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城市》中配樂與情感的結合

摘要 本文主要是對中國臺灣導演侯孝賢所執導的《悲情城市》中情感和配樂的結合進行剖析。本文以中國臺灣“二二八”事件作為電影時間軸的分水嶺，重點分析“二二八”事件之前電影場景中的電影配樂以及“二二八”事件之后神思者為其創作的主體旋律等配樂和電影中林文清等人物的情感流動之契合，從而對侯孝賢的電影話語和思想做出探索和思考。

關鍵詞：《悲情城市》 “二二八”事件 林文清 神思者

一 《悲情城市》中配樂與情感之梗概

1 《悲情城市》所應用的配樂

《悲情城市》當中對于配樂的選用十分考究，侯孝賢等人邀請了日本的神思者樂團制作系列的電影配樂，神思者充分研究了這一部充滿矛盾和復雜時代表情的電影，給電影《悲情城市》創作了一系列的配樂。這些配樂結合了日本的和風音樂，也結合了一些西方音樂。除此之外，電影還結合了西方古典音樂、閩南民歌、日本民歌、國民政府的軍樂等多種音樂元素，使得電影的情感更為真實，具有身臨其境的感受。

2 《悲情城市》中情感之脈絡

電影的情感脈絡縱橫交錯，主體線索是林文清的家庭際遇，林文清四兄弟因為日本統治時期被拆散，后來又因為臺灣光復后，爆發了“二二八”事件，林文清的朋友吳寬榮等人被迫轉入地下，最終一一被憲兵逮捕。而林文清因為家道中落，加上長兄林文雄被勾結了上海黑幫的臺灣黑社會槍殺等，以及和吳寬榮的私交甚篤，只能和自己的妻子吳寬榮之妹吳寬美轉入流亡生涯中。最終，由于林文清參與了反政府組織，被憲兵所逮捕，只留下自己的妻子吳寬美和襁褓中的孩子。

二 在“二二八”事件之前的電影配樂和情感流動

在整一部電影《悲情城市》里面，1947年國民黨政府和臺灣民眾之間爆發的“二二八”事件是作為一條時間軸上的分水嶺，而“二二八”事件之前，臺灣光復后林文清一家人的生活和經歷則是在看似平靜下暗自有波瀾，其配樂藝術和情感的變化也是十分微妙的。

1 林文雄生下了孩子：細密弦音引出鼓點，喜悅背后的陰霾

林氏家族是電影聚焦的焦點。林文雄是林氏家族的長子，在日本統治臺灣的時候，就已經在做生意，其略帶一定的流氓背景，為人強勢，是家族當中日子混得最好的。林文雄的一個妻子，在日本宣布無條件接受波茲坦公告的時候，為林文雄生下了一個兒子，名字叫林光明。這是《悲情城市》的第一幕，背景音樂是略帶憂傷的細密弦音。林文雄也幫不上忙，就對著自己宅子里的神龕燒香祈福。細密的弦音和生下兒子的喜悅完全不對稱，而日本的昭和天皇宣布投降的詔書，通過廣播正夾雜在細密的弦音樂、新生孩子的啼哭聲音之中，表現了臺灣人被日本統治了五十一年的漫長，也表現出林氏家族無法擺脫政治的狂潮，始終被社會的變動所侵擾。而細膩的弦音表明了喜悅背后仍然是有陰霾的，林文雄給新生下來的兒子取了林光明的名字，紀念臺灣光復，這表明了臺灣人對于回歸祖國和同根一脈的向往。這一點正是這細膩的弦音所隱含的深層次意蘊。

而由這細膩的弦音帶入到電影片名處，則如同筆鋒一轉，轉入到鼓點音樂之中。這種沉郁頓挫的鼓點音樂，表明了臺灣人民對自由的向往以及對殘暴的不屈精神，他們愛好和平，同時也不愿意被蹂躪、被鎮壓。這種慷慨悲歌，帶有和風和華風混合的鼓點音樂，正是對這種精神的精簡概括。

2 寬美上山：鼓點與笛子交轉，前途未卜的忐忑

吳寬美是吳寬榮的妹妹，吳寬榮是九份地區一所學校的教書先生，交友廣闊，和一些良善的日僑和鄉民們都有密切的來往，和林氏家族的四兒子、失聰的攝影師林文清私交甚篤。吳寬美因為輾轉到九份的原因，吳寬榮為她在九份的礦工診療醫院謀了一份文事的差事，叫她過去。吳寬美在昭和二十年的十一月初八日，上來山上，因為自己的哥哥吳寬榮要上課，吳寬榮讓林文清去接自己的妹妹上山。林文清是林氏家族的第四個兒子，同時也是電影的主角，他8歲之后就失去了聽力和語言能力，在九份附近山村開了家照相館，和一位學識豐富的吳寬榮先生交好。

