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鵬,謝 興
公共藝術,作為個一新的藝術概念在近年來發展迅猛。追根溯源,藝術學界認為公共藝術于20世紀60年代在美國產生[1]。20世紀90年代開始在中國廣泛使用公共藝術這一概念。公共藝術與傳統藝術作品、藝術表演有很大的區別,這既關乎作者認定方面的,也在于內容和表現形式方面的。同時,公共藝術并不能片面定義為放置于公共場所的藝術作品,例如城市路口的雕塑是由個人享有著作權的,但它不是嚴格意義的公共藝術作品,依然是傳統藝術美術作品。孫振華認為“公共藝術不是一種藝術形式也不是一種流派風格,它是使存在于公共空間的藝術能夠在當代文化意義上與社會公眾發生關系的一種思維方式,是體現公共空間民主開放交流共享的一種精神態度”[2]。可見公共藝術關乎該活動所處環境、參與公共藝術的人、所在城市的文化等等多元素在里面。它的內核構成、表達意思都離不開所處的環境和構成該環境的地點。如芝加哥的“云門”①便是公共藝術作品的代表,它用不銹鋼板焊接拋光制作而成,被置放于芝加哥千禧公園。作品本身如同哈哈鏡,將千禧公園內的勁舞都反射在作品之中,其中包括游客。它做到了環境、大眾、與作品本身的結合。它體現了公共藝術作品的內容本身也在結合外部條件不斷地變化,那么無法固定其外觀的情況下著作權的歸屬和保護如何進行呢?又如“深圳人的一天”②,作者隨機選取18個深圳人進行等比例銅塑,并在雕塑旁記敘該人的職業、生活、當天的行程。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公共藝術作品。但若僅有藝術家的想法與設計仍是不夠的,當事人的參與,從外形、內涵上都為這個藝術作品提供了支撐。這種情況下著作權的歸屬與創意的保護應該如何進行呢?筆者擬探討公共藝術著作權的兩個問題:公共藝術作品的法律特征(以著作權為視角);公共藝術作品法律保護的相關問題。
公共藝術作品相較傳統藝術作品具有其獨特之處這是毋庸置疑的。但如果從法律,尤其是著作權法的角度去考量,公共藝術作品從作者、內容和表現形式上與傳統藝術作品區別在哪里呢?這是值得我們去思考與總結的,在把握公共藝術作品法律特征的情況下,才能對那些公共藝術作品進行保護,而將其他本質上不屬于著作權法認可形式的活動排除于范圍之外。這必須依靠對公共藝術作品法律特征的觀察。
首先,從作者這一因素來看,一般藝術作品的作者可能是多個。根據我國《著作權法》第十三條的規定:“兩人以上合作創作的作品,著作權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沒有參加創作的人,不能成為合作作者。”因此,只有那些實際參與創作活動,對最終的作品做出了獨創性貢獻的人才能成為合作作者。公共藝術作品比起一般傳統藝術作品來說,作者往往不是單獨的一個人,而是由多人合作完成。因此,公共藝術作品的著作權主體歸屬上較一般獨立完成的傳統藝術作品具有復雜性。但其認定原則和方法不變,依舊是以其創意的構思者,主要創作人員為核心展開。為創作提供咨詢意見、物質條件、素材或其他輔助勞動的人并非合作作者。比如在大型的公共藝術作品的建設過程中,作品的設計圖紙是藝術家創作出來的,施工單位只是按照圖紙的樣式而做出雕塑作品,這類作品我們認為其著作權是屬于藝術家的。施工單位只是依葫蘆畫瓢,按照圖紙進行施工的,并沒有投入實質的創作,不算作者。而被涵蓋進作者作品內容的觀眾,則顯然不是作者。如云門中,即使有涵蓋游客成為藝術表現形式的內容,游客也不可能是作者。
其次,從內容和表現形式看,公共藝術作品的內容不外乎也由題材、主題、概念和事實、情節組成。但其內容較一般的傳統藝術作品而言具有內容的多樣性、廣泛性特點。例如,將觀眾本身納入藝術作品內容的范疇,將所處的自然、人文景觀結合進入藝術家自己的作品。因此,在判斷的時候需要我們對內容的具體內涵進行考察。表現形式是公共藝術作品區別于傳統藝術作品最大的不同。傳統的藝術作品載體是具象的,實在的。如書本、雕塑、版畫、攝影圖片等等。而公共藝術作品是特定場合,結合了周圍景觀和人文,甚至觀眾、人群的表現。因此,諸如燈光節、乳牛大游行等等都不具有實在的載體。當然,這里也不說所有的不具有實在載體的公共藝術作品都能納入著作權的保護范圍。
1.公共藝術作品受法律保護所需具備的要件分析。公共藝術作品如果要成為著作權法保護的對象,則必須滿足一些前提性條件。這里包括作品受保護的要素、實質要件、形式要件。
首先是公共藝術作品受著作權保護的要素。受著作權保護的要素主要指作品的內容和表現形式。公共藝術作品在這兩方面都是具備的。但需要注意的是,其內容比起一般的藝術作品來說,涵蓋的內容更廣,包括了周圍的環境,其他景觀,自然條件,甚至觀眾本身。而公共藝術作品表現形式,在這一點上筆者主張保留。公共藝術的表現形式太多樣化,因此不能將所有的表現形式均列入《著作權法》保護的范疇,第一不具備這個操作條件,其次也無此必要。例如有的公共藝術形式更接近于表演,如行為藝術、街頭集體活動之類的,諸如此類不便于列入法律著作權保護的范疇。
