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會霞
繼黨的十八大明確提出 “推動信息化和工業化深度融合、工業化和城鎮化良性互動、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相互協調”,[1]走“中國特色”新型城鎮化道路以來,如何解決城鄉二元經濟結構成為理論界討論的熱點話題。而今,根據《政府工作報告》對于2014年工作總體部署和9大重點任務的安排,[2]這一問題也提上了日程。
很多人習慣于把城鄉二元經濟結構的難題與我國現存的戶籍制度聯系在一起,其實,戶籍問題只是城鄉二元經濟結構問題的表象,即便戶籍問題得到圓滿解決,大量人口可以完全不受戶籍限制而流向發達地區和城市,充其量也只是片面地、暫時性地增加了發達地區及城市的人口,并未從根本上解決城鄉二元經濟結構問題。事實上,如果不是存在著城鄉二元經濟結構,非城鎮人口也不可能、也沒有必要大量地流入發達地區和城市,并造成一系列由于戶籍而帶來的問題。由此,要理解城鄉二元經濟結構難題的實質,首先必須理解城鎮化道路的選擇問題。
城鎮化的實現路徑,其一是農村人口流向城市,在城市的發展中完成人口的城市化,實現城市人口占絕對優勢而成為城鎮化國家的目標,其二是大力發展農村經濟,促進農村地區不斷向城市標準靠攏,最終發展出一些新型城市,使得全國的城鎮人口大量增加。相比之下,第一種路徑更符合“人往高處走”的心態和市場化發展的需要,也是市場經濟的必然選擇。而后一種途徑需要人為的努力,需要政府不斷地通過各種手段進行設計和推進,卻能更好地發展農村經濟。我國一直以來都采取了“兩條腿走路”的方式,一方面,提出了城市的發展目標,另一方面,在城鄉一體化理論的背景下,強調大力發展農村經濟,在農村地區開展一系列的城鎮化運動。從實際國情和長遠發展出發,我國的城鎮化道路更多的是要進一步解決農村地區如何達到城市化標準的問題,而不是在城市化進程中發展現有的城市。
對此,并無戶籍問題之擾的劉易斯在他提出的經濟增長理論中,對“二元經濟結構”的解釋顯然能夠幫助我們認識擺脫單純戶籍困擾的“二元經濟結構”難題的實質。按照他的觀點,所謂“二元經濟結構”,就是發展中國家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由于在農業經濟為主體的不發達地區出現并發展了現代工業并形成“現代部門”,因而呈現“現代部門”和“傳統部門”同時并立的情況①。由于我國曾經長期處于農業社會,新中國成立后雖然實行了人類歷史上最先進的社會制度,但是,農業國家的帽子一直揮之不去,而今,隨著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的推進,工業化、城鎮化有了較大的發展,但是,在發展過程中,農業支持工業、農村支持城市的思路卻進一步加劇了城鄉經濟發展的分化,拉大了城鄉差距。
由此可見,要改變我國城鄉二元經濟結構,歸根結底必須解決傳統的、落后的農業生產和農村經濟發展模式與現代工業化發展與城市經濟發展模式同時并存、而前者的生產能力與發展速度遠遠低于后者的問題。
首先是農村經濟發展的不足和城鄉居民收入的差距。農村經濟本身沒有獲得長足發展,農村居民不僅依靠純粹的農業收入和本地務工的收入與城鎮居民相比顯得絕對值較低,而且其增收幅度也遠遠低于城鎮人口收入和外出務工收入。其次,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比較落后。雖然經過多年的建設,農村公共服務和基礎設施得到很大程度的改善,但是,農村人口大量流向城市這一事實本身無可置疑地說明了大部分農村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仍比較落后,農村群眾生活狀況也遠不如城市人口。再次,二元的戶籍制度及衍生問題。在大量農村人口向城市流動并希望獲得相應的公共服務的時候,城市資源卻十分有限,戶籍作為一種資源分配的依據,就顯得尤其突出。而正是這種城市資源分配的格局,使得進城人員在精神層面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和歧視,也往往進一步引發新的社會問題。
城鄉二元經濟結構之所以長期存在并在新的歷史時期進一步凸顯出來,原因是多方面的,學界對此也有過很多論述。這一問題之所以變得越來越突出,歸根結底是由于農村生產力相對落后,在發展戰略和資源分配方面無法滿足農村經濟的發展和農民群眾向往更加美好的生活的需要。
