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研究美術,不外乎形而上的哲學方法和形而下的科學方法兩大類,本文從形而之上的角度,從中國美術的起源到發(fā)展再到品評,系統(tǒng)地審視我們的中國傳統(tǒng)美術,并強調其中體現出來的哲學意味。
關鍵詞:形而上 中國美術 起源 發(fā)展 品評
“美術”從字面就能看到它的包含層面:“美”——人在精神層面的追求和心理需要;“術”——創(chuàng)造美的過程中運用的方法技巧和物質手段。對“美術”的研究其實就是研究人運用某些物質材料,通過某種表現手段,以作品的形式如何傳達出自己的某種精神,那么我們來研究美術之時,通常也是針對“美”與“術”的兩種特性來從精神層面和物質層面做工作。古今研究美術,不外乎形而上的哲學方法和形而下的科學方法兩大類,而這兩類手法通常也是被綜合采用,不同的研究方向對于是采用形而上的東西多一些,還是形而下的東西多一些會有不同的選擇方式。“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今天,我們先姑且放棄美術中形而下的方面,從形而之上的角度來欣賞一下我們的中國美術。在這里,需要指出的是,此文中的中國美術是指中國的傳統(tǒng)美術,即傳統(tǒng)的中國繪畫和書法。
真正意義上的傳統(tǒng)中國美術從發(fā)源上來講就是形而上的,它的發(fā)展、壯大、成熟經歷過程始終是在哲學的思辨和內省指導下進行,因此我們在認識看待和分析理解中國傳統(tǒng)美術時也應當站在形而上的高度來入手,當然這種“心”的高度易造成沒有范圍的個人理念的任意擴張,所以正確理解中國傳統(tǒng)美術還要建立在一定的科學觀察和實踐基礎上,也就是以形而下的手段來約束,但總的來說,我們要保持和中國美術發(fā)展過程中藝術創(chuàng)作者基本相當的心理范疇才能更好地理解我們中國的傳統(tǒng)美術作品。
一 《周禮》
中國繪畫淵遠流長,從無年代記載的原始摩崖巖刻,經歷舊石器、新石器時代到夏、商之際已初具規(guī)模,西周、春秋時期,繪畫的應用已相當廣泛。早期的中國美術就是形而上的,強調的是儀禮、倫常的道德含義。
《周禮·冬官考工記》記載道:“畫繢之事,雜五色,東方謂之青,南方謂之赤,西方謂之白,北方謂之黑,天謂之玄,地謂之黃,青與白相次也,赤與黑相次也,玄與黃相次也,青與赤謂之文,赤與白謂之章,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青請之黻,五采備謂之繡。土以黃,其象方,天時變。火以圜,山以章,水以龍,鳥獸蛇。雜四時五色之位以章之,謂之巧。凡畫繢之事,后素功。”意思是說:繪畫的事,調配五色。象征東方叫做青色,象征南方叫做赤色,象征西方叫做白色,象征北方叫做黑色,象征天叫做玄色,象征地叫做黃色。青與白是順次排列的兩種顏色,赤與黑是順次排列的兩種顏色,玄與黃是順次排列的兩種顏色。青色與赤色相配叫做文,赤色與白色相配叫做章,白色與黑色相配叫做黼,黑色與青色相配叫做黻,五彩具備叫做繡。畫土地用黃色,它的形象畫作四方形。畫天依照四季的變化用色。畫火用圓環(huán)作為象征,畫山用章作為象征,畫水用龍作為象征,還畫有鳥、獸、蛇等。調配好象征四季的五色的著色部位以使色彩鮮明,叫做技巧。凡繪畫,最后才著白色。
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到,中國古代的繪畫不僅僅是畫什么東西,用什么技巧這么簡單,而是極其注重這其中的有關禮儀、倫理的色彩觀念及其象征性意義,這是和中國傳統(tǒng)的樸素的道德觀念分不開的,這種思想也直接影響了中國的民間繪畫和宗教繪畫,這種設色方法也一直沿用至今,從我國的朱仙鎮(zhèn)、桃花塢、楊柳青木板年畫就可見一斑。
二 《周易》
《周易》對中國美術的影響是意義深遠的,它的主導思想是“天人合一”,這一思想樸素地肯定了人與自然和諧統(tǒng)一,及在此前提下藝術家進行美的考察、思索和實踐問題,即要處理好三方面問題:
1 人的自然生理感官和心理需要、追求的關系;
2 審美中的人和自然界之間的關系;
3 自然界、感官和心理這三方面之間的高度統(tǒng)一。
整部《周易》中充滿了對自然界萬物存在、變化、生長的贊美。書中曰:“天地之大德曰生”,本文認為,在此“生”不僅僅指生長,更強調的是有生命和富有頑強的生命力,因此在美術創(chuàng)作中要表現出的不僅僅是某個形象,更重要的是一種含于形象之內但又掙脫出形象的生命感,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藝術生命力”。康德的“審美理念”與薩特的“自在存在”,都是把超越感覺對象的主體意識視為藝術表現的最高目標,而我們的中國美術從本源上來說就是這一理論的具體體現。中國美術所謂的“靈動性”指的就是這個“生”字,當我們來品評好的作品時也總是用“栩栩如生”,十分“生動”這樣的字眼,一個生字概括了中國美術的精神體現,并指導著中國美術創(chuàng)作的追求理念。
三 老子
提到這一層面我們不免要想到道家思想對中國美術的指導精神,老子的《道德經》中充滿了對“道”、“自然”和“一”的追求:“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即萬物,這里的自然又來源于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的根源便是一。“一”生于心,要注重人的內心感情和真實感受,做到物我交融合而為一,另一方面就是要滌除附庸,使之單純化。這其中表明,道是我們的指導思想和手段,自然才是創(chuàng)作的最高標準,是藝術追求的最高理想,創(chuàng)作中技法好的作品并不一定是最好的作品,而要做到自然而然,感情的自然流露作品達到渾然天成,以最簡單的方式抒發(fā)美的感受傳達最純粹的自我。
