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 楠
(安徽大學文學院,合肥 230601)
學術界曾將《水滸》[1]一百單八將視為農民起義的領袖人物,把梁山泊聚義評述為一場轟轟烈烈的農民起義運動。而在今天學界對這一判斷進行反撥,宋江等人所代表的并非以農民為主體的暴亂群體,而是朝廷降將、地方富豪、政府胥吏、罪犯等不事生產之人與部分社會底層游民結合而成的武裝集團。他們與中央政府時而對立、時而和解,處在極其微妙的關系中,其反抗性和自覺性都是不徹底、不完備的。他們是一群游離于社會正常規范秩序邊緣,渴望回歸到正常的社會生活中的“異類”——游民[2],社會運轉過程中某些不可抗的因素將他們從正常社會生活軌道拋出,使其滑落到社會邊緣位置,導致這一群體叛逆性的逐步高漲,但他們因自身的性格特質又不具有與主流社會徹底決裂的勇氣,而只能態度曖昧地高舉“義”的旗幟,打出“反貪官不反皇帝”的口號暫時獨立于廣大社群之外。由于長期處于徘徊不定的狀態中,他們往往陷入無以自處的尷尬境地,在得不到其他反抗組織支持的情況下,被政府當局作為逆賊剿滅。《水滸傳》中的宋江及其所代表的梁山好漢群體就處在生存的夾縫中,面臨歸路的抉擇。
綜觀《水滸》全書,“招安”一詞的出現頻率極高,在梁山頭領的匯聚過程中起的作用不可小覷。最明顯的實例便是宋江在勸說較有地位的朝廷官員加入梁山陣營時,必以“招安”相誘,如第五十七回宋江勸降呼延灼時說:“小可宋江,怎敢背負朝廷。蓋為官吏污濫,威逼得緊……只待朝廷赦罪招安……等朝廷見用,受了招安,那時盡忠報國,未為晚矣?!比珪谝淮纬霈F“招安”是在第三十一回,柴進莊上,宋江與武松依依惜別,武松對宋江說:“天可憐見,異日不死,受了招安,那時卻來尋訪哥哥未遲!”武松是《水滸》中光芒萬丈的英雄豪杰形象,讓人覺得無比屈辱的“招安”一詞出自他口中不免有滑稽的意味,然而于此也可見當時社會游民的普遍心理,即“招安”不是恥辱的投降,相反的是它意味著一條正道,一條通途,是他們公認的歸宿。在此需要考察《水滸》反映的游民階層對“招安”這一概念的理解,如民間俗語所說:“要做官,殺人放火受招安!”身在古代皇權社會,財富資源和文化資源集中在中上等階層手中,而底層民眾則很少有晉升的空間。從社會正常運行規律來說,與社會秩序若即若離的游民不僅與升官發財無緣,還因為被視作游手好閑之徒和社會不安定因素遭到官府的打擊,這迫使他們不得不采取相應的反抗手段謀求自身的生存。而在與官府的對抗中,他們卻意外地發現了提升社會地位的捷徑,可以概括為“謀反—坐大—招安”的模式,即占山為王,與政府相對抗,待時機成熟時接受政府的改編,搖身一變成為政府官員,這在歷朝歷代均不乏其例。有宋一代,統治者針對社會騷亂情況總是習慣采用“撫”的手法,將大批災荒中的流民和造反者招入正規部隊,正史中文臣侯蒙曾建議招撫“淮南賊”宋江[3]。因“招安”而“發跡變泰”對游民集體極具誘惑力是實在的情況,何況《水滸》中梁山好漢一伙人大多并不具有“官逼民反”的背景,他們雖然偏離社會主流但并未與之決裂,而是保持著或顯或隱、若有若無的復雜聯系。
宋江正是這樣一個典型,他本是鄆城縣的小吏,綜觀他平生所為大致符合宋代胥吏的總體特征,即“弊上欺下,侵官病民,根固窟穴,締交合黨,確實很有神通”[4]。他慣于腳踩黑白兩道,交際的是形形色色的人物,因為仗義疏財,周濟貧窮的聲名,雖然有讓眾多好漢“納頭便拜”的本事,卻因殺死小妾而亡命江湖。他本是體制中人,最大的期盼莫過于做一個被人認可的“忠臣孝子”,作為一個崇尚等級秩序的人物,他自然缺少李逵那種“殺去東京,奪了鳥位”的樸直個性。因此,他將“招安”視為梁山好漢的唯一出路就不難理解。就手段而言,宋江為實現招安的目的,開展了一系列的行動,除去利益的誘引和威脅恫嚇等手段,還采取了精神感召的方法,這點頗值得注意。
