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黑人女性作家托尼·莫里森的處女作《最藍的眼睛》通過對黑人女孩的悲慘經歷的描寫,深入分析和探討了殖民境況下的黑人文化的問題,借此說明了黑人如何在白人的文化壓迫下逐漸從迷失走向毀滅的過程。莫里森想通過這部小說喚醒已經失去方向的黑人,希望他們能夠保持并繼承自身的文化底蘊,發揚自己獨特的種族特性,使其在白人社會里充分發揮自己的價值,促進黑人種族的健康發展。
關鍵詞:《最藍的眼睛》 黑人文化 迷失 堅守
托尼·莫里森是當今美國最具影響力的黑人作家,《最藍的眼睛》講述了黑人少女佩科拉·布萊德拉夫,所處的生活環境黑暗而壓抑,而她又經常受到鄰居的歧視,于是便幻想著自己能有一雙與白人姑娘一樣的藍眼睛。畸形的家庭和冷漠的社會環境給佩科拉的身體與心靈帶來了種種的傷害。在被父親強暴并懷孕之后,小小的佩科拉徹底崩潰了,在精神失常的狀況下,她認為自己有一雙漂亮的藍眼睛。作者通過小佩科拉的遭遇,嚴厲地抨擊了20世紀40年代美國的文化殖民現象,作者為黑人文化身份的重塑做出了巨大的努力。
一 《最藍的眼睛》的創作背景
20世紀40年代,歐洲的殖民統治者是美國的實際統治者,美國是由多民族構成的國家,殖民統治者通過經濟、政治手段對黑人進行壓迫與統治。歐洲人堅定地認為歐洲是世界文明的發源地,而美國社會長期以白人意識形態為主導,這樣就逐漸形成了白人文化優越論。歐裔美國白人在此基礎上對非主流群體的文化進行壓制,統治者進而維護自己的統治。《最藍的眼睛》就是在這樣的文化背景下創作出來的。
白人在文化方面的霸權還通過宗教與傳媒等方式來實現,黑人社會的各個方面都是在對白人社區模仿的基礎上建立的。《最藍的眼睛》中的混血女人杰拉爾丁則是被白人基督教精神殖民的典型例子。她為了與美國的中產階級家庭保持一樣,在生活中努力地壓制內心的那種黑人性激情,堅持清教徒的禁欲道德觀,并且對孩子也缺少應有的愛與熱情。她的家庭雖然表面上與中產階級家庭相似,但是杰拉爾丁是缺少人性的,家庭的畸形只是被掩藏起來罷了。小佩科拉的母親在對生活失去信心以后,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上帝的身上。宗教統治一直是白人對黑人進行文化控制的有效手段,其影響一直持續到現在。
《最藍的眼睛》中佩科拉的父母從南方遷移到北方的生活并沒有發生好轉,身邊的黑人也都受到了白人文化的同化,并用白人的標準來衡量他們,波琳開始對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產生了質疑。在女兒出生之前,她決心要好好地疼愛自己的孩子。但當聽到醫生說她們黑人生小孩就像馬生崽一樣的時候,她徹底迷失了,尊嚴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并對女兒與自己失去了信心,進而對自己的家庭全然不顧,將自己的愛都給了白人雇主。在當時的美國,佩科拉一家只是黑人生活的一個縮影,他們成為了文化霸權的犧牲品。文化霸權就是要黑人對自己進行否定,并通過白人文化的影響來放棄自己的本質特征與生存方式,使其在畸形的文化環境下,成為白人生活中的奴隸。《最藍的眼睛》對這種文化現象進行深入的描寫。
二 黑人文化迷失的內外部原因
1 外部原因
首先是白人文化的沖擊,使黑人不斷對自己的文化進行懷疑與否定。例如在《最藍的眼睛》中,無聊的波琳為了打發時間而走進電影院,電影中宣揚的白人文化對波琳的思想產生很大的影響。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電影中正面人物的扮演者都是白人,而一些小偷、流氓都是黑人形象,這種電影是對白人優越感的不斷強化。波琳在接觸到電影之后就開始厭惡自己身上的一切黑人特征,并用白人的審美觀念來評價自己的外貌。從開始的厭惡北方生活到最后的想要得到周圍人的認可與稱贊,是波琳逐漸被白人文化所影響的結果,在這個過程中,波琳迷失了自己。