首先,就農村的生產力發展而言,雖然經過了社會主義建設、改革開放兩個時期而有所提高,但是,并沒有在根本上解決農業的現代化問題。農業活動本身的生產能力低下,又進一步影響了農村地區發展其他產業的條件,除個別地方由于第三產業和原材料加工業得到發展而有明顯起色以外,其他地區的生產力水平基本停留在小農經濟時期,與發達地區和現代化城市的差距逐漸加大,進一步凸顯了城鄉二元經濟結構的問題。其次,就發展戰略而言,“城市反哺農村、工業反哺農業”等一系列惠農政策,在很大程度上僅僅關注滿足傳統的農業生產和提供公共服務或者生活資料的支持,并沒有在根本上改變農村經濟發展的模式,更沒有促進農村落后的生產力的發展。長期以來城鎮化的思路就是把農村人口遷移至城市,獲得在城市的生存,這反而進一步加大了城鄉發展的差距。再次,就資源的分配而言,不僅有地區差異和制度差異,而且由于市場經濟本身的趨利性,使得本來就缺乏經濟發展動力的農村只有依靠政府調控才能夠獲得公平,根本無法在實際生活中實現公平。
城鄉二元經濟結構難題的解決極其復雜,其力度遠遠跟不上現代社會發展的步伐,以至于這一問題隨著社會的發展而顯得日益突出。要真正解決城鄉二元經濟結構難題,就必須在探究形成城鄉二元經濟結構難題原因的基礎,著力 “治本”,不僅解決由于城鄉二元經濟結構的存在而導致的表面問題,更要下大力氣解決導致城鄉二元經濟結構的深層問題。
城鄉二元經濟結構存在的根本原因是生產模式和生產力的差別。黨和政府不僅一再提出農業現代化問題,而且也多次在技術層面提出了問題解決的思路。在2014年的9大任務中,三次提到了農村問題的解決,其中的“農村體制改革,慎重穩妥進行農村土地制度改革試點,抓緊土地承包經營權及農村集體建設用地使用權確權登記頒證工作”,顯然是基于經濟發展模式層面來解決問題。除此之外,還提出城鄉一體化必須同時大力發展農村經濟,推進農村地區城市化的戰略。必須強調的是,城鄉二元經濟結構的解決,不僅僅局限于農業的發展,還必須在農村地區發展現代化的經濟實體,提供條件,推進現代化的生產模式向農村地區轉移,從而在根本上提高農村地區的生產力和發展能力,就地解決勞動力的出路,更好地發展農村經濟,最終使農村地區成為新型的現代化城市。在此基礎上,諸如“加大財政投入的力度”、“完善農村基礎設施”、“提高農村公共服務的質量和水平”、“給予農業經濟發展更多的優惠政策和保護”②等一些常見的基本措施才能夠具有實質性的意義。
完全依賴于市場作用的城市化只能使更多的農村人口到城市去發展,從而實現城鎮人口的增加,達到城市化國家的目標,但是,這種方式顯然不能完全解決農村人口城市化的問題,也不能最終消解城鄉二元經濟結構的問題。黨和政府應該著力發揮政府宏觀調控的優勢,在全面深化改革的大背景下實現資源在城鄉之間、行業之間的流動和重組,促進城鄉經濟協調發展,促進城鄉在人才、資金、技術等方面的雙向流動,幫助農民適應市場、把握市場、占領市場,促進農產品銷售,提高市場價值和附加值,把真正符合農民消費需求的工業品銷往農村,擴大內需。
我國城鄉發展不平衡的特點之一就是落后的農村地區承擔著巨大的人口負擔和由于農村生產條件的不足而導致的勞動力剩余。對此,必須考慮城市本身發展的平衡,優化城鎮化布局和形態,結合人口流動需要和城市自身的發展來規劃城市人口的吸納問題。同時,還必須通過制度改革等手段解決好農村人口進入城市的問題,使他們能夠盡快地實現身份融入和心理融入。另外,農村人口能夠有效地融入現代生活必須既考慮消除身份差異的制度改革,也必須考慮在沒有實現制度改革的時候,大量缺乏相應身份的人口的融入問題,還要考慮沒有轉移出來的農村人口同樣能夠融入現代生活的問題。
總而言之,城鄉二元經濟結構是一個極其復雜的問題,只有經過不斷地探索和實踐,才有可能圓滿解決。我們相信,在全面深化改革的背景下,只要準確把握城鄉一體化發展戰略,抓住城鄉二元經濟結構難題的根本原因,明確思路,標本兼治,就一定能夠取得有效的成果,贏得更多的發展機會,早日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注釋:
①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 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20頁。
②李克強.政府工作報告——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在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上[N].2014年03月15日,0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