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英國女作家希拉里·曼特爾的“都鐸系列”小說《狼廳》和《提堂》摒棄了傳統作品中托馬斯·克倫威爾的固有形象,顛覆了其邊緣化、反派角色的原型,成功塑造了一個全新的、真實生動的“完美政治家”形象。本文重點解析克倫威爾身上凝聚的多面性性格特征,深刻剖析他“狼性”與“人性”交織的復雜個性。
關鍵詞:托馬斯·克倫威爾 多面性 狼性 人性
引言
英國女作家希拉里·曼特爾憑借“都鐸系列”小說之《狼廳》和《提堂》分別于2009年和2012年連續兩次摘得布克大獎。曼特爾的寫作主要以名人傳記和歷史小說為主。《狼廳》和《提堂》是都鐸三部曲中的第一部和第二部,她利用這兩部作品,將讀者帶進了偉大恢弘的英國都鐸王朝。她獨辟蹊徑的選擇了一位時常被忽略的角色——亨利八世時期的國務大臣托馬斯·克倫威爾,透過他的視角帶領讀者重新審視歷史。小說《狼廳》的時間跨度較大,主要講述克倫威爾的從政歷程,從默默無聞到權傾一時。而小說《提堂》僅僅描述了1535年9月到1536年5月不到一年內發生在都鐸王朝的事件。小說主要以亨利八世第二任王后安妮·博林的倒臺為主線,焦點依然是克倫威爾,整個故事從他的視角、行為、心理活動出發,謀篇布局,推動故事情節發展。如果說《狼廳》的經典在于成功的角色定位與塑造,那么《提堂》則勝在其中蘊含的深刻厚重的歷史政治觀點。
一 克倫威爾狼性的多面性解讀
曼特爾的“都鐸系列”讓讀者重新審視克倫威爾的政治人生和內心世界,使讀者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他在艱難的環境中,以狼的面目奮力突圍,同時也體會著他內心涌動的人性的力量。曼特爾通過對英國歷史素材獨辟蹊徑的描寫,在還原恢弘而富有質感的歷史場景的同時,用細節雕刻出了活躍其歷史間的克倫威爾。在都鐸王朝的亨利八世時代,舊秩序已告解體,現實政治抬頭,平民出身的克倫威爾正是在這個“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走上了歷史舞臺。然而他在都鐸王朝的崛起似乎又是必然的,他的身上凝聚了“完美政治家”多面性的性格特征,這一切伴隨他游刃有余地游走在王室、貴族、教會和軍權之間。
1 具有強烈的政治野心
克倫威爾具有強烈的政治野心,他曾明示凱里夫人,“我需要一份工作,當一名委員是不夠的。我需要在王室里有一個正式的職位”。當他權傾朝野之時,在安妮的加冕儀式上,克倫威爾為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禱,他在此刻甚至幻想,亨利是沃爾西創造的,“如果我再活上二十年,然后讓這個孩子繼承王位,那么我就能培養出我自己的國王,以展現上帝和英格蘭聯邦的榮耀”。政治野心強烈的他,亦善于玩弄政治,對于政治斗爭樂此不疲。在他的內心深處,他覺得虔誠和單純一度是很好的事情,但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
2 堅守自己的為臣之道
克倫威爾做事細致,為人處世都堅守著自己的為臣之道。他慶幸自己“選對”了亨利八世,因為不是所有的君主都有他的魄力,因為只有亨利八世才是他唯一的戰友,唯一的主公,從某種意義上說,克倫威爾和亨利在家庭、婚姻、子嗣方面是同病相憐的男人,他們對王國的未來懷有同等純粹的進取心,但在這場君主關系里,克倫威爾更像是主導者。他審時度勢,善于揣摩人的內心。他最大的才能就是揣摩別人心里的想法,特別是國王被他稱為“一本叫做亨利的書”,因為國王的各種情緒與心情的突然變化,他都了如指掌。例如,克倫威爾時時刻刻都在密切關注亨利與安妮之間的關系,以便隨時做出自己的戰略調整。
3 富有心計,明辨周邊局勢
