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煒 徐東波
【摘 要】近年來,學術界產生了眾多教育本質說,在教育本質的研究過程中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教育的質與本質混為一談、對教育本質客觀描述與價值取向區(qū)分不清、簡單化與復雜化并存、缺乏立體感、研究方法的局限等。此外,研究者針對研究現狀提出了教育本質研究路徑:研究內容上從“教育是什么”轉向“教育應是什么”、研究視角從單一轉向多維、思維方式從實體思維到實踐思維再到復雜關系思維。
【關鍵詞】教育本質 研究問題 研究路徑
教育本質研究長期以來引起中外教育界的密切關注和討論,有關教育本質的學說層出不窮,學者們對既往研究進行認真反思。CNKI數據庫中,涉及文獻共913條,根據相關性程度選擇30篇,以期通過參閱這些文獻,了解教育本質研究現狀、問題及研究角度和路徑。
一、有關教育本質的爭論
新中國建立以來有關教育本質的學說層出不窮,1978年,《教育研究》發(fā)表了于光遠《重視培養(yǎng)人的研究》,率先對把教育納入上層建筑提出質疑。趙旭東(2000)以《教育研究》和《人大報刊復印資料·教育卷》為資料來源,收集了13種教育本質論,主要有:( 1)以鄧鷹揚為代表的“上層建筑說”;(2)以于光遠為代表的“生產力說”;(3)以李繼之為代表的“雙重屬性說”;( 4)以初思為代表的“多重屬性說”;(5)以鄒光威為代表的“社會實踐活動說”;(6)以沙毓英為代表的“特殊范疇說”;(7)以孫喜亭為代表“社會化說”;( 8)以許邦官為代表的“個性化說”;(9)以張鐵明等為代表的“產業(yè)說”;(10)以衛(wèi)興發(fā)為代表的“非產業(yè)說”;(11)以樊安群為代表的“相對說”;(12)以禹志蘭為代表的“再生產說”;(13)以魏立言為代表的“影響說”等。[1]
鄭金洲(1996)在《上海高教研究》中也對教育本質進行了總結:(1)“生產力說”與“上層建筑說”之辯;(2)“雙重屬性說”與“多從屬性說”之辯;(3)“社會實踐說”與“特殊范疇術說”之辯等。[2]此外,還有文獻將教育本質說進行概括歸納。李國慶將教育本質論歸為三類:(1)歸屬說或外部屬性說。該類觀點主要包括教育本質的生產力說、上層建筑說、雙重屬性說、多重屬性說等。其特點是從教育外部聯系入手,探討教育的功能屬性,揭示本質,它有一定合理性。(2)內部屬性說。主要包括教育本質的特殊范疇說、社會化說等。其特點是從教育內部聯系入手,探討和揭示教育內部聯系,這是人類對教育本質問題進一步深入認識的結果。(3)腦力勞動說。這是新觀點,認為要探討教育本質應尋找新的切入點。并指出教育是“一種特殊形態(tài)的腦力勞動”。該類觀點強調了教育的生產性,特別是教育生產知識、技術的屬性,反映了知識經濟社會教育的內在要求,但教育僅限于此是不夠的。[3]
李潤洲通過對教育本質研究分階段闡述,將教育本質有關理論分為:第一階段(20世紀50年代初—1976年),教育本質的“一”,即“上層建筑說”一種聲音;第二階段(1977年—1988年),教育本質的“多”,即“上層建筑說”“生產力說”“雙重屬性說”等紛爭;第三階段(1989年至今),對教育本質“多”的反思與新說的闡發(fā)。其大致有兩種情況:一是先在地相信教育有固定本質;二是對“本質”、“教育本質”的存在產生懷疑。[4]
二、教育本質研究中的問題
(一)教育的質與教育本質混為一談
屬性、質和本質在哲學上是三個層次的概念,不可相互替用。[5]“質”是“指事物在性質上區(qū)別于其他事物的內在的規(guī)定性”。事物的質既是統一體,又具有不同方面。本質是事物的內部聯系,由事物的內在矛盾構成。因而,“本質從整體上規(guī)定事物的性能和發(fā)展方向”,事物的質取決于事物內部所包含的特殊矛盾。本質比質更深刻。另外,“本質性聯系”并非“本質屬性”。本質性聯系是外部的,即本體論;本質屬性屬于內部質的規(guī)定性,即本質。由此可知,教育本質的特征是構成教育的基本要素之間的特殊矛盾,規(guī)定著教育區(qū)別于其他事物的主要特征,決定教育不斷發(fā)展的趨向。
