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我國現階段新社會階層的內涵及特征

陳 躍，秦 妍

(西南大學 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 ，重慶 400715)

改革推動著中國不斷走向新的輝煌，也促使整個社會結構發生著巨大的變化，隨之而來的就是社會利益主體出現多元化。原有的社會階級結構出現明顯的松動和裂變，許多代表新群體利益的社會階層不斷出現，對社會的發展產生重大影響。如何認識這些新社會階層，如何更好地引導和發揮這些新階層的作用便是當前理論工作者的主要任務。

一、新社會階層的內涵及地位

任何一個社會都是由不同的社會利益群體組成的，這些利益群體因其占有、分配的關系不同以及職業和身份的差異，形成不同的階級和若干社會階層，由此構成階級社會的社會結構。馬克思早就說過“實際的社會結構——社會決不僅僅是由工人階級和產業資本家階級組成的，還有存在于兩大基本階級劃分基礎上不同的社會階層”［1］562。在《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指出:“在過去的各個歷史時代，我們幾乎到處都可以看到社會完全劃分為各個不同的等級，看到社會地位分成多種多樣的層次。而且幾乎在每個階級內部又有一些特殊的階層。”［2］272－273可見，馬克思對于階級階層的認識就是用歷史辯證的眼光分析的。當前，我國原有的階級階層結構已被打破，新社會階層正逐步發展壯大。

恩格斯認為:“每一歷史時代的經濟生產以及必然由此產生的社會結構，是該時代政治的和精神的歷史的基礎。”［2］252我國當前出現的新社會階層以及由此形成的新的國家社會階層結構就是改革開放30多年來經濟發展、社會變革的必然結果。從19世紀中葉到21世紀，馬克思主義的經典論斷盡管已過了一個多世紀，但馬克思主義的階級階層理論對于認識當前我國出現的新社會階層仍然有著重要的理論指導意義。

隨著目前中國的社會階層結構與利益群體變遷，新社會階層已成為一股不可小覷的政治力量，黨和政府已給予高度重視。中央層面關于新社會階層的提法，是江澤民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8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首次提出的。在這次會議上，新社會階層類型被明確劃分，新社會階層也被賦予了時代內涵。江澤民在講話中指出:“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社會階層構成發生了新的變化，出現了民營科技企業的創業人員和技術人員、受聘于外資企業的管理技術人員、個體戶、私營企業主、中介組織的從業人員、自由職業人員等社會階層。”［3］286

根據中央重要文獻當中對新社會階層的界定，所謂新社會階層，是指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歷史進程中，適應社會生產力和經濟發展實際而產生的，以非公有制經濟為基礎，主要從事民營、私營和個體職業的社會成員，他們因生產要素的擁有量、從事的行業差異、收入分配方式的不同，在社會經濟發展中的作用不同而劃分為若干社會階層。這些新社會階層成員“與工人、農民、知識分子、干部和解放軍指戰員團結在一起，他們也是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4］1919－1917。對新社會階層的這一歷史定位，是江澤民在黨的十六大報告中所作的科學結論。報告明確指出:“對為祖國富強貢獻力量的社會各階層人們都要團結，對他們的創業精神都要鼓勵，對他們的合法權益都要保護，對他們中的優秀分子都要表彰，努力形成全體人民各盡其能、各得其所而又和諧相處的局面。”［5］11－12這一講話極大地激發了新社會階層成員為社會作貢獻的工作熱情和信心。

2004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修正案》將新社會階層作為社會主義的建設者寫入了憲法。自此，我國的新社會階層不僅是在黨的報告中被重視，而且是從法律上正式確立了其重要地位。新社會階層被定性為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保證了新社會階層人員在人格、政治、經濟、社會地位上具有與工農階級成員一樣的平等性，也就是說，他們也是黨和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重要力量。可見，“一切為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作出貢獻的勞動，都是光榮的，都應該得到承認和尊重”［5］12。而且，尊重和保護一切有益于人民和社會的勞動，就是在強有力地推動著中國夢的早日實現。