其次,受著作權保護的實質要件。公共藝術作品受著作權保護的實質要件則與一般藝術作品一樣,即獨創性。所謂“獨創性”也稱“原創性”,在英美法系國家版權法中以“originality”一詞來表述。“獨創性”的含義就是指作品是由作者獨立完成的,而不是對其他任何作品的復制。[3]在這一點上,公共藝術作品和一般的藝術作品所需要達到的要求是一樣的。唯有獨創才能成為著作權法保護的對象。因此,很多表演、活動、街頭藝術、行為藝術采取模仿的形式,則不宜適用著作權法進行保護。
再者,受著作權保護的形式要件。在形式要件上,英美法系與大陸法系的要求不完全相同。英美法系國家強調著作權人需要將作品固定于載體上成為其對該作品享有財產性權利的前提。而大陸法系則傾向于直接賦予當事人著作權。如《法國知識產權法典》第L112-1條明確規定,該法保護作者對其創作的各種形式的智力作品的權利,不論智力作品的種類、表達形式和目的如何。我國《著作權法》在該問題上與大多數大陸法系國家的規定是一致的。如《著作權法》第3條明確將口述作品納入受保護范圍,即使未固定。因此,筆者據此推斷,即使是無法固定的某些公共藝術作品,如燈光節的燈光組合創意,亦應該符合著作權保護的形式要件。
2.我國法律規定之不足。從法律的角度去思考這一藝術領域新藝術形態的問題,就難免涉及藝術作品著作權的認定、歸屬、保護。從法律規定的角度,《關于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司法解釋》以及《著作權法》中的明確規定,公共藝術作品指的是設置或陳列在室外公共空間或社會公眾活動處的雕塑、繪畫、書法等藝術作品。但這里法條選取的落腳點是作品。既然是“作品”那么就更傾向于要求有具體的實物客觀形態存在。但實踐中,公共藝術的發展速度很快,一切可以運用的技術和手段都會被公共藝術家予以采納和運用。例如2013年11月,廣州市海心沙地區舉行了燈光藝術節。很多不同顏色燈光的照射,與珠江、廣州塔、海心沙會館共同組成一種圖案呈現出來。有的甚至結合觀眾的倒影,投射在云端。這樣的藝術作品更像是表演,但又有別于表演,其構思依舊是難得的,但不屬于具象的作品。那么顯然,這里的規定從字面理解就不夠了。因此,明確這些公共藝術作品的范圍和內涵顯得尤為重要。而我國《著作權法》第三條第四款的規定:“美術作品屬于本法的保護范圍。”在《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四條第七款規定:“美術作品,是指繪畫、書法、雕塑等以線條、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構成的有審美意義的平面或者立體的造型藝術作品。美術作品不但包括各種形式的平面繪畫,如油畫、水墨畫、木版畫、銅版畫、素描等,也包括了各種立體形式的雕刻和雕塑,如石雕、木雕和以各種材料塑造出來的形象。”根據此條,我們依舊只能得出,法律對于藝術作品這一概念的規范是較狹窄的,局限于具象的物。如版畫、雕塑,而不涵蓋設計、形式上的東西。而公共藝術因為本身包含的范圍廣、邊界模糊,觀眾參與并成為作品的一部分,它難以是固定的,因而和傳統的具有具象的“作品”存在本質差別。若法條的字面意思和內涵意義都較狹隘,則難以得到有效的保護。筆者認為《著作權法》有必要對“作品”的內涵和界定進行擴大。拘泥于傳統的具象的“作品”顯然不當。從技術性的角度來看,藝術是發展迅猛的,它吸納一切新的技術、材料、工具來更利于藝術的表達。從形勢來看,公共藝術則更加多種多樣,僅僅局限于具象的“作品”,則沒有很好的認可公共藝術家獨特的設計、想法在法律上的價值,最終會不利于公共藝術的發展。
法律保護公共藝術是大勢所趨,但并非所有的公共藝術都可以借用《著作權法》來進行保護的。有的公共藝術更傾向于形式上的,組織上的。如芝加哥乳牛大游行。它是由當地文化局提供,藝術家創作,大眾捐款,由兒童和在校學生與藝術家共同參與的。這樣的公共藝術,更像是一場眾人參與的活動,而非藝術作品的范疇。用知識產權進行調整保護,則顯得不當。因此,這里要回到本文所述上一個內容,結合著作權法考量公共藝術作品的法律特征,再進行判斷是否予以納入著作權法保護范圍。
注釋:
①“云門”(CloudGate,又名芝加哥豆)是由印度出生的英國藝術家AnishKapoor創造的公共藝術雕塑,位於美國伊利諾伊州芝加哥Loop社區千禧公園內的AT&T廣場中心。
② “深圳人的一天”城市公共藝術雕塑,1999年11月29日,隨機選擇了在深圳的18位不同行業的普通人作為模特進行翻模,然后做成雕塑,反映深圳人一天的不同生活狀態。
[1]董雅,睢建環.公共藝術生存和發展的當代背景[J].雕塑,2004(3):21.
[2]孫振華.什么是公共藝術[J].雕塑,2002(4):35.
[3]吳漢東.知識產權基本問題研究[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