但是,不少學者卻用教育的屬性去取代教育的本質,由此帶來了教育本質的不確定性,也有的研究者將教育的質與教育的本質混淆起來,認為教育本質就是“教育質的規(guī)定性”。
(二)對教育本質客觀描述與價值取向區(qū)分不清
教育本質客觀描述是指“教育是什么”,教育本質價值取向則指“教育應是什么”。[5]對于教育本質研究要探索“教育是什么”,幾無異議,但說教育本質還要研究“教育應是什么”,情況不同了。這是因為,“教育應是什么”是主觀規(guī)范的,本質是客觀的。但是,教育本質其實要回答“人們現在稱之為教育的那個東西在過去、現在和將來是什么”。然而,“人們”的認識并不一致和明確,主要原因有二: “教育”概念是復雜的多義詞;文化背景差異下的“教育”不盡相同。因此,在關于“教育本質”的事實判斷中就含有“應當”成分。在教育本質研究中,“教育是什么”是在揭示教育本質,而“教育應是什么”則在揭示“好教育”的本質。“教育是什么”的研究是前提和基礎,“教育應是什么”的研究是重點和歸宿。所以,教育本質研究,還要研究“教育應是什么”。過多地把焦點集中在“教育是什么”的研究, 勢必遮掩“教育應是什么”的研究。
(三)簡單化與復雜化并存
在教育本質探討中出現了兩種傾向:一是將教育本質人為簡單化;二是將教育本質人為復雜化。
諸種探討都是從某一層面分析。本來,教育與政治、經濟、社會、人都有緊密聯系。研究教育本質如果只選取其中某一因子,擇一舍他,無疑是將問題過分簡單化。
與此相反,教育本質研究過程中又出現了將問題人為復雜化傾向,典型的是“類本質”說。持該論者認為,“教育在本質上是再選擇和再生產類本質的活動”。類本質是由教育的經驗層次上的“發(fā)展目標”上升到哲學層次獲得的具體概念。教育科學發(fā)展到今天,已從哲學中分化出來,有了自己的邏輯體系。但哲學對教育科學的影響并未消失,反而越來越大,當今許多教育成果,正是借鑒哲學成果的結果。對于教育本質這類教育科學中帶根本性的問題,無疑更要從哲學中吸收營養(yǎng),問題在于:如果簡單吸收哲學界一些棄用或鮮用的名詞,對此詳加考證與詮釋,那么,教育本質研究就會人為復雜化,給人一種“你不說我還明白,你越說我越糊涂”的感覺??梢赃@樣講,對于頗具哲學基礎的專業(yè)人員來講,對“類本質”一詞的理解還得頗費斟酌,更何況一線教師。人為將問題復雜,不利于教育實踐活動中的操作。[5]endprint
(四)缺乏立體感
教育活動與其他社會活動有千絲萬縷聯系,它們共同形成了一種立體式網絡。正因為如此,教育本質遠非在此點與彼點的聯系中可以發(fā)現,而需要從教育與其他事物的立體結構中去探尋。從教育本質研究中的眾多學說中可以看出都是從一個維度出發(fā),因而只能構成二維關系。而且,在界定教育本質過程中使用的屬概念(政治、經濟、人或個性人)中,無法找出可以涵蓋其他概念的一個概念來,譬如,政治、經濟是兩個并列概念,誰也涵蓋不了誰,而人,也不能作為政治、經濟的下位概念。這就使得教育本質研究既欠滿,也不完整。
(五)研究方法局限
長期的理論論爭,并沒使人們形成關于教育本質的共識。究其原因,固然與教育復雜性有關,但研究方法上存在的問題,不能不說是制約我們揭示教育本質的重要原因。相關研究主要從經驗理性思維、定義性思維、二元論立場進行分析。
經驗理性認識是研究教育本質的重要方法。從研究教育的屬概念和種差過程中的思維方式和成果中,我們可以看到教育本質探討基本上處在經驗理性階段,獲得的思維成果是揭示教育的質的抽象概念。另一方面,對抽象概念進一步作加工整合的理性思維又不充分,這一階段所追求的表現為“多樣性的統一”的具體概念尚未產生。這些就是造成目前探討眾說紛紜狀況的原因。[6]
對于“教育是什么”“教學是什么”“課程是什么”問題,歷來被視為教育研究的首要問題,于是定義性思維也是教育本質研究中常用方法。教育研究一直遵循嚴格的“定義性”語言、邏輯、態(tài)度與表達方式,呈現出了一種“定義性”的研究狀態(tài)與風格,取得了一系列“定義性”的研究成果,并使教育學成為一門具有明顯“定義性”特點與品質的學科,但定義性思維在研究教育本質中也存在局限:過度詮釋即對教育現象進行無限衍義,從而造成教育現象因“無限性”指向而呈現出“空殼化”狀態(tài);非歷史性詮釋即對教育進行終結性的解釋與界定,從而造成教育現象因靜止思維方式與方法而呈僵化狀態(tài);非對象式詮釋即對教育進行“非本體”界定,從而造成教育現象因脫離本體而呈現“似是而非”狀態(tài)。[7]