從全書的描寫來看,宋江是一個深諳中國政治管理明潛規則的陰暗人物,具有政治家的水平和領袖的權謀手段,而中國政治人物鮮有不經儒家道德倫理思想浸染者,他們以儒家的三綱五常、君臣禮儀為驗證統治合理性的外向表現,而內向上則奉行利益原則和博弈理論。因此“忠義”作為道德神圣外衣成為此類人物時常掛在嘴邊的語匯,以“忠”和“義”標榜自己的行為,并以此為標準實現對下級的“道德綁架”,這是政治手段中極為有效的一招。除此之外,從梁山好漢的對宋江的認可也可看出大多數人對“忠”與“義”的追求,除了李逵等少數人對宋江忠于大宋王朝的主張不理解外,大多數人并沒有站在宋江的對立面。在書中第七十一回“梁山泊英雄排座次 宋公明慷慨話宿愿”,宋江填的讓樂和演唱的詞曲中,“日月常懸忠烈膽,風塵障卻奸邪目。望天王降詔早招安,心方足”就頗為露骨地表現了招安的企望,在場的除了武松、李逵等少數人外并無任何表示,足見宋江精神感召式的手段的成功,但也從側面傳達了“忠義”主張為多數游民所接受的事實信息?!端疂G傳》又名《忠義水滸傳》,命題之初究竟是作者有感于宋江等人“奮發忠義”的行為還是隱約曲折的諷刺,不得而知,但可確定的是“忠”與“義”作為社會主流意識形態中重要理念,不僅為社會秩序中人所認同,而且也為秩序邊緣的游民群體所追求。
宋江高舉“忠義”旗幟的精神感召為什么能獲取成功,這需要考察“忠”、“義”在“江湖好漢”心目中的特殊地位。須知一部《水滸》,高呼“忠”、“義”的并不止宋江一人:第十八回阮氏三雄應對官軍巡捕時的“嘲歌”,“酷吏贓官都殺盡,忠心報答趙官家”,“先斬何濤巡檢首,京師獻與趙王君”;第二回陳達對史進說“四海之內,皆兄弟也”;第七十一回作者描寫梁山好漢“八方共域,異姓一家。天地顯罡煞之精,人境合杰靈之美。千里面朝夕相見,一寸心死生可同……心情肝膽,忠誠信義并無差”??梢姟爸伊x”的說法流傳之廣,為江湖人士所習用、樂用,從中也可見好漢們對于忠臣義士身份的企慕心理,傳統儒家思想和宋代理學思想滲入當時社會觀念的方方面面,儒家“忠義”觀念最初作為人一種普遍的主動性的內在欲求的闡發,在實踐理性層面具有壓倒一切的話語權力,即便是下層人士和社會邊緣人物都難以擺脫主流意志的強力控制;而且隨著皇權專制的不斷強化,極權體制下的社會成員在等級思想上很難有所突破,有時造反者會打出“反貪官,不反皇帝”這樣的主張,這是長期體制馴化下產生的思維障礙所導致的。
中國傳統社會從來就缺乏懷疑論的思想資源,無法衍生出與等級秩序觀念相對的現代平等思想,即使是在號稱實現了人間平等理想的“烏托邦”——梁山泊,舊的等級秩序也依然可見,一百單八將排座次、定名位,還是有“天罡”、“地煞”之分,“天尊地卑”是理之常數;有職事優劣之別,宋江、盧俊義是“總兵都頭領”,蔡氏兄弟是行刑劊子手,一個發號施令,一個任勞任怨。小吏出身的宋江也學著皇權專制統治者的樣子祭神告天、分派任務,確然有“上下有等”的意味,而諸位頭領對此幾乎并無異議,而是安然受之,這表明即使在匯集了“下界魔君”,反抗意識理應最強烈的梁山泊,仍有一定適應主流社會“忠義”觀的思想土壤。當然,梁山這個具有自足性、封閉性的小團體、小社會畢竟不能全然等同于正統社會,相比于“忠君”思想,“義”的原則無疑風頭更盛,成為鐵打的律令,任何人都不得違背。主流意識中君臣父子的關系在這里轉化為兄弟關系,在一定程度上也制約了舊的等級秩序效力的發揮,“成甕吃酒,大塊吃肉”的豪杰們至少暫時不用受禮法的制約,可以放縱性情,快意人生。
腳踩黑白兩道、朝廷公務員出身的宋江對此極有認識,因此他試圖將“忠”與“義”貫穿起來,使梁山不僅有“沖州撞府”之威,而且有“吊民伐罪”之名。他最終找到的結合點就在的梁山泊那面最有名的杏黃旗上——“替天行道”。在當時的社會輿論看來,宋江一伙是打家劫舍、殺人越貨的強人、匪人,是無惡不作的賊盜,為“四寇”之首,與田虎、王慶、方臘等人并稱。沒人想象得到他們能和“忠”沾上邊。至于梁山“聚義”、“忠義堂”,也就是土匪們的一廂情愿和癡人夢囈,充其量不過是兄弟之間的“小義”,怎么談得上兼濟天下的“忠義”?宋江以自己的方式力圖化解這個問題,一方面,他解釋“上梁山”只是自我圖存和反抗貪官的一種手段,與忠君愛國不相違背,這與“反貪官不反皇帝”的思路如出一轍,但是卻為宋江等人一直堅持,他通過各種渠道向當權者表明心跡,“兄弟個個心懷忠義”;另一方面,宋江祭起“替天行道”這面大旗,在道德倫理上先聲奪人,天是最高的,具有最有力的權威和效應,在人世掌握生殺予奪的至上權柄的君王自稱“天子”,便是表示自己代理天統治人間,這已成為其統治神圣性的強力依據。