二、新社會階層的分類及依據

馬克思曾指出“經濟條件首先把大批的居民變成勞動者。資本的統治為這批人創造了同等的地位和共同的利害關系”，因而“他們所維護的利益變成階級的利益”［2］193。也就是說，階級成員基于共同物質條件上的共同利益，會逐步形成共同的階級心理和階級意識，從而形成一個階級。按照馬克思主義關于階級階層理論的闡述，并借鑒社會分層理論的合理因素，對我國新社會階層的劃分主要是基于他們對生產資料的占有和分配方式，并結合其所從事的職業、工作條件、工資收入及知識技術等外部特征，以及在思想上具有共同的階層意識、利益訴求和政治態度等。目前，學者們對我國社會所存在的階層劃分還意見不一。

陸學藝先生提出了十大階層［6］，鄭杭生、劉精明等學者則將城市職業階層劃分為7個［7］。中央文獻則對新社會階層分為六大類:一是民營科技企業的創業人員和技術人員。這一群體通過自愿自主的方式創辦和經營企業，他們當中大部分都是科技工作者和專業技術人員，掌握著企業的核心技術，擁有企業管理的專門知識，在實現科學技術向生產力轉化過程中是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二是受聘于外資企業的管理技術人員。在外資企業從事工作的這一群體，通常都是受過高等教育、有過留學經歷、掌握外國先進管理技術和經驗的精英骨干。基于他們的這種經歷和品格，一般在外企中都擔任要職。三是個體工商戶。這一群體主要是農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實施產生的農村富裕勞動力和國企改革后出現的城鎮下崗工人。在國家相關政策的鼓勵和扶持下，他們開始從事獨立經營、自負盈虧的工商業經營活動，個體工商戶也是國內較早出現的一個新的社會階層。四是私營企業主。在市場經濟日益成熟的條件下，私營企業作為我國非公有制經濟的一部分逐漸蓬勃發展。而私營企業主基于其掌握的資源、技術、人力、資金等生產要素，正日益成為經濟實力雄厚、競爭力大力提升、社會影響不斷擴大的一個社會階層。五是中介組織的從業人員。這一組織介于企業與個人之間，其工作重點主要在服務領域。基于中介組織的職業性質，這些組織的工作者大多都是受過專門培訓、擁有一定資格的專業化程度很高的從業人員。六是自由職業人員。這一群體基于其自由的身份，憑借其掌握的知識、技能或專長在不固定的單位部門工作而獲取勞動報酬，是新社會階層當中，流動性最強的一個階層。

以上對新社會階層的六大分類，劃分的主要依據就是其不再屬于原有的階層行列，他們自主創業、自謀職業，大多集中在非公有制領域;他們大多受過良好的教育，屬于中國的高收入者，擁有更多的社會財富，大部分都逐漸成長為大企業家或業內精英;由于自主創業和自謀職業的特殊性，因而其職業和身份都具有很強的流動性和不穩定性。盡管他們的社會地位有高低，所從事的職業部門有差異，文化層次也不盡相同，但都具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都是隨著社會經濟變革新出現的社會群體，都是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事業不斷前進的重要力量。

三、新社會階層的主要特征

恩格斯曾指出:“一切社會變遷和政治變革的終極原因，不應當到人們的頭腦中，到人們對永恒的真理和正義的日益增進的認識中去尋找，而應當到有關時代的經濟中去尋找。”［8］741我國新社會階層的發展壯大也有一個過程，但歸根結底都是經濟發展的結果。當前，新社會階層已經成為推動我國經濟持續發展、國力顯著增強、競爭力不斷提升的一支重要力量，但同時經濟地位的提升必然會要求更高的政治地位。新社會階層的崛起，國家也就面臨著社會利益格局重新調整、社會建設力量重新組合的局面。而且，這種調整和組合對黨和政府而言，將是一個全新的挑戰。因此，在實現“十二五”奮斗目標，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進程中，深入認識新社會階層在現階段的特征，對于促進經濟發展繁榮、社會和諧穩定以及實現偉大的中國夢都有著重大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一)新社會階層人員大多集中于非公有制領域