為教育尋求確定性、永恒性“支點”的本質主義追求與努力,不僅始終貫穿于教育研究各領域,且一直是教育研究所遵循的基本立場,尤其是二元論的本質主義立場將所有對教育現象的詮釋、教育問題的解決全部歸于某種普適單向性的邏輯結論。于是,教育研究呈現出明顯的“問題邏輯化”傾向,不僅形成了一系列教條的研究結論,而且造成教育實踐種種僵化的運行程序,致使教育研究與改革陷入困境。[7]
三、教育本質的探尋路徑
(一)研究內容上從“教育是什么”轉向“教育應是什么”
最初研究中,教育本質研究集中回答“教育是什么”,“教育的本質問題,實際上是教育的規(guī)定性問題,即教育是什么?!彪S著研究的深入,既要回答“教育實際上是什么?”——教育的現實本質,又要回答“教育應是什么?”——教育的理想本質。其中,“教育是什么”是前提和基礎,“教育應是什么”是重點和目的。”因為教育本質隱藏在復雜教育現象中,而現象不斷變化,其中帶有根本性質的變化必會影響教育本質屬性,不同的人對同一現象可以形成不同價值判斷,在揭示本質時就會夾雜主觀成分,所以,“ 教育應是什么”反映人們對教育的價值企盼。即特定認識主體所認可的好教育的本質。于是,“教育應是什么”被納入教育本質研究范疇,且成為爭論重點。[8]
(二)研究視角從單一轉向多維
隨著學科綜合發(fā)展,開始從人學、邏輯學和心理學等角度研究,從各學科與教育學的交叉上獲取靈感,以此探索教育本質。[9]馬娥主張從人學、哲學、社會學角度探尋。哲學視角提供了教育本質的認識論基礎,如懷特海認為教育本質在于使知識充滿活力而不能僵化,真正的教育教人們掌握如何運用知識的藝術。[10]從人學視角揭示教育本質,強調教育本質研究必須重視個體特殊性,要以人為本。這樣才能透過客觀現象,尋求不同教育現象之間必然聯系,探究不同教育事實的根本共性,建構邏輯嚴謹的科學教育理論體系。[8]研究教育本質的視角從單一走向多維有利于研究的深入及發(fā)展。
(三)思維方式:從實體思維到實踐思維再到復雜關系思維
傳統研究把教育當成一種外在客觀事實,視為可以用理性概念予以靜觀的已定對象,并確信運用理論可以一勞永逸地把握教育真諦。這種思維方式不僅驅使人們走向探尋那種穩(wěn)定、永恒、惟一的教育本質的迷途,而且從根本上貶損人的主體地位,使豐富、多樣的教育變成一種機械呆滯的技術操作,最終使教育非人化。[11]
隨著研究深入,實踐思維開始成為研究教育本質的思維方式。實踐思維意味著人們以辨證的思維方式把握教育本質。[12]研究者開始關注直觀教育情景,關心教育中的直接關系,試圖通過探察這些現實根據尋找教育本質。[13]
關系思維引導下的教育本質研究則立足于教育作為“關系性”的存在,從不同關系維度立體式地認識。不僅探討教育、人、社會的復雜關聯,也探究教育自身構成因素之間的各種關系。[14]主要從三個角度探尋教育本質:第一,從教育外部關系入手。許多學者采用社會視角,通過考查教育與社會的關系追尋教育本質,尤其針對教育的生產力作用與思想政治作用對社會的影響,來確定教育本質是生產力或上層建筑。有的學者認為“人”是教育的唯一對象,教育正是通過對“人”的發(fā)展產生影響,從而影響到社會的政治、經濟、科學和文化的發(fā)展;也有學者強調社會、人、教育,三者密不可分,教育本質中應包含教育與社會發(fā)展和教育與人發(fā)展的三邊復雜關系。第二,教育內部要素關系。即從對教育者、教育中介、教育對象(受教育者) 間的關系與特殊矛盾運動來歸納教育本質。他們認為,只有揭示教育的根本內在聯系和作用,才能得出教育本質。第三,綜合內、外部聯系。采取中和方式,認為研究教育本質問題必須從探討教育的內、外部聯系入手,全面辯證地提出教育各方面的質的規(guī)定性,然后進一步抽象、概括,給教育本質一個確切的回答。[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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