在生活中,佩科拉發現人們對白人女孩溫和可親,她從中感受到了白人的力量,所以萌發了只有獲得藍眼睛才能受到別人的尊重的念想。黑人文化迷失的次要原因是白人對黑人的歧視,白人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中有著強烈的民族自豪感,他們認為白人是文明社會的創造者,并對其他民族有著很深的歧視與偏見。在19世紀末,很多黑人都不能忍受南方種植園的非人生活,希望能過上平等、沒有歧視與壓迫的生活,所以他們開始向北方遷移。但是北方并不像黑人所憧憬的那樣美好。
在北方,黑人的勞動依然不能換來應有的回報,黑人所生活的環境依然是臟亂不堪,并且黑人還經常受到白人的虐待與歧視。黑人民族雖然沒有停止過對自由與平等的追求,但是每一次的反抗都帶來了更加嚴重的種族迫害,因此黑人民族對自己的未來失去了信心,并在他們心中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這些讓人不愿回首的經歷使美國黑人產生了自我厭惡的情結。《最藍的眼睛》描寫出了在白人的壓迫以及強烈的文化沖擊下,黑人的精神世界變化的過程,他們開始嘗試著繼承白人的文化,并用白人的價值觀進行思考。他們對自己的民族文化產生了排斥的心理,并在模仿白人的過程中逐漸迷失了自己。
非洲的黑人在被動地被帶到美國以后,他們遭受了很長時間的壓迫和剝削,他們為了保住性命,學會了逆來順受,學會了服從,他們對自己所遭受的所有種種非人類的待遇漸漸地感到絕望與麻木,也漸漸地失去了獨立自主的個性和可貴的反抗精神。在《美國西部開發紀實錄》這本書中,奴隸們和畜生共同乘坐一輛馬車的情景很多。書中這樣寫道:“車水馬龍的車隊里,上百個車鈴在叮叮當當地響個不停,黑人奴隸們臉上喜氣洋洋的,好像節假日不用做工了一樣。”在美國的另一部著作《美國黑人斗爭史》中有這樣的記載:那些長得高高大大、粗壯的奴隸們在拍賣臺上都會很自豪地夸耀自己的本領和能力,因為這樣可以把自己賣個好價錢。他們覺得這樣很光榮。為了能夠在這么惡劣的條件下生存、繁衍生息,他們多所有非人道的待遇都不得不無條件的接受,黑人奴隸們不能夠抱怨、更不能夠去反抗去奢求什么,在接受奴隸主這樣的不公平的待遇后還要心存感激,因為奴隸主對他們再不好,也給了他們飯吃,養活了他們,真是荒謬!真是野蠻的強盜邏輯!
2 內部原因
黑人身份迷失的首要原因是他們對自身的自我厭惡。在《最藍的眼睛》中,作者并沒有對佩科拉的形象進行具體的描寫,所以讀者也無法知曉佩科拉美麗還是丑陋。佩科拉一家認為他們自己是丑陋的,并且用著各自的方法來逃避自身的丑陋。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黑人民族也想得到社會的認同,他們通過對自身的不斷修正妄想能夠受到白人的尊重。而小佩科拉則把生活的全部希望寄托在藍眼睛身上,她在社會中看到了自己與白人的差距,并認識到了自己的社會身份,所以佩科拉在當時處于一種心靈無依無靠的狀態。佩科拉的自我厭惡情結是很多非裔美國人的通病,他們為了得到白人的尊重而無意中對自己產生了厭惡,其心靈與肉體都處于自卑與毀滅的境地,所以小說中佩科拉的悲劇是整個民族的悲劇。其次就是黑人同胞的相互厭惡,他們對白人文化進行肯定而不斷地摒棄自身的文化。
《最藍的眼睛》中的杰拉爾丁是膚色較淺的黑人形象,她認為自己的膚色稍淺,以此來擺脫自己身上所具有的黑人特征。她把白人的生活要求作為自己生活的指南,想要把自己提升為白人文化中的淑女形象。她不允許自己的小孩與黑人小孩玩耍,以此來表明自己的家庭與其他黑人家庭不同。在杰拉爾丁對佩科拉一次次的責罵中,小小的佩科拉不僅沒有憤怒,而是認為丑陋的自己被美麗的她責罵是理所應當的。另外,佩科拉的母親也向她灌輸白人優越的思想,她習慣用白人的眼光來對身邊的黑人進行評價,并極力追捧白人文化,并將自己的熱情都傾注到了白人雇主身上。最后,責任感的缺失也是黑人身份迷失的重要原因,每一個孩子都應該在家庭中獲得足夠的愛與尊重,但是《最藍的眼睛》中的佩科拉不僅沒有得到應有的愛與關心,反而成為了父母發泄情緒的工具。
