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外翻譯能力研究:回顧、述評與前瞻

俞碧芳，鄭 靜，翟 康

(福建師范大學福清分校外國語學院，福建福清 350300)

近年來，中國譯界雖然已經認識到翻譯教學的核心任務和目標是培養學生的翻譯能力，開始關注翻譯能力的發展問題，但迄今為止國內對翻譯能力的研究尚處于起步階段，而以翻譯能力為核心的翻譯過程研究已經發展成為西方譯學研究的前沿領域。翻譯能力及其相關模式的研究可為全面提高譯員的翻譯能力和譯員培訓的質效提供有效的理論依據和實踐方法。本文對國內外翻譯能力進行述評，指明了最新的研究動態和發展趨勢，旨在為翻譯能力研究的進一步開拓提供參考和借鑒。

一、國外翻譯能力研究

國外對翻譯能力的探討已經成為翻譯研究的熱點之一。國外對翻譯能力的研究主要從以下4個方面進行了探討:本質與構成要素，發展層次，翻譯教學，應用。

(一)基于本質與構成要素的翻譯能力研究

國外研究者們從理論和實證的角度探討翻譯能力的性質、構成、特點以及翻譯能力習得的過程，構建翻譯能力模式［1-11］。

Bell的翻譯能力模式包括理想的雙語能力、專家(知識)系統和交際能力［1］。其中交際能力又包括正確使用語法知識的能力、語篇能力、策略能力和社會語言學能力。

Cao認為翻譯的語言能力包括語法能力、篇章能力、言外之力能力和社會語言學能力等4個分能力［2］。但是，其言外之力能力和社會語言學能力更側重語言學知識，對筆譯教學中學習者的語言能力缺乏分析和指導。

Hatim和Mason主張譯者能力包括3個方面［3］:(1)原文處理能力;(2)轉換能力;(3)譯文處理能力，其重心在于協調源語語篇和譯語語篇的交際特征。

Neubert認為翻譯能力包括語言能力、語篇能力、主題能力、文化能力、轉換能力［4］，其中，轉換能力建立在語言能力、語篇能力、主題能力和文化能力的基礎上，同時又把它們統一協調起來，使得譯者能夠順利地完成翻譯行為。

Alves和Gon?alves認為翻譯能力是“一個成功的譯者所掌握的全部知識、能力和策略的綜合，它能夠使譯者恰當地完成翻譯任務”［5］。

G?pferich 和 J??skel?inen 提出，翻譯能力由語言交際能力、主題領域能力、心理運動能力、翻譯慣常程序激活能力、工具和研究能力以及策略能力6個成分組成［6］。其中，翻譯慣常程序激活能力、工具和研究能力以及策略能力被視為翻譯所特有的能力，翻譯慣常程序激活能力指的是譯者回憶和應用某些轉換程序產出可接受的對等譯文的知識和能力，策略能力居核心地位。

翻譯能力習得過程和評估專項研究小組PACTE(Process in the Acquisition of Translation Competence and Evaluation)采取理論研究與實證相結合的方法，對翻譯能力及其習得問題進行了系統研究，提出了一套翻譯能力構成模式［7］，包含雙語能力(language sub-competence in two language)、非語言能力(extra-linguistic sub-competence)、工具/職業操作能力(instrumental/professional sub-competence)、心理 -生理能力(psycho-physiological subcompetence)、轉換能力(transfer sub-competence)和策略能力(strategic sub-competence)。PACTE對已有的模式進行修正［8-11］，提出了更新的構成模式，該翻譯能力模式包括雙語能力、語際能力、翻譯知識、工具使用能力、策略能力和生理、心理能力。迄今為止，這一模式是西方翻譯研究領域中最新的翻譯能力模式，其科學性得到了許多國內外研究者的認同，許多翻譯能力的后續研究基本上都基于這一模式。然而，該模式實質上是對翻譯的前提性子能力、程序性子能力以及支撐性子能力的整合。

上述這些研究不論在研究方法還是在理論探討的深度上都有一定的新意，有助于人們加深對翻譯能力及其習得過程的認識。遺憾的是，迄今為止，研究者們對翻譯能力的定義及其構成要素方面尚未形成統一的意見，對翻譯能力習得過程的研究仍處于探索階段。