改革開放以來，我們黨逐步建立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制度，不斷調整和完善所有制結構，促使生產力得到了極大的解放和發展。在整個國家發展處在開放的大環境下，以及經濟體制改革促使制度逐步完善的大背景下，原有的社會結構出現了明顯的松動和裂變，一大批勞動者不再從事傳統的行業，而是轉為第三產業和非公有制領域工作，從而形成了新社會階層。這種現象隨著科技的日新月異和經濟結構的轉型升級會更加凸顯。中央十分重視非公有制經濟的發展，先后出臺了一系列有利于其發展的政策規劃，這就進一步加速了我國非公有制經濟的發展。非公有制經濟的充分發展為提升我國的綜合國力和國家核心競爭力都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而非公有制領域也日漸成為新社會階層成員人才匯聚之地。

為使社會經濟發展更具生機和活力，黨和政府出臺了一系列文件和政策，旨在鼓勵和推動非公有制經濟發展。自1979年首次規定“一定范圍的勞動者個體經濟是公有制經濟的必要補充”［9］347以后，各種保護和鼓勵私營企業、外商投資企業、私營經濟發展的方針政策和法律法規陸續出臺。在黨的十五大上明確規定“非公有制經濟是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10］62。在兩年之后的1999年，九屆全國人大通過的憲法修正案將“在法律規定范圍內的個體經濟、私營經濟等非公有制經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等重要內容寫入憲法［4］2098，從此非公有制經濟便以法律形式被確定下來，使我國的新社會階層以合法的形式存在并得到不斷發展。當前，我國國民經濟預定的增長目標是7.5%的增長率，而非公有制經濟在推動我國經濟發展過程中所做的貢獻越來越大，發揮的作用也越來越突出，而直接為推動非公有制經濟發展做出巨大貢獻的就是新社會階層成員。

(二)新社會階層越來越多地成為具有較高文化的業界精英

在當代中國，“包括知識分子在內的工人階級，廣大農民，始終是推動我國先進生產力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的根本力量”［3］539。新社會階層被定性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建設者，他們也是推動社會進步的重要力量，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推動實現社會主義共同富裕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歷史進程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新社會階層人員大都受過良好的教育，主要就業于新興產業或高科技領域，從事著復雜的腦力勞動和科學管理工作。當今，高學歷者往往擁有更多的社會財富和更高的社會地位。

隨著知識經濟的發展和信息技術的更新換代，分布在非公有制經濟領域以及新經濟組織、新社會組織中的新社會階層，經過市場經濟的洗禮，大部分成員都迅速成長起來。尤其是那些具有高學歷和專業技能的知識分子、科研人員、企業家更是迅速脫穎而出，成為市場經濟的強力推動者和社會生產力發展的促進者，大多也成為業界的精英。當前，新社會階層的地位日漸凸顯，發揮的作用也越來越重要。新社會階層甚至成為政府加強宏觀調控與市場發揮決定性作用有機統一的橋梁紐帶。可以說，沒有新社會階層的活動，經濟就不會充滿發展活力，也不會有完善發達的市場經濟體系。新社會階層所從事的工作領域是國有經濟無法取代的，是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必要補充，推動著我國的社會發展和文明進步。

(三)新社會階層具有較強的流動性和選擇性

新社會階層大多是由于經濟體制改革和經濟轉型升級，從原來的階層中游離出來的，因此流動便成了新社會階層固有的基本品格。這種流動總體是基于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工業化、城市化和城鄉一體化的發展，基本上是由經濟落后地區向沿海發達地區流動、農村偏遠山區向城市繁華地區流動、社會低層向社會高層流動。由于市場經濟規律的作用和人們擇業觀念的轉變，加之各階層內部人員調整和區域內人員的自由流動，使得新社會階層成員在選擇職業時有著更強的流動性和選擇性。

我國新社會階層的頻繁流動，實質上是對原有的社會階級階層及其相互關系的重新調整，是對社會各種力量及利益主體的重新整合，是社會各個組成部分合力機制的必然結果。無論從理論上講，還是從實踐的角度看，這都會為新社會階層成員提供更多個體發展的機會和職業選擇的自由，促使社會資源得到更加合理的優化配置，有利于社會資源的有效利用和社會經濟的可持續發展。盡管在生產力還沒有得到充分發展的當下，社會階層結構的演變和調整會導致利益主體多元化，而且會增加利益主體之間的沖突與矛盾，在我國進入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關鍵時期可能會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但從長遠來看，會促使我國生產力充分發展，使社會更充滿生機活力。

