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林
義和團運動過后,清政府不得不推行一些“新政”,借以維護搖搖欲墜的封建統治,而改革教育即是新政中的一項重要內容。改革教育,主要是廢除科舉制度,興辦新式學堂,將自然科學等所謂“西學”引進學堂,廢除那些以讀經講經、學做八股文,以應科考的傳統教育。清政府在其頒布的《詔書》中有“興學育才,實為當今急務”的話。本文試就清朝的最后十年以至抗戰前忻縣(今忻州市忻府區)興學育才情況略述之。
改秀容書院為新興中學堂
在廢除科舉制度的前三年,即光緒廿八年(1902年),山西省成立了山西大學堂,這是全國最早興辦的大學堂之一。就在這一年,忻州將為習舉子業(科舉考試)而設的秀容書院改建為新興中學堂,以書院最后一任山長米毓瑞(光緒十六年進士)為學堂總教(即校長)。與忻州同一年改書院為學堂的還有澤州府、絳州等兩三家,開山西省改書院為學堂之先河。當時的背景是:在新興中學堂建立的前兩年,也就是義和團運動最激烈的光緒廿六年(1900年)7月,在忻州知州徐桂芬、都司海英的支持下,殺死教民20余人,于東城門甕圈子里殺死外國傳教士8人。翌年,在帝國主義的脅迫下,政府下令,凡殺外國傳教士、教民的地方停止科舉考試5年,忻州當然也在被懲罰之列。其實,這一懲罰,對忻州的改書院為學堂反倒起了推動作用,可謂壞事變成了好事。也就是說,倘若無此懲罰,倘若科考照行不誤,改書院為學堂的事定要推遲幾年。
新興中學堂后來改名為忻州中學堂。民國元年(1912年),由于廢除了府、州的建制,忻州改為忻縣,所有的學堂均改稱學校,故忻州中學堂又改名為忻縣中學校。中學堂在初成立的五六年間,學生不多,亦未分班次,因一切方在草創,沒有明定修業年限,后來才編成甲、乙、丙、丁等班。在清末的最后十年,中學堂只畢業了一個班,即甲班,共9人,時在宣統二年(1910年)。從民國元年至1937年忻口戰役之前的忻縣中學共招過29班學生(即6至34班),畢業學生29個班(即乙班至30班),不下1000人。31至34班因日寇入侵未能卒業。
注重培養師資
為了開辦新式學堂,為學堂培養師資,約在光緒卅二年(1906年)或更早一些,忻州就辦起了師范傳習所,以及教育會、勸學所等機構。
師范傳習所設于州衙東鄰之貢院(即以前考秀才之處),這是一所培養小學教師的速成師范學校,由趙烈文(字季武,清生員)任總教。在傳習所學習的大多是三四十歲的生員或童生,學習時間雖僅三個月,然所學課程卻甚多,按光緒卅二年(1906年)2月發給匡村邢綸的忻州師范傳習所畢業文憑,所列課程有倫理、心理、國文、教育學、教授法、管理法、學校制度、教育史、地理、算學、法制、格致、體操等13門。文憑上還寫有各門功課的結業成績及總成績,可謂詳細。學員畢業后,即分配到鄉村當了小學教師,從此村學逐漸取代了私塾,教授科學文化知識的新教師逐漸取代了那些只會講授經書的塾師。清末的師范傳習所一共辦了多少期,至何年結束,尚待查考。
民國十一年(1922年)以后,在忻中附設了春季始業的二年制簡易師范班,十年間共招了5個班,畢業學生150人左右。后來還招了一個女師班,學制為四年,因忻口戰役故,未能卒業。
女學堂之創設
忻州女學堂創建于光緒卅二年(1906年),比高等小學堂早一年,可見忻人對女學之重視。梁碩光先生寫的《忻州創設女學堂宣言》稱:“今春紳學界即倡是舉,當因籌款維艱,奢望莫展,至秋初,諸同人仍伸前議,始捐資創設,維是雛形雖具,猶待擴充。”
女學堂設于今忻府區十字街往東之興國寺。最初,學堂只有初級班,幾年后又有了高級班,后來人們習慣上總是稱女高小。女高小首任總教為何人,已不得而知,但知東石村舉人焦元聲(字琴南)當過校長。從民國六年(1917年)起,校長便是北義井村的常恕先生了。常乃廩生出身,亦曾在師范傳習所學習過。