這個過程當中，鼓點密密地敲打著，吳寬美的獨白里仍然使用著“昭和二十年”這種日本式的紀年法，表明了當時的臺灣人仍然沒有從日本文化中走出來，說的閩南話里夾雜著一些常用的日語。而密密敲打的鼓點，更多的是吳寬美對于前途的未明，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遭遇是怎樣的，內心充滿著忐忑。隨后是鼓點和笛子交雜的聲音，這種清脆和沉重交織的背景音樂，成為了吳寬榮去找林文清領回吳寬美以及做客談話的一個陪襯。吳寬榮和林文清時常在一起談論文學、時政，盡管林文清不能聽也無法言語，但是他和吳寬榮閱讀馬克思等人的書籍，用筆談的方式進行交流。這種聲音表明了臺灣知識分子當時對于前途的向往，但是卻又隱含著他們無法改變命運的預示讖語。

3 日僑撤臺：民歌和二胡的交織，回憶和憂傷

吳寬榮在九份的一所學校教書，而學校的小川校長在臺灣從事教書已經很多年了，年紀逐漸大了的小川校長對臺南有著深深的懷念。但是由于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了，在臺灣的日僑要分批登記和撤離。小川校長在一天早晨突然發病，執意要走出門找臺南的陳先生，可是陳先生這位友人早在昭和早年就去世了，小川校長被送去醫院休養。

小川校長的女兒靜子因日僑要撤離臺灣準備搭船返回日本，吳寬榮和吳寬美等人內心不舍得，去拜會了靜子，并且饋贈了禮物。這個片段的背景音樂是二胡悲傷的演奏，靜子和小川校長都是非常良善的人，他們在臺灣居住的時間也非常長，雖然他們不懂得閩南話，但是他們和臺灣人民一樣都是愛好和平的人，但因政治因素，不得不放棄在臺灣的生活。二胡是日本和中國都有的樂器，用這種樂器來表現臺灣人和日本人戰爭之后受到傷害的心情是最合適不過的了，戰爭的勝利或者失敗，對于愛好和平的人都是悲傷的離別。

靜子小姐贈送了小川校長平時喜愛的木劍，以及小川校長寫的和歌詩詞冊頁，希望吳寬美轉交給吳寬榮。而靜子小姐還特意把一件漂亮的和服送給寬美，寬美覺得很貴重，不敢接受，但是靜子小姐非常執著，最終讓寬美收下來了。

靜子在學校是教孩子們唱歌的。靜子一邊彈奏鋼琴一邊唱著日本民歌《紅蜻蜓》，這段音樂是非常有回憶意味的。《紅蜻蜓》是日本和臺灣都流行的民歌，紅蜻蜓歌詞正是對童年生活的美好回憶，這一點正如靜子對臺灣的眷戀一樣。靜子還穿著這件紅色的和服做過花道的藝術，可見靜子對于在臺灣的美好點滴都是十分的珍惜。吳寬榮后來和林文清、寬美等人看著小川家贈送的禮物，吳寬榮十分感嘆地對寬美、文清談起了日本民族的價值觀，談起了在明治時代有個年輕的女學生曾經在日本跳下瀑布，目的是為了保留美好的青春，寧愿在最美好的時代里面，如同櫻花一樣離枝落土，定格最美好的青春。這段片段則是從靜子《紅蜻蜓》的歌聲演化為《紅蜻蜓》旋律的鋼琴曲，可見日本民族文化對臺灣人民影響深刻，以及日本文化中有著東亞文化傳統的殺身成仁的思想。

4 眾人喝酒唱流亡曲：慷慨而歌

林文清和吳寬榮有時候會和三五個好知己或是先進的知識分子、教員一起吃火鍋，把酒言歡、談天論地等。吳寬榮在席間談起九份山邊有個里正，臺灣光復時候掛國旗的笑話。吳寬榮說以前掛日本旗，倒著掛和正著掛都是一樣的，后來光復了，要掛國民黨政府的國旗，不知道是把太陽放在下面，還是把太陽放在上面。里正認為日出東方天地紅，應該太陽從低處升起來，要放在下面，結果大家都跟著掛錯了旗子。