(四)新社會階層具有強烈的政治和社會訴求

毫無疑問，新社會階層為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做出了重大的貢獻，為加快我國經濟持續健康發展和促使產業轉型升級貢獻了智慧和力量。隨著新社會階層所創造的物質利益越來越豐厚，在經濟上的地位也越來越重要，他們通過自己手中所擁有的生產要素，在提升自身競爭力的同時，廣泛吸納社會勞動力，拓寬就業渠道，有力地緩解了政府的就業負擔和社會的就業壓力。作為市場經濟最活躍的主體之一，新社會階層通過不斷參與社會分工和加大對社會的服務，強力推動著我國社會經濟的發展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的構建。但馬克思主義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的政治經濟學原理告訴我們，經濟上的逐步強大必然會促使其在政治上的呼聲逐漸高漲。

新社會階層產生的歷史環境以及其與生俱來的某些品格，使其更加強調社會的公平公正和追求民主法治的社會環境，這也極大地促進了我國社會主義公平公正環境的形成和社會主義民主法制的制度建設。客觀地講，新社會階層對社會所作的貢獻巨大，其參政意識強烈也是必然的。處于當今最為關鍵時期的中國，黨和政府所制定的政策會影響到各階層的利益，新社會階層為維護其利益，必然會有強烈的政治訴求。關鍵是黨和政府要引導其科學地參政議政。因此，為促進新社會階層的健康成長，政府應當為其發展創造良好的社會政治環境，在講求發展效率的今天，要更加兼顧社會公平公正，要在推動社會生產力取得長足發展的政策指引下，形成更加科學合理、公平公正的社會環境，形成有利于社會穩定且可以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社會結構。

當前，我國社會階級階層規模存在著兩頭大、中間小的狀況，而這種狀況是最不穩定的。作為中間力量的新社會階層的壯大，無疑有利于改善這種不利狀況，促使具有穩定的階級階層結構的形成。但是，新社會階層的壯大，也意味著利益分配的矛盾將更加突出，社會不穩定因素將加劇。這就加大了黨和政府在制定方針政策時總體考量的難度，執政黨將面臨更大的政治智慧的考驗。作為代表人民意志的中國共產黨，既要強調社會各階層擁有平等的政治參與權，保證整體上的公平公正性，也要考量社會弱勢群體的利益。就像溫家寶所說，要保證政治上的基本公平，中國也有必要建立“窮人政治學”，讓窮人的聲音反映在國家政治上［11］。

現階段，建立科學合理的利益協調機制，探索有利于社會和諧穩定的機制建設，制定緩和社會沖突矛盾的方針政策，引領社會各階級階層的和諧有序發展尤為重要。恩格斯曾對國家做過一段精妙絕倫的闡述，并指出國家具有“緩和沖突”、起階級“調停人”的作用。根據馬克思主義關于國家職能的重要論斷，當前，黨和政府要正確行使國家的職能，科學分析我國社會各階層所處的狀況及其發揮的作用，及時化解社會各利益主體間的矛盾。同時，在充分尊重新社會階層為社會做出巨大貢獻的基礎上，以開放包容的理念引導新社會階層與其他各階層進行平等的政治參與，充分發揮這一階層的社會能動性，共享改革發展成果。在此基礎上，社會各階層一道奮力奪取第一個百年目標——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1］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6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3.

［2］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3］ 江澤民文選: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4］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十五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下)［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5］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十六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

［6］ 陸學藝.當代中國社會階層研究報告［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

［7］ 鄭杭生，劉精明.轉型加速期城市社會分層結構的劃分［J］.社會科學研究，2004(2).

［8］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9］ 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重要文獻選讀(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347.

［10］十五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

［11］鄭永年.新社會階層的崛起對中國的政治意義［N］.聯合早報，2006－08－08.

(責任編輯 周江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