宋江等人借天降石碣的神跡證實自己的行為符合上天或天子的旨意,“替天行道”是最大的“義”,天書、石碣都向世人表明宋江等人上應星宿,下合符契,是天命所歸。兄弟之間的“小義”就此躍然而起,與儒家道統的“舍生取義”相合。因此,“成甕吃酒,大塊吃肉”的游民欲念順理成章地過渡到“兄弟個個心懷忠義”報效朝廷的義士高度了。這與方臘等造反集團割據自雄,不受招撫的姿態有很大不同,我們可以從中理出一條分明由“義”到“忠”的精神路徑。自宋江等人游東京(實際是鬧東京)后,梁山全伙的路線方針就定為千方百計爭取朝廷招安。經過層層波折,候來朝廷一道赦免的敕書,其中明言:“切念宋江、盧俊義等,素懷忠義,不施暴虐,歸順之心已久?!彼谓怯玫热速M盡心機,軟硬兼施,終于逼使朝廷定議招撫,且赦免了梁山泊此前“沖撞州府”、“抗拒王師”的罪行,“梁山賊寇”居然成了“忠義全伙人”,宋江“化義為忠”的目的就此達成。在其后的章節中,原本性格各異、風骨獨具的梁山好漢們的面目變得模糊、趨同,全書的描寫視角也由豪杰聚義的風光水寨轉向千篇一律、金戈鐵馬的戰場,因為宋江巧妙,曾經視義氣“如天如地”的英雄好漢早已脫胎換骨,成為為社會體制效力的積極分子,征大遼、伐田虎、破王慶、討方臘,直到全伙覆滅,蹈死不顧。這驗證了宋江對江湖人忠義觀把控的成功。
宋江其人,平生以“忠義”自詡,時時顧念自己“忠臣孝子”的聲名,又是“孝義黑三郎”,又是“呼群保義”,臨末了受賜藥酒,牽掛的也是自己“一世清名忠義”,因為擔心自己死后李逵再去“嘯聚山林”,不惜將其毒死。死后皇帝親封“忠烈義濟靈應侯”,這樣一個人物實現了他的“忠義”理想了么?遺老龔開視其為“盜圣”,才子金圣嘆批之曰“盜魁”,后者甚至稱其有忠義之心為“萬萬不然之事”,且開列出宋江“十大不可”之罪狀[5]。供享在“靖忠之廟”里的“圣人”宋江依然是強人宋江、賊寇宋江,《忠義水滸傳》依然是“倡匪倡亂”的邪書,民間俗語也說:“少不讀水滸?!睋?,筆者認為,宋江等人的忠義觀與正統意識的忠義觀是不同的,在“化義為忠”的神圣外衣下,隱藏的是非忠非義的游民意識。
“忠”在先秦時代尚有盡力任事、對人誠信的含義,《說文》:“忠,敬也;從心,中聲。”“盡心曰忠。”[6]可見,“‘忠’是一個人心中情感的外化形式,是與他人相互關系中一種心理狀態的體現”,“是內心情感的自然流露”[7]。但隨著皇權時代的來臨和儒家政治倫理的強化,“忠”的概念走向單一化和具體化,具體表現為對皇帝和君主的一心跟隨和竭心盡智。所謂“忠臣不事二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主憂臣辱,主辱臣死”等等,臣下的理想標準被限定,與“家天下”的政治格局捆綁在一起。在皇權社會,社會成員很難突破“君臣父子”這樣的邏輯范式,多數的“忠”化為生死以報的愚忠。“義”的初始義與后世的理解也大相徑庭,先秦時代的“義”是一種廣泛而模糊的道德概念,意為處事的公正和公義,有時與“忠”的理念相混。在后代文化語境中逐漸擴展為一種含義極其廣泛的道德范疇,朱熹《集注》:“義者,行事之宜?!薄啊x’的基本內涵是威儀、美善、公平、正義、適宜。”[8]“忠義”二字連綴則指示多種意涵,有偏義復詞“忠”之義,其次具有“對君主忠與對鄉里親朋等同等級人義的雙重含義”[9],再次還偏指“義”。