自從宣誓加入國王的樞密院那天起,他一直在觀察別人的表情,留心他們顯出懷疑、保留、反抗的表情,克倫威爾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記住心上。他處心積慮,步步為營,極具政治手腕。在必要的場合,他總會安插自己的親信,為他打探第一手資料,使其成為他日后談判的砝碼。例如,在文章中克倫威爾與瑪格麗特·波爾的交戰中,以及在與費爾希的交鋒中,從這兩場談判中可以看出,克倫威爾極具政治手腕,與對手之間的任何一場交鋒,他都是有備而來,可謂是處心積慮,步步為營。
4 心智成熟,不受感情左右
克倫威爾在歷經世事的磨練,心智成熟,不輕易受感情左右,他向國王建議,“讓瑪麗保留公主的稱號,不要減任何東西。不要給她的皇帝表哥以發動戰爭的理由。”亨利吼了起來,“你去找王后,向她建議讓瑪麗保留住她的頭銜好嗎……一旦她病了導致流產,我就拿你是問!我不會網開一面的!”對此,克倫威爾深深的感慨,上個星期我還是他的親密兄弟,這個星期他就拿不好的下場來威脅我了。但是值得慶幸的是,國王不像紅衣主教那樣期望他的國王會有感恩之心,那注定會讓人失望。克倫威爾再也不會被反復無常的情緒所影響,而且他幾乎不知疲倦。他堅信障礙會被消除,脾氣會平復,難題會解決。此刻的克倫威爾心情堅定,意志堅強,面容平靜。
5 內心強大,能夠忍辱負重
克倫威爾之所以可以從默默無聞的普通人拼搏到權傾朝野的大臣,還因為他有一顆強大的內心,以及忍辱負重的能力。當克倫威爾向亨利訴說對付莫爾有一定難度的時候,亨利激動起來,“我留著你是為了對付容易之事的嗎?這個國上帝憐憫我的單純,我把你提拔到這樣一個位置,還沒有任何人,這個王國有史以來,還沒有任何像你這樣出身的人有過這種榮幸……我之所以留著你,克倫威爾先生,是因為你像一袋子蛇那么狡猾。但是不要成為我懷里的毒蛇。”經歷了這一番訓斥后,當里奇走進來,迫不及待地要講出自己的秘密時,他恨不得像拍蒼蠅那樣把他一掌拍死,不過他控制住了自己,并搓著雙手:變成了全倫敦最開心的人。“嗯,皺皺先生,你把那些書收好了嗎?他怎么樣……”可以看出,即使是受了如此大的屈辱,他都能瞬間調整自己的表情,將自己掩飾成為全倫敦最開心的人,并立即進入工作狀態,足見其內心之強大。
6 機會主義者
克倫威爾還是一個機會主義者,跟著君主的指揮棒轉。“都鐸系列”中的克倫威爾絕對是一個實用主義政治家,對于亨利的兩次婚姻,哪里出現火苗,他就去哪里撲滅。在《狼廳》中,在對付凱瑟琳王后方面,克倫威爾與安妮是休戚與共、利益相通的聯盟,可是在《提堂》里,她們為爭寵而產生的矛盾日益激烈,以至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最終,克倫威爾意識到:“現在,我們的需求變了,事實也就要隨之而變”。于是他殘酷地用麥卡錫主義式的手段起訴安妮,利用證人們,讓她們自相殘殺。對于安妮是否真的與他人通奸,曼特爾沒有回答這個無休無止的歷史疑問,而是讓我們接受克倫威爾的實際主義想法——既然國王需要與安妮通奸的罪人,那他就去找幾個確實有罪的人來,就算實際上沒犯通奸罪也行。國王的需求,永遠是他神圣的指揮棒。需求變了,他會讓事實也隨之而變。滿足國王的需求,他永遠不遺余力。
克倫威爾身上所具有的這些特質在某種程度上突顯了他殘酷的狼性,在“人對人是狼”的世界,權謀是生存的基本法則,他的利爪和殘酷是他面對這個冷漠世界的防衛武器。正因如此,他才在亨利八世的沖動狂野、安妮的野心勃勃和其他朝廷權臣的虎視眈眈之下幸存下來,并大獲全勝。
二 克倫威爾人性的多面性解讀
曼特爾對于克倫威爾是眷顧的,也是欣賞的。她在賦予克倫威爾狼性的同時,不忘讓讀者感受到他隱藏于心的鮮活人性。應該說,曼特爾的深刻就在于她對克倫威爾人性的展示,不僅僅停留在日常生活,更是透過他高瞻遠矚的革命理想,展現他更深層次的人性關懷。點點滴滴的細節,讓讀者體會到他是一位慷慨義氣的朋友、有庇護精神的主人、決絕而又不失溫情的對手、默默相助的親人。
1 俠肝義膽、慷慨仗義