鄉村設立女學蓋以流江、奇村最早。流江村女學之設立得力于趙良辰先生,惜不知始于何年。奇村女學成立于民國八年(1919年)以后。民國十四年(1925年)以后,除了偏遠的山村和一些較小的自然村外,多數大的行政村都有了女學。女學教員多是城內女高小畢業的學生。民國廿一年(1932年),忻中開始招收女生,27班的董變芳、張梅英、郭潤登、司士英即是忻中的第一批女生。
一高小與其他學校
新興中學堂成立后沒幾年,城內就設立了初級模范小學堂。模范小學設于東街的城隍廟。若干年后,模范小學又增設了高小班,是為模范兩級小學校,后改名為實驗小學。邢恩綬(清廩生)、張克信曾任模范小學校長。
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城內辦起了忻州高等小學堂。高等小學堂設于貢院,跟師范傳習所在同一處。高等小學堂學制初為四年。學堂首任總教可能是梁歌九先生(秀才出身)。學堂的老師不是秀才,就是山西大學畢業生,甚至還有日本留學生。按上過乙班的張士心先生寫的《回憶忻縣高小》,他們班有學生30來人,“我們甲、乙、丙三班均是公費,不交學費,不交飯費,買書則由自己付錢。”“那時的功課,以國文、算術為主。會寫文章,會算難題,就是好學生。”民國元年(1912年),忻州改為忻縣,故忻州高等小學堂改為忻縣高等小學校。民國八年(1919年)后半年,又改名為忻縣第一高等小學校(一高小)。1912年至1913年,陸續頒布了壬子、癸丑學制,高小學制由四年改為三年。1922年的壬戌學制又改為二年制。截至1937年抗戰前,共畢業55個班,56至58班因日寇入侵未能卒業。從清代的高等小學堂到抗戰前的一高小,歷任校長6人,其中以石子山先生任職時間最長。石既是高等小學堂的校友(甲班學生),后來又當了一高小的校長(1922年底),直至1937年忻口戰役前,歷時15年,再加上光復后任云路校(其前身即一高小)校長3年,則總共18年。他辦學有方,教績卓著,桃李滿天下。正因為如此,1993年,當其百歲冥誕時,海內外學子為他舉行了紀念會,樹立了石子山先生教思碑,編印了《紀念石子山文集》。endprint
民國七年(1918年),貴州省人彭贊璜(字子猷,出身進士)從河津縣調任忻縣縣長。彭贊璜在忻縣任職九年,十分重視地方文化教育,在他到任的第二年,即在全縣六個區各設高等小學一所。城關是一區,一區的高小也設在城隍廟,稱國民小學校(南鄰模范小學),張懋修當過該校校長;二區高小設于解原村,稱二高小;三區高小設于曹村,稱三高小;四區高小設于莊磨鎮,稱四高小;五區高小設于奇村鎮,稱五高小;六區高小設于部落鎮,稱六高小。二、三、四、五、六高小其規模較城內一高小要小,每年招生一個班。除增設高小外,縣里還在忻縣中學附設了乙種商業學校,校長楊定宇。商校所授基礎課跟高小相仿,另加簿記、商業要項、珠算等專業課。商校前后共畢業3個班、100多名學生。為了督促教員認真教學,提高教學質量,彭贊璜還規定了檢定小學教員辦法。每年暑期之前,全縣初小三年級學生要舉行觀摩考試,四年級學生要舉行畢業考試。考試時,分開地區,于同一時間會考。各區高小、縣高小及縣中學生畢業考試時,彭贊璜多要親臨監考,發表講話,予以鼓勵。為了促進學生健康成長,他還很重視體育,每年秋后,縣里要舉辦一次為期三天的中小學生運動會。
由于經費短缺,當時無論城鄉,多是因陋就簡,改造寺廟為學堂,故有“民國八年半,村村搬神像,攆和尚,改廟院,開辦新學堂”的歌謠。總的說,在清末至抗戰前30多年時間里,忻縣辦了不少學校,為國家培養了不少人才,為社會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有識之士的無私奉獻