“五色令人目盲”“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在色彩傳達上也要注重樸素(“見素抱樸”),注重“玄素”的色彩運用,創(chuàng)造單純又深不可測的藝術境界,所以中國繪畫對于墨色和留白、飛白的運用非常重視,更有以單純的玄、素二色為表達手法的書法藝術。“上善若水”——老子還對水充滿了無盡的贊美,指出了它的變化多樣,靈活和隨和性。
中國書法和繪畫處處體現了老子這些思想的指導:首先追求氣韻,追求意境,正是物我交融的自然觀念的體現,其次,水墨是中國美術的最基本也是最主要的創(chuàng)作媒介和創(chuàng)作手段,注重墨色的的運用和豐富性,注重水的分量和流動性,展現了樸素的色彩理念和水的特殊品質,并以此來展現人的精神境界和靈魂。
四 莊子
“意境”是中國特有的美學特征和審美形式,莊子的美學思想對中國藝術“意境”理論的構建有重要的啟迪意義。莊子也是道家代表,其思想思路大致和老子相仿,但其更注重“真”——即真性情。這種所謂的真性情的根本是“人性”。另外,莊子的哲學理論有濃郁的美學思想。他的“物我渾化”以及“言意之辨”等哲學思辨思想等影響了中國藝術的“意境”理論。
概括而言,“意境”是強調藝術作品中以情景交融、虛實相生為特征,具有深刻的哲理性、富于形而上意味的藝術境界。意境論,是中國古典美學理論中的一個極為關鍵的內容,作為主體審美活動的產物,其發(fā)生與發(fā)展具有深遠的文化背景和歷史淵源。從意境審美生成的角度來看,它所涵括的“象外之意”“情景交融”“言外之味”,等等。以我們都很熟悉的唐代畫家吳道子為例,他筆下的人物有著“吳帶當風”的美譽。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名號,一個是在說他的表現技法比較卓絕,能夠把人物的衣袂動感表現出來,其實最主要的還是在表述人們的觀后感,也就是審美主體與審美客體之間的一種感情呼應,使審美者從精神上有如臨風中的代入感。
五 品評
中國美術這種從形而上出發(fā)的特征不僅體現在上述指導創(chuàng)作的理論當中,也體現在對美術作品的品評上:中國人注重人品,對于美術作品有“人品高則畫品高”之說,雖然這種說法用馬克思主義辯證法角度來解釋有很大的不合理性,但這也算是中國傳統(tǒng)美術的一個特征。在這里,“人品”是包含著儒家的仁義道德,還有道家的人格精神等以及個人的才情、學問、思想等的綜合體現;“畫品”指的是美術作品的技法及藝術水準的高低。
雖然說人的品格與品性從根源上講與繪畫技法是沒有必然聯(lián)系的,但是在中國傳統(tǒng)美術的品評上,卻比較注重創(chuàng)作主體的這一精神特征,也就是說,比較注重其形而上的東西,所以才有了“心不正則筆不端”之說。如魏晉繪畫品評理論的核心是“才性論”,姚最在《續(xù)畫品·序》中用大量筆墨論述了“才”與“學”的區(qū)別。“才”指的是“才性”與“才情”,“學”指的是系統(tǒng)性的理論知識與技巧,他對畫家的品評中突出強調了“才”的作用,而把“學”放在了次要位置,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對于藝術家和美術作品,我們更看中的是凌駕于其技巧性的思想性。
張彥遠提出的品評標準是“發(fā)乎天然”,強調一種不刻意、不造作的才情體現;黃休復提出“天縱其能,情高格逸”的“逸格”論,“簡”、“淡”、“清”、“遠”,是其在“逸格”理論中的“逸”所體現出來的藝術風格,充分表現出了當時文人的審美趣味,并將這些特征組成了一個完整的風格體系。
明清時期的品評主要是針對書畫風格,繪畫品評著作在宋代以后逐漸減少,明代雖有復興,其體例卻有很大的不同,這一時期在品評美術作品時已經無意于品評高下優(yōu)劣之分,而是傾向對筆法與風格的分析與品評,這就開始偏重于形而下的科學技法性研究了,尤其到清晚期為甚,這種取代形而上而更重視形而下的研究方法及品評手法,其實也就預示著中國傳統(tǒng)美術在這一時期走了下坡路。
六 結語
綜上可見,中國美術從其發(fā)端到發(fā)展,延續(xù)至品評手法,都非常注重形而上的哲學思辨主導,強調其倫理與道德,注重人的內心及精神層面的領悟與感受。有人說,21世紀是審美爆炸的世紀,是思想與藝術大解放的世紀,在當下的這個時代,我們更多的是從物質經濟效益來看待美術作品,來創(chuàng)造美術作品。雖然這種說法有些絕對,甚至有些偏激,但是也確實反映了一部分人的看法,而當他們在衡量那些中國傳統(tǒng)美術的瑰寶時,可能也是打上了價格的標簽來測定其價值,這其實是一種商品社會下審美的副作用。我們在看待與研究中國美術時,不能一味地注重其技術性層面,更不應該深陷于其價格層面,而應該站在一種形而上的哲學高度,打開心靈,做到“物我渾化”。正如宗白華先生在《藝境》中所說:“一切美的光是來自心靈的源泉,沒有心靈的映射,是無所謂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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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婷,鄭州大學建筑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