佩科拉的父親喬力是一個有暴力傾向的酒鬼,整天無所事事。在外面受到委屈之后,經常把對別人的怨恨發泄到佩科拉身上。波琳因受到白人文化的影響,在佩科拉出生之后就覺得她丑陋、卑微。波琳將母親的愛都轉移到了白人孩子的身上,她不在意自己的家庭與孩子,而是更加在意怎樣做一個理想的傭人。《最藍的眼睛》中,當小小的佩科拉打翻滾燙的糖漿之后,母親不是立刻對她進行關心,而是對其進行打罵,并對白人小孩進行柔聲的安慰。佩科拉并沒有因此責怪母親,而是將原因歸咎為自己的丑陋。母親對佩科拉的虐待促進了佩科拉對藍眼睛的渴望。佩科拉在受到父親的玷污之后,波琳不但沒有給予她足夠的愛與力量,而是將她趕出家門,使其失去了僅有的精神支撐。在周圍的人知道這件事后,并沒有給予佩科拉應有的同情,也沒有伸出援助之手對她進行幫助,所有人都將把自己與佩科拉進行對比,以此來獲得良好的自我認同。他們對于佩科拉的故事有的感覺有趣,有的感覺興奮,有的感覺惡心,而黑人文化里的優秀品質消失殆盡。在佩科拉生活的環境中,白種人憑借自己的膚色優勢來壓迫黑種人,而膚色較淺的黑種人則以黑人中的可憐人來彰顯自己的優越感。作者通過《最藍的眼睛》來對病態的黑人社區進行批判。
三 黑人文化對于黑人民族的意義
托尼·莫里森通過對布萊德拉夫一家與堅守本族文化的麥克蒂爾一家進行對比來說明黑人文化才是黑人民族生存的基本。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黑人只有堅守并發揚自己的民族文化,才可以在美國社會中找到歸屬感。《最藍的眼睛》講述了背棄黑人文化的家庭,因為否認自己的民族特征,盲目地崇拜白人的審美標準,而身心受到摧殘與異化。作者對麥克蒂爾的描寫,使我們認識到并不是所有黑人都是白人文化統治的犧牲品,他們是黑人民族未來的希望。麥克蒂爾一家與其他黑人家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書中的麥克蒂爾勤勞、勇敢。他的妻子用歌聲與女兒交流,并給予女兒足夠的愛與關心,使女兒形成了自信、陽光的健康品格。這是作者要告訴人們,黑人家庭不用生活在白人的陰影下,憑借自己的努力也可以過上美滿的生活。小說中還描寫了勇于堅守自己民族文化并且具有反叛精神的黑人女性,她們能夠堅守黑人的民族文化,并向實際行動來告誡黑人同胞,只有堅守自己的民族文化,才可以真正找到自己的文化身份。小說通過對這些人的贊揚來號召黑人堅持自我,并加強黑人之間的團結,以此表達作者對黑人民族文化重建與信心與希望。
四 小結
《最藍的眼睛》刻畫出了20世紀40年代黑人民族在壓迫下表現出的扭曲內心和行為變態。莫里森對當時社會的批判旨在喚醒在白人統治下處于文化危機的黑人民族,促使他們勇于堅持自己的文化傳統,并努力地尋求自由與平等。雖然小說的篇幅不長,但是內涵豐富。莫里森通過《最藍的眼睛》向讀者說明了文化殖民境況下的美國黑人生存問題,并用獨特的角度抨擊了白人的文化霸權,揭露出了美國白人的虛偽,鼓勵黑人民族堅守自己的傳統文化,拋棄曾經奴性的心理,真正地改變美國黑人的生活狀況。
參考文獻:
[1] 托尼·莫里森,陳蘇東譯:《最藍的眼睛》,海南出版公司,2005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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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孫媛:《〈最藍的眼睛〉:黑人母親自我鏡像的迷誤》,《學術交流》,2012年第11期。
(周麗杰,山東理工大學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