清末推行新教育,為那些已習慣于科舉取士的守舊者所不容,所以遇到很大阻力,再加上辦學資金的缺乏等客觀困難,實在是篳路藍縷,這就有待那些無私無畏具有遠見卓識和急公好義的人排憂解難也。忻州的米庭珍、李春和、趙良辰等就是這樣的有識之士和無私奉獻者。按《聘之米先生懿行碑》(陳敬棠撰)所記,當新學肇興之際,紳民多持異議,甚至有的放出危言以恫嚇,謀阻其行,然米庭珍等不畏懼,不少屈,信念彌堅,他與李春和籌巨款,創設各種學校百余所。光緒卅二年(1906年),在創辦女學遇到困難時,米庭珍又與趙良辰慷慨捐資,以助其成。
中原大戰后,晉鈔狂跌,忻縣中學經費拮據,民國二十年(1931年),雙堡村財主郜鴻卿慨然捐贈大洋3000元,備充購置圖書費用。為此,學校召開了表彰大會,并勒石紀念。石碑乃經幢形,樹立于一進校門之院內,碑上刻有梁碩光先生之贊詩。詩曰:
其一
富而好禮古猶難,末俗澆漓不足觀。希有費公今再見,千金敝屣挽狂瀾。
其二
仁者唯能財發身,先生誠不愧斯人。菁莪造士流風遠,博得芳名萬古新。
留學省城及省外、國外的忻籍學生
需要說明的是,直至抗戰前,忻縣中學校沒有高中班,所以忻中學生畢業后,除了就業的以外,還想深造,就得到省城或外地,當然,也有那讀完本縣高小后,就到省城或外省住中學或師范的,就我所知,高等小學堂畢業的石子山、張士心、焦敏之等人就沒有住過忻中,而是直接考入太原的師范或中學的。張士心說,省立模范中學(即后來的省立一中)當年錄取學生100人,忻縣的學生就占了1/20,“這也顯示了忻縣高小的教學成績良好……當時吾忻的學風在全省確是佼佼者。”民國廿一年(1932年)夏,在山西大學學習的忻籍學生共有80多人,占到山大全校學生總數(900余人)的9%。按忻縣留省同鄉會所編《新興》雜志創刊號(1930年)所載之《忻縣留省學生一覽表》,民國十九年(1930年),我縣學生讀山大者62人,讀并州大學者19人,讀法專、商專、農專、工專、醫專、美專等專門學校(都是專科)者共25人,讀三晉、進山、云山、新民等中學及國民師范者59人,以上皆為男生。另有忻籍女生讀并州大學預科(高中)者1人,讀并州中學者5人,讀尚志女中者1人。總計在太原讀大學本專科者87人,讀中學者67人。另外,按先父李良和與筆者本人所集資料,截至抗戰前,忻人有讀北京大學者7人,讀北平大學者3人,讀北京師范大學者15人,讀輔仁大學(北京)者3人,讀私立中國大學(北京)者5人,讀北京醫科大學者1人,讀北京法政專門學校者1人,讀私立北京朝陽大學者5人,讀南京金陵大學者4人,讀上海大學者1人,讀天津北洋大學者1人,讀南開大學者2人,讀國立武昌高等師范者1人,讀西安西北大學者1人,讀保定軍官學校者2人,留學日本者16人,留學蘇聯者2人,留學美國、法國者各1人。總計,在省外讀大學者52人,留學外國者20人。這些學生都是在本縣讀過中學或高小的。
民國十九年與廿年縣教育經費的支出
要辦學,要培養人才,地方政府就得撥款,就得舍得花錢。我縣政府不僅每年要給縣立中小學撥經費,而且對那些在省內外求學的大學生、國外留學生及在省城讀中學與師范的女學生也要予以津貼。按縣財政局公布的民國廿年(1931年)支出款目(載忻縣留省同鄉會所編《新興》雜志第1號),就學校來說,以支付給忻縣中學的17425元為最多(此外,省財政廳每年還要補助忻中經費若干。據說,蘇懋章任校長時,每年補助1000元),其次為縣立一高小,5297元;女高小3966元,又其次也。另外,付給留學本省及外省各大學求學的學生津貼及旅費7800元(按先父讀山西大學時所記賬目,民國十八年(1929年),他前后兩次共收到縣津貼大洋60元)……總計,這一年共支出教育經費55789.021元,占本年財政總收入91496.965元的61%,足見縣里對教育的重視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