以此標準來審視宋江等人的忠義觀及其行為,會發現存在很大的問題。先就“忠”而言“忠”是一種神圣的“事上”的觀念,“在宋代儒生眼中,它是絕對的,沒有討價還價余地的”,“是無條件的、無償的、單方面的,是在下位的人們對在上位者應該盡的義務”[10]。而宋江等人對此的態度不然,他們積極地擴充實力,屢屢向官府挑戰,通過政治、軍事斗爭向朝廷討價還價,金圣嘆批評宋江“營窟之心實已久”不是沒有道理的。宋江一伙抱定的主意是“可以盡‘忠’,但必須是有利可圖的”,反向而言之,無利就不能盡忠,這樣的態度是當時的主流意識形態,“特別是帶有絕對專制主義色彩的程朱理學,決不可能認同的,‘趙官家’更不會接受”[11]。況且,宋江大張“替天行道”的旗幟,誅殺貪官,代天或天子行賞罰,分明構成專制社會中不可饒恕的大罪“僭越”,在現實社會中能代天立言行事的唯有天子本人,皇權專制時代的統治者是不能容忍除他之外的人擁有這樣的權力的,宋江一力堅持“替天行道”是為了洗白自己,但也同時犯下更大的罪行,如當年在潯陽樓題詩一般,他有被視為“當代黃巢”的可能。然后是“義”,古人重“義”恥言“利”,“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12],“義”和“利”是相對的,換言之,“義”是不求回報的。梁山好漢們的江湖義氣則時刻與回報相關,施恩給武松酒肉吃,是指望他為自己奪回快活林,宋江、晁蓋等人“仗義疏財、結交天下英雄好漢”的結果是在江湖上名聲赫赫。以“義氣”聞名的英雄好漢都是慷慨大方、不吝惜錢財的,同時他們也是指望回報的,“義氣”在這里就不在是一種奉獻而是投資,《水滸》中最大的一筆“義氣投資”就是“宋江私放晁天王”,宋江事后不僅收獲晁蓋等人的敬重,而且因此獲取了極高的江湖聲望,這才能在日后順理成章地接掌梁山寨主之位。
此外,梁山好漢的“義氣”是有范圍限定的,這個范圍就是梁山,魯迅先生在反駁水滸“四海之內皆兄弟”的譯名時就曾指出:“山泊中人,是并不將一切人們都作兄弟看的。”李逵遇見強人韓伯龍只因他不是山寨中人便將他砍死,田虎、王慶、方臘等人手下的將帥也都是與梁山好漢經歷類似的人物,也大多死于非命?!爸摇薄ⅰ傲x”在梁山好漢的觀念及行為中已經變了質,它們不可或缺地都帶上了極端功利主義的色彩,就動機而言難得純粹。而在最終結果上,也難以得出積極的結論。第九十回智真長老譏諷魯智深道:“徒弟一去數年,殺人放火不易?!彼谓瓰橹q解說:“智深兄弟,雖是殺人放火,忠心不害良善?!睔⑷朔呕鸬遣缓α忌?,在邏輯上如同搶劫但不是強盜一般荒謬。宋江設計收服秦明時,暗地派人去青州城外燒殺,“一片瓦礫場上,橫七豎八,殺死的男子婦人,不計其數”,而且秦明的家小也被害;江州劫法場,李逵一雙板斧也不知害了多少條性命,其中很多是無辜百姓;為逼朱仝上山,李逵將一個四歲的小衙內的腦袋摔成兩半。梁山好漢除了林沖、解珍、解寶少數人是在官府逼迫下不得已上的梁山,還有很大一部分人,如盧俊義、朱仝、徐寧都是梁山好漢們設計將他們“逼上梁山”,這樣的行為很難談得上“忠義”和“不害良善”。
總而言之,宋江雖然極力“化義為忠”,但其團體的觀念和行為既不完全符合“義氣”的原則,也根本不能達到“忠”的要求,宋江們將“忠義”二字自我消解掉了,最后不得不飲鴆而亡,“忠義”宋江終究是那個“盜魁”宋江。
[1] [明]施耐庵.水滸傳:容與堂本[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6.
[2] 王學泰.游民文化與中國社會[M].北京:同心出版社,2007.
[3] [元]脫脫.宋史[M].北京:中華書局,2012.
[4] 廖仲安.再評宋江[J].文學遺產,1985(2):103 -111.
[5] [明]金圣嘆.金圣嘆全集[M].沈陽:萬卷出版公司,2009.
[6] [東漢]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2013.
[7] 關勇.傳統“忠義”及其現代價值[D].曲阜:曲阜師范學院,2008.
[8] 秦翠紅.中國古代“忠義”內涵及其演變探析[J].孔子研究,2010(5):82-92.
[9] 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