對待朋友,克倫威爾俠肝義膽、慷慨仗義。當他的朋友克蘭默(劍橋學者,渥蘭的繼任者,新教派坎特伯雷大主教)冒著殺頭的危險將懷有身孕的妻子帶回來的時候,曾向他尋求幫助。他便親自找到海倫,去照顧待產的克蘭默妻子。他也許可以把事情交給克里斯托弗,或者府里某個不怎么問長問短的手下;他還可以把它留到明天早晨再說。可他的腦海里滿是克蘭默妻子那孤零零的樣子。“托馬斯·克倫威爾在自己的一座鄉間別墅里藏了一個女人,是個外國女人,給他生了一個女兒”。面對這樣的謠言,他對雷夫說:“不論你怎么做,都不要為我的名譽辯護。我在這兒到處都有這樣的女人。”從這些細節的描述中,我們能夠深切感受到他的善良,是他的善良促使他親力親為這件事,并寧愿為朋友蒙受冤屈。
2 庇護下屬
對待手下,克倫威爾極力庇護。對于得力助手雷夫,他一向是關愛有加。得知雷夫與海倫的事情之后,他心里暗想,我很高興在家里養大的不是一個毫無感情、只在意自己前程的年輕人。你如果沒有沖動,在某種程度上也就沒有快樂;在我的保護之下,雷夫可以偶爾沖動。于是他無限仗義地對雷夫說:“告訴你父親,我在這個世界上的提升也會保障你的提升……你會需要一座自己的房子,這一點我會幫你……如果你希望你們沒有出生的孩子成為你家里的第一個孩子,我們可以把他們(海倫和前夫的兩個孩子)留在這兒,替你們撫養……”從這一點上深刻的說明克倫威爾的仗義,以及對下屬的關愛。
3 不失溫情
對待對手,克倫威爾決絕又不失溫情。當克倫威爾去看莫爾,并告訴他不再允許有人探視,也不再允許去花園散步時,他聽到莫爾那種失落、空洞的語氣,直刺進克倫威爾的心底。此時的他依然叮囑馬丁:“托馬斯爵士說,他晚上呼吸很吃力,給他拿些枕墊、靠墊什么的,只要你能找到的東西,讓他墊高舒服點。我希望他有足夠的機會,能活著反省自己的立場,向國王表示忠誠,然后回家。”莫爾作為他前進道路上的一個障礙,出于政治的考慮,他必須將之扳倒。但出于人性的思量,他又不愿看到莫爾遭受痛苦,凄慘死去,他希望他能活著回家安享晚年。
4 獨特的親情
對待親人,他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去愛他們。他努力培養克倫威爾家族的后代,讓他們接受良好的教育,提高他們的人文素養,將他們培養成優雅的紳士。他為他們的婚姻思量操心,為他們的未來策劃鋪路。他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溫情,沒有母愛的細膩,沒有足夠的時間陪伴家人,但悉心有力的教導就是他獨特的愛的表達方式。
結語
克倫威爾身上所特有的“完美政治家”多面性的性格特征,讓我們深刻體會到他“狼性”與“人性”交織的復雜個性。殘酷的現實、野蠻的政治斗爭造就了他的“狼性”,但“人性”的力量同時驅使著克倫威爾,讓他善待身邊的人,讓他同情弱者,讓他完成自己所承載的歷史使命,推行宗教和政治改革,播撒國家獨立與信仰自由的種子,讓他成為英國新時代的推手。曼特爾的“都鐸系列”凝練而純凈,撣去了歷史的粉飾,去除了歷史小說固有的古舊陳規和浮華的傷感情懷。
參考文獻:
[1] Hilary Mantel:Wolf Hall.Henry Holt & Company.2009.
[2] 希拉里·曼特爾,劉國枝等譯:《狼廳》,上海譯文出版社,2010年版。
[3] 陳榕:《WOLF HALL——狼性與人性》,《新東方英語》,2013年第5期。
[4] 嚴春妹:《置身歷史漩渦,詮釋政治人生——讀希拉里·曼特爾的〈狼廳〉》,《譯林》,2011年第1期。
[5] 于是:《都鐸王朝名臣新傳》,《書城》,2011年第2期。
[6] 高繼海:《論希拉里·曼特爾的新作〈死尸示眾〉》,《山東外語教學》,2013年第5期。
(尹麗莉,空軍航空大學基礎部外語教研室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