大家都笑了起來，有人談到，雖然臺灣離得遠，但是光復了始終還是感受到了祖國的溫暖。喝到一半，大家看著窗外的黎明，忽然想起了《流亡三部曲》，大家雖然沒有經歷過東北淪喪的事件，但是也曾經在廣播中聽過，便齊聲附和唱起來：“九一八、九一八，從那個悲慘的時候，脫離了我的家鄉，拋棄那無盡的寶藏。流浪、流浪，何時才能回到自己的家鄉？”

這首歌曲充分表明了臺灣人民雖然長期受到日本的統治，以及日本教育的同化，但是他們的骨子里還是中國人，他們雖然不清楚中國的具體狀況，乃至于弄不懂國民黨政府的旗子方向，但是他們仍然心懷國家，和家國聯系在一起。“九一八”的東北和臺灣其實也是一樣，只是這首歌曲在這個段落出現，更是對電影后段“二二八”政府鎮壓臺灣人最深刻地貶斥與諷刺。

三 在“二二八”事件之后的慷慨悲歌

1 閩南與日本哀歌的幽怨：屠戮下道路以目的恐懼

林文雄和林文清吵起來，希望林文清多陪陪家里的老人。因為林氏家族的第三個兒子林文良，因為日文較好，被日本政府抽調到上海，在日本侵華的時代做過日本軍隊的翻譯通事，后來日本投降之后，轉而被趕逐到臺灣本籍。而林氏家族的第二個兒子，曾經在日本統治臺灣的時候開了一家診所，后來被日本在臺灣的警備司令部抽調壯丁入伍，出征呂宋島，生死未卜，到現在音訊全無，所以林文雄和林文清就爭執起來了。

林文清流寓的地方有歌者彈奏著悲傷的二胡、琵琶曲，唱著閩南地區哀傷的歌曲。這些電影音樂和當時的人民心情結合在一起，大家依靠唱一些哀傷的歌曲，為自己在“二二八”死去的同胞表達哀思，同時也為臺灣島何去何從充滿著前途未卜的迷茫和恐懼。

林文清被作為亂黨份子逮捕入獄進行調查，在監獄之中，和吳繼文等人在同一個監獄房間里。吳繼文等兩人要被提出審問，背景音樂是日本悲傷的民歌，可見吳繼文這些人在接受政府的審判之后，只能夠面對慘淡的死刑。林文清和這些可敬的、勇敢的臺灣民主志士互相擁抱，在哀歌中目送他們離開監獄房間結束他們慷慨悲歌的一生。

2 入山革命：探索的深遠悲情城市主旋律

“二二八”事件前后，林氏家族也遭逢了很大的變化。首先，是三兒子林文良暗自串通上海黑幫頭子以及本地黑幫印刷日本假鈔，企圖去欺騙新政府兌換新幣，結果被逮捕了。其次，“二二八”事件之后，大兒子林文雄和上海佬火拼，被臺灣黑幫頭子開槍殺死。林文清出獄之后，內心對國民黨政府的不滿日益增加，隨即和吳寬榮等進步人士在九份山中成立抵抗政府的組織。在走進山中的時候，神思者為電影創作悲情城市的主旋律響起，一段鋼琴聲包含深遠的探索意味。林文清和吳寬榮都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會指向何方，但是他們義無反顧地走向山中。這段旋律的確將他們這些民主志士的精神突顯了出來。

這一段的電影配樂邀請了神思者樂團和日本作曲家立川直樹所創作，音樂結合了東方的傳統元素，以及日本的太鼓敲擊音樂，表現了林文清等人在歷史的大潮里面，尋找屬于自己的立足點和人生的意義深邃。這段主旋律在電影開始以日本音樂的形式呈現，而后面則以中國傳統的東方旋律展現，更好地體現出了林文清等主人公在整個“二二八”事件前后心境和情感上的變化。

四 結語

《悲情城市》背景音樂是十分豐富的，而吳寬榮最終被憲兵所捕殺，林文清在寬美剛生下孩子的短暫時光里，也因為參與反政府組織被調查的官兵帶走。在歷史的大潮中，沒有誰能夠獨善其身，而對于人民而言，自由以及和平是他們最大的愿景，這就是這部電影在配樂之中希望表達的最深沉情感之所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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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余樂：《最好的時光——從〈悲情城市〉看侯孝賢》，《電影評介》，2008年第20期。

[3] 曠新年：《暴力的記憶與歷史的沉思——以電影〈悲情城市〉和〈霸王別姬〉為中心》，《海南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年第3期。

（郇軍德，寶雞文理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