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娘

馬珮文

河邊的水草四季常綠，連成絮狀的蘆花隨風打著旋兒，搖搖晃晃地跌向平靜的湖面，蕩起螺紋般的漣漪。河水藍得仿佛是倒過來的天空，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膜。水上，棲著一只烏篷船。

枝頭報春的鳥歡快地舞動著豐滿的雙翅，蹦跳著似是流動的音符，溫軟的風循著流水浮向更遠的地方，偶爾穿過用漁網包起的船頂，便響起一陣陣空靈清淺的聲音，酥酥的，直撩人心弦。

“船家，渡河嘍！”有在郊野趕路的旅人望見這么一條惹人歡喜的船，就扯著嗓子，大大方方的吆喝一聲，闊步朗朗。船屋的簾子被掀開，露出了一身素袍的行船人。待游人走近了，才猛然發現，眼前的竟是個不過二十的姑娘，生得兩彎如柳葉的細眉，頓時紅了臉。

其實離渡口不遠處便有一座小石橋，過橋也不消片刻功夫，但往來的人是寧愿多花些錢，也不想一個人過這冷冷清清的橋。

船屋雖小，卻絲毫不顯得擁擠。一側的紙窗被剪成柳葉形，剛好能看見外面正亮堂的光景。榻上點著香，說不盡的愜意，姑娘沏了茶，便利索的開船。一人高的長桿插進水里，輕輕一頂，一提，船就離了岸。姑娘挽起袖子，散下青絲，平靜的水上便回蕩起姑娘嘹亮淳樸的歌聲，鳥兒清脆的啼聲自然遜色了不少。

船是貼著岸走的，船梁和堤岸間夾著一線碧水，綠色的浮萍團簇成一片，好像撐起了一把把透明的蓮花傘。姑娘心里是明白的，若是趕腳程的游人，她的鄉調是緊湊明快的，水花迸濺，焦愁的心也漸漸平歇下來。

船頭的姑娘迎風搖著木槳，頭上插著一支銀質的步搖，垂下的珠墜相互碰撞，叮叮當當的作響，搖曳生姿。柳枝柔柔的舒展著，青翠欲滴。過往的雁群低低的掠過，在眨眼間沒了蹤跡。屋內的游人見了此情此景，連綿的思鄉情也一齊涌上心頭，灼熱的淚便了無聲息的消逝在東流的河水中。

姑娘的槳是有靈性的，順著水流推移，小船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牽著，待游人回神時，已到了對岸。游人卸了行頭，道了謝，又孤身步向遠方了。只是依稀聞見身后步搖晃出的幽香。

回首間，恍然發現枝頭起落的鳥已被驚起，成對飛向了離別的遠方。姑娘又披上了長袍，她折了一枝柳，編成圈，隨意投向河中，轉身進了船屋。

枝丫上，不知何時又飛來了一對報春的鳥。

（指導老師：蘇萬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