(二)基于發展層次的翻譯能力研究

對于翻譯能力的發展層次階段，目前學者們有著不同的看法［8，12-16］。Toury從社會規范視角把翻譯能力分成二個階段，認為翻譯之中的積極轉換和消極轉換是不可避免的，翻譯能力發展過程是轉換的移位，初學者往往在詞匯和句法層面發生轉換，而有經驗的譯者則在語篇層面發生轉換［12］。當翻譯能力發展到高層次時，譯者就會少用積極轉換和消極轉換翻譯策略，完全執行譯入語的社會文化和規范。

Hoffman認為翻譯能力的發展包括7個階段:無知階段(na?ve stage)、新手階段(novice stage)、入門階段(initiator stage)、學徒階段(apprentice stage)、學徒期滿階段(journeyman stage)、專家階段(expert stage)和大師階段(master stage)［13］。

Presas從心理語言視角把譯者能力劃分為4個層次:(1)聯想的譯者(associate translator);(2)從屬的譯者(subordinate translator);(3)復合的譯者(compound translator);(4)協同的譯者(coordinate translator)［14］。

Chesterma從技能發展視角把翻譯他能力分為五個階段:(1)初學者階段(novice stage);(2)高級學習者階段(advanced beginner stage);(3)(初具)能力階段(competence stage);(4)熟練階段(proficiency stage);(5)專家水平階段(expertise stage)［15］。

Kiraly從建構主義視角把譯者能力劃分為3個維度，3個維度包括合作性(autonomy)、真實性(authenticity)和專業水平(expertise)，其中，合作性包括沒有激發的個體、二人互動和合作的群體三個階段，真實性包括意識的提高和框架反思活動兩個階段，專業水平包括生手、學徒和熟練工3個階段［16］。

PACTE從策略發展視角提出翻譯能力經歷從生手知識到專家知識的螺旋式發展的過程［8］。

以上不同學者對翻譯能力的發展層次階段劃分的不同是由于研究者的研究目的和研究對象不同的差異所造成的。這些研究強調翻譯能力的發展是層次性的，而且呈上升趨勢。

(三)基于翻譯教學的角度的翻譯能力研究

研究者們從翻譯教學的角度探討翻譯能力的構成并進行評價。

Campbell的專著《譯入到二語》(Translation into the second language)采用試卷分析的研究方法，探討了從母語翻譯到外語的模式，認為翻譯能力由目標語語篇能力、譯者氣質和監控能力三個因素構成，翻譯能力的核心在于語篇能力［17］。該研究對譯出能力的探討具有開拓性質，但是所構建的翻譯能力模式只是建立在譯文分析的基礎上，對除了文本能力以外的其他翻譯能力構成要素分析不足。

Sch?ffner and Adab(2000)所編的論文集《翻譯能力培養研究》(Developing Translation Competence)代表了該領域的研究成果。該論文集收錄了1997年在英國召開的首屆翻譯能力研究國際大會上發表的17篇論文，探討了翻譯能力的定義、如何培養和發展翻譯能力、如何評估翻譯能力等，體現了歐洲高校翻譯研究領域內的兩大發展趨勢:翻譯教學越來越重視培養學生的職業能力;教師越來越重視采用模仿真實情景教學法和過程教學法來培養學生的翻譯能力［18］，從而為翻譯教學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缺點是這些論文多為翻譯教學經驗之談，缺乏較為深入的理論探討和實證研究。

(四)基于應用的角度的翻譯能力研究

研究者們紛紛對翻譯能力研究的模式進行梳理，嘗試把翻譯能力研究的成果應用于教學法、教材開發、教師培訓及翻譯測試等。

Orozco和Alabir應用PACTE的研究成果，并對翻譯能力的習得進行評估［19］。

Colina構建了一個在教學上可行的翻譯能力模式，并嘗試將其應用與翻譯教學過程，認為翻譯能力的核心在于與翻譯過程中的各方保持積極的活動關系，并生產出符合客戶要求的譯文，交際翻譯能力包括:(1)與原文及其語境、翻譯任務要求、翻譯過程的參與者活動的能力;(2)生產符合譯文任務要求和語境的譯文的能力;(3)母語交際能力;(4)外語交際能力;(5)跨語言和文化的交際能力［20］。

