理負擔。再如后來斬殺卿子冠軍宋義等人，簡直讓人覺得殺人就是項羽的拿手絕活。

若說殺人是戰場上不可避免之事，那姑且不算項羽的殘暴之處，但是坑人無數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躲避殘暴這個特質的。

司馬遷在《項羽本紀》中這樣記載：“項梁前使項羽別攻襄城，襄城堅守不下。已拔，皆坑之。”這是項羽剛剛起兵時打的第一場戰役，攻破襄陽后，項羽把俘虜全部活埋了。這比起他剛起事時拔寶劍、斬郡守的雷厲氣勢，有過之而無不及。坑殺這個做法不知始于何時（最早應該是秦坑殺趙四十萬長平軍），但在項羽這里可謂發揮到了極致。在秦將章邯、司馬欣等人投降楚軍之后，為了消除入關后秦軍降兵不聽指揮的隱患，項羽決定再行坑殺之舉。“于是楚軍夜擊坑秦卒二十余萬人新安城南”。這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坑殺事件，后人對此多有評論，大抵感嘆于項羽的殘暴。

再說入關之后，劉邦約法三章，深得民心，而項羽“引兵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收其貨寶婦女而東”。對此，范增長嘆，他明白項羽已失去了人心。事實是關中居民深感仇恨，看到了劉邦和項羽的差別，因此在項劉之戰中，忍受重稅和軍役，義無反顧地支持劉邦。劉邦最后的勝利雖然不算是天下眾望所歸，但也一定是深受項羽屠戮的關中百姓和齊地人民的心愿。

之后的戰役中，項羽依然保持著他的坑殺習慣，非坑即烹。這樣殘暴的行為，多少給西楚霸王的名譽帶來了負面的影響，但項羽似乎根本不在意所謂的名譽。

于是，殘暴的名譽扭轉他命運的那一幕出現了。

時值楚漢相爭，民不聊生，田父于田間勞作，他正為豐收無望發愁，卻遠遠看見項羽的軍隊肆無忌憚地踐踏農田，飛奔而來，他咬牙切齒地在心中痛罵項羽，項羽可是坑殺了他唯一的兒子的人，哪知項羽竟然向他問起路來，原來霸王迷了路，這豈不正是冤家路窄？不指一條絕路，怎么對得起死去的兒子，又怎能洗雪心中埋藏多年的深仇大恨呢？項羽于窮途末路之際，又偏偏遇到與自己有著深仇大恨的田父，這不正是天意嗎？難怪你會感嘆：“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

二、田父認識項羽，和項羽無冤無仇，企望太平而欺騙。

其實這種可能性更大，只是田父對戰爭厭惡至極，希望項羽早點失敗，興許老百姓的日子會快點好起來。于是他欺騙項羽，指了一條絕路。莫說“英雄惜英雄”，其實田父本是不忍心欺騙項羽的，看到項羽被漢兵追趕上，他在默默低頭勞作的瞬間，微微抬起他那飽經滄桑的臉龐，投去悲恨交加又無限惋惜的一瞥。

他知道項羽是個英雄，也知道項羽的殘暴，還知道項羽失去了民心。英雄的分量固然很重，但是對于田父來說，填飽肚子才是唯一的幸福。當他把手指向左邊的時候，一絲遺憾在心中閃過。

本來討厭劉邦的田父幫了劉邦一個大忙，只因為約法三章讓田父忘記了劉邦的無賴本質，于是下決心把項羽指上了絕路。

三、田父不認識項羽，因為誤會而欺騙。

司馬遷在《項羽本紀》中這樣描述項羽的外貌：“籍長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氣過人，雖吳中子弟，皆已憚籍矣。”雖說項羽有著婦人之仁，但他一副兇神惡煞的外貌總是讓人望而生畏，容易誤會他是個十惡不赦的人。

讓我們回到當時的場景：天剛蒙蒙亮，四周一片寂靜，田父低頭勞作，田中莊稼長勢不好，只見他眉頭緊鎖，口中念叨：“這兵荒馬亂的，何時才能太平豐收啊！”恰在此時，遠處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魁梧漢子，幾十丈之外，就厲聲急促地吆喝道：“老頭，前面哪條道好走？”田父雖未見過這等陣勢，但他定了定神，鎮定地說：“向左。”這一帶的地形他太了解了，方圓幾十里的溝溝坎坎早已摞滿了他無數的腳印。左邊可是一條絕路，早些年他去那邊墾地，差點喪命于那一片沼澤之中，現在那片沼澤地上的野草越發茂密了。“無巧不成書”，田父本不想以貌取人，可是項羽太過無禮，氣焰如此囂張，惡氣十足，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義之師，那今天就讓他嘗嘗大澤地的厲害吧。

英雄神勇的項羽就這樣因為受了田父的欺騙，陷入大澤之中，到了窮途末路。

其實，無論田父是否認識項羽，都不是他欺騙項羽的根本原因，根本原因還在于項羽本身。若項羽能像劉邦那樣籠絡民心，收斂殘暴的本性，田父應該會熱情地為他引路，又或者項羽若能于匆忙、落魄之際謙虛有禮地詢問，田父應該會真誠地指引一條明路。

失民心者失天下，田父是人民的典型代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