Pym對西方翻譯能力研究的模式進行梳理和評價［21］，提出了翻譯能力最簡觀:(1)針對源語文本生成一系列可行譯語文本的能力;(2)迅速、合理、自信地從中選擇唯一可行譯語文本的能力。譯者必須基于一系列假設生成并選擇可行的譯語文本，這一過程有助于譯者對翻譯實踐進行一定程度的直接提煉，進而形成某種層次的理論［22］。

Lesznyak也對當代西方翻譯能力研究的模式進行評價，提出了不同模式存在的問題［23］。

Angelelli嘗試把翻譯能力應用于測試，將翻譯能力分成語言能力、篇章能力、語用能力和策略能力［24］。這種嘗試對翻譯資格證書認證和翻譯教學皆有重大的指導意義。

以上研究表明國外學者們開始將翻譯能力的研究成果應用到翻譯教學的各個環節上去，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翻譯教學。

二、國內翻譯能力研究

國內學者對翻譯能力的研究，主要關注以下3個方面:(1)關注翻譯能力與翻譯教學的關系;(2)以發展學生翻譯能力為中心;(3)基于翻譯能力的翻譯測試研究。

(一)基于翻譯能力與翻譯教學的關系的翻譯能力研究

國內學者關注翻譯能力與翻譯教學的關系，從翻譯教學的角度出發，將翻譯能力分解為不同的構成成分。楊曉榮(2002)認識到培養學生的翻譯能力是翻譯教學的核心任務和目標，并嘗試對翻譯能力的構成要素進行界定，將漢譯英翻譯能力解析成翻譯技巧，對翻譯標準、翻譯原則的把握，語言運用能力，知識量和綜合能力5個要素［25］。姜秋霞和權曉輝則認為翻譯能力由語言能力、文化能力、審美能力和轉換能力4個成分組成［26］。劉宓慶基于翻譯教學，提出了翻譯能力的5個維度:語言分析和運用能力、文化辨析和表現能力、審美判斷和表現能力、雙向轉換和表達能力、邏輯分析和校正能力［27］。由于研究者所關注的翻譯方向不同，他們在翻譯能力的成分構成上持有不同的意見。從研究方法來看，這些研究多是理論性的闡述，對翻譯能力的探討缺乏實證性的研究。

(二)基于以發展翻譯能力為中心的翻譯能力研究

研究者們借鑒國內外有關翻譯能力的研究成果，提出旨在以培養學生翻譯能力為目標的翻譯教學模式。文軍探討了現有翻譯教學模式的不足，參照Campbell，將翻譯能力分解成語言/文本能力、策略/技巧能力、自我評估能力和理論研究能力，提出以發展翻譯能力為中心的翻譯課程的教學策略［28］。苗菊采用有聲思維(TAP)翻譯實驗，提出以學生為中心，以過程為導向的翻譯教學模式，并認為翻譯能力由認知能力、語言能力和交際能力三部分組成［29］。王樹槐和王若維考察了國內外對翻譯能力的研究，提出一個翻譯能力的綜合模式，由語言、語篇、語用能力，文化能力，策略能力，工具能力，思維能力和人格統協能力6個成分構成［30］。文軍、李紅霞參照國內外翻譯能力構成的論述，嘗試提出翻譯能力的構成框架，包括理論能力和實踐能力，理論能力包括翻譯學科知識，相關學科知識和職業素養，而實踐能力則包含語言/文本能力、策略能力、自我評估能力、IT能力和工具書使用能力［31］。馮全功結合國內外學者對翻譯能力的研究，從認知視角探討了翻譯能力的構成，提出了認知視角下的翻譯能力構成模式，認為翻譯能力由翻譯圖式和認知機制兩大范疇構成，其中后者對前者起調控作用［32］。王傳英從西方翻譯能力研究的階段性出發，探究了其理論研究的淵源和標志性學術成果，旨在為我國的職業譯者訓練提供理論依據［33］。這些探討對以發展翻譯能力為宗旨的翻譯教學和翻譯課程的設置很有意義，但沒有深入探討處于不同階段的學習者的翻譯能力的特點和能力發展的不同階段。

(三)基于翻譯能力的翻譯測試研究

穆雷分析了國際國內對翻譯能力的有關討論，從中找出翻譯測試的評分依據，提出了建立以評估翻譯能力為中心的翻譯測試模式［34］。該測試模式對翻譯測試很有參考價值，但其可操作性還有待進一步考證。王克非和楊志紅探討了翻譯測試的理論與實踐問題［35］，肯定了翻譯能力研究在翻譯測試研究中的重要性，重點討論翻譯測試設計實施過程中的考試方式、試題編制、評分方式等環節，認為翻譯測試的設計應明確測試的構念，即“何為翻譯能力”，并根據不同的測試目的，選擇直接或間接的考試方式，選取待譯文本，確定其難度和文本特征以及適合的評分方式，但對如何以翻譯能力為構念進行測試沒有展開詳細的論述。海芳以我國英語專業本科生為研究對象，提出本科生筆譯能力由高級源語閱讀能力、翻譯決策能力和高級目的語寫作能力構成，翻譯測試可使用的題型有:全譯題、正誤選擇題、多項選擇題、填空題、譯文比較題、分析評論題等［36］。但她將本科生譯者的翻譯能力分成閱讀、寫作和決策3個部分，這也意味著相應的翻譯測試也要考查這3種能力，這將導致翻譯考試繁瑣復雜，顯然是不現實的。陳怡使用語料庫、統計、有聲思維等諸多方法，圍繞翻譯測試對英語專業學生的漢英翻譯能力進行了探討［37］，但是對翻譯能力的構成要素論述不夠詳細。楊志紅在其博士論文中也圍繞翻譯測試探討了翻譯能力［38］，缺點是有關翻譯能力的構成成分的論述較為簡單。以上研究表明，研究者們能夠以翻譯能力為理論基礎，進行翻譯測試研究，但對測試模式缺乏實證性研究，翻譯能力的構成成分過于簡單。

三、目前國內外翻譯能力研究中存在的問題

綜上所述，當前國內外對翻譯能力的研究已經取得了很大進展，既認識到翻譯能力的培養是翻譯教學的核心，構建了不同的翻譯能力模式，又開始將翻譯能力的研究成果應用到翻譯教學的各個環節上去;既在研究方法上有新的突破(采用實證研究的方法)，又關注到了不同翻譯方向的翻譯能力探討。但是，在當前有關翻譯能力的研究方面仍存在以下4個方面的問題:(1)對于翻譯能力的定義以及翻譯能力的構成成分尚未達成共識。(2)對翻譯能力的模式探討多為理論性的粗淺架構，基于實證研究的能力模式欠缺。(3)對以發展翻譯能力為中心的翻譯教學缺乏深入的研究。(4)大多數翻譯能力研究以從外語翻譯到母語為出發點，從母語翻譯到外語的譯出能力研究薄弱。

四、翻譯能力研究前景與展望

我們預測翻譯能力相關研究將會呈現以下前景:

(1)翻譯能力的內涵將逐步擴大，對翻譯能力的認識將延伸到多種技能、機制和因素構成的復雜的、有機的、動態的能力綜合體。

(2)在研究方法上，實證性的翻譯研究將迅速成為翻譯能力研究領域的前沿陣地，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彌補理論演繹定性研究的不足，能夠減少其中的主觀性，提高翻譯研究的信度和效度。

(3)翻譯教學將以市場為導向，注重市場需求，改革教學模式，為學生為中心，側重翻譯能力的培養。通過翻譯實踐提高翻譯能力是必不可少的途徑。

(4)出于國家和社會的發展對翻譯人才的需要以及高端翻譯人才在翻譯市場上的奇缺，從母語翻譯到外語的譯出能力研究將成為未來中國翻譯能力研究的一大熱點。

(5)項目式學習，或稱基于項目的學習(Project-based Learning，簡稱PBL)將真實的翻譯任務引入教學，讓課堂與市場結合、與用戶結合、與譯文使用者結合，從而為學習者進入職場奠定良好的基礎，為此該模式將成為培養翻譯能力的有效而實用的教學模式。

五、結束語

綜上所述，國外對翻譯能力的探討是翻譯研究的熱點之一，而國內對翻譯能力的研究尚處于起步階段。國內外研究者都意識到翻譯教學的核心任務和目標是培養學生的翻譯能力，并關注翻譯能力的發展問題。以翻譯能力發展為核心的教學模式是培養市場需要的職業翻譯人員的有效模式，但翻譯能力的發展有階段性，根據不同階段的不同教學任務選擇教學方法和內容，最終實現技能的自動化，并以此為基礎進入職業翻譯行業，將成為未來翻譯能力研究的一大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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