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似水年華》中的時間觀念解讀

摘要 法國作家馬塞爾·普魯斯特的畢生精力都用于創作和修改《追憶似水年華》。作為世界范圍內意識流派小說的代表作，《追憶似水年華》在深厚的藝術底蘊中包含著對時間藝術的闡述，通過時間流逝中的經歷描述悲情意蘊，同時將心靈的溝通賦予時間之中，體現出了藝術之美和文學之美。

關鍵詞：馬塞爾·普魯斯特 《追憶似水年華》 物理時間 心理時間 時間觀念 抽象時間

著名的法國作家馬塞爾·普魯斯特創作于上世紀的經典長篇小說《追憶似水年華》，是意識流派小說中極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普魯斯特用巧妙的意識流的手法，在敘述時間和小說時空中變幻，在深厚的藝術底蘊中包含了對時間藝術的闡述，通過時間流逝中的經歷描述悲情意蘊，同時將心靈的溝通賦予時間之中，體現出了藝術之美和文學之美。《追憶似水年華》對于心靈探索的出色描寫和時間觀念以及心理時間等的深刻描述，輔以作者卓越的意識流描寫手法和描寫技巧，從而在世界范圍內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甚至成為現代文學的奠基之作。英國著名評論家約翰·付克明曾對《追憶似水年華》給予高度評價，認為20世紀的前半個世紀，沒有比《追憶似水年華》更為出色的文學著作了。

鑒于《追憶似水年華》在創作手法、小說結構和語言方面的研究和評論十分之多，本文試圖通過對小說中的時間觀念入手，解讀作者普魯斯特在時間觀念上的獨特視角。

一 小說中物理時間的悲愴意境

時間作為現實世界與生活中永恒的非物質，永遠單向行駛，永遠運動，從不以人的意志轉移，而且具有絕對的不可逆性，對于未來，時間是最好的注釋。時間對于人和世間的所有事物來說是絕對平等的，它貫穿于每個人或動物、植物、乃至所有物種的整個生命過程或非生命過程。時間從人們身上流逝，不斷帶來成長、成熟、青春、美麗，也逐漸帶走健康、激情，帶來衰老、疾病甚至是死亡。正是基于此，《追憶似水年華》中的時間觀念注定給世間的物理時間注入了悲愴的意境，表明了時間作為人生的絕對命題，但卻蘊含著永遠的悲劇。《追憶似水年華》通過意識流的藝術手法深刻體現了時間在生命中消逝、在生命中消亡的悲劇命題。小說中對時間的悲愴意境和悲劇色彩進行了深刻的揭示，通過故事展現了時間的悲劇色彩與人們的悲劇命運。在小說的結束部分，盛大的社交晚會是殘酷的時間和悲慘的命運的真實寫照，籠罩在舞會的光芒之下的人生如象征時間殘酷性的社交舞會一般終將落下華麗的帷幕，生命終將走向衰亡之路。

由于連年的戰爭，時隔多年后，《追憶似水年華》的主人翁馬塞爾在社交晚會上再次見到了當年風度翩翩、年輕健康的朋友們已然老朽不堪、行將就木，滿臉的滄桑不僅帶給馬塞爾悲涼的心情，更給讀者帶來對時間殘酷性的思考。在《追憶似水年華》中，時間如同惡魔的巫師般惡毒，將一個個年輕健康的生命一刀刀地刻畫成悲涼的老人。普魯斯特在小說中用巨大的篇幅描寫了晚會上一個個衰老的面孔，其目的很明確，意在通過強烈的對比，讓讀者體會時間的無情，以及人們對時間流逝的無力感。時間給人們的身體帶來的巨大改變固然讓人們感到震驚和無奈，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一同腐朽、消逝的激情、理想與當年的情誼也逐漸消逝則更加讓人悲傷和無奈。普魯斯特通過嚴格的意識流手法突破了現實時間與物理時間的局限，通過創作手法對客觀世界進行現實描繪，使故事的空間和維度更加開放與自由、廣闊。同時小說中表現時間的特征通過人或物來反映，極好地體現了時光易逝、人生難以重來的悲劇色彩，也體現了作者對時間觀念的理解與對時間問題的思考與探索。

二 小說中心理時間的自由意境

《追憶似水年華》將物理時間的流逝和時光流逝的感慨與悲涼，主人翁身處漫漫的時間長河之中的物理時間的不可逆性與不可改變性，與主人翁心理的心理時間形成交叉與展開，從而形成了在不同的心理時間中敘事的自由意境。心理時間是《追憶似水年華》中最為重要的時間觀念，作者通過物理時間為主線，同時用心理時間穿插主人翁的故事，形成重要的心理時間的自由意境。在心理時間里，時間不再是作為現實世界與生活中永恒的非物質，永遠單向行駛，永遠運動，從不以人的意志轉移，而且具有絕對的不可逆性的事物，而是每個人不同的內心感受與對時間及生活的獨特美感，對時間和生活產生的獨特審美感使人們能夠用心去感受與體會在時間長河中的得與失、美與丑、善與惡，才能用心去感受這個世界和時間帶給人們生命中的一切。心理時間中包含著心靈的拓展與精神的自由，可以在剎那間連通過去與現在，開啟一道通往過往的時光隧道，將自己帶往往昔生命中的某一個時刻，并使得多個時刻縱橫交錯、相連相通。《追憶似水年華》中的主人翁馬塞爾腦海中時常回想起的童年生活中的馬鈴聲與房子里的獨特的氣味，這一切都將童年往事一幕一幕地展現在他眼前，也展現讀者眼前。這種對心理時間的體會或許是我們都曾經有過的體會，偶爾在鬧市中聽見的某個聲音也許會讓人想起童年媽媽呼喚的聲音，時光在那一刻仿佛倒流回童年，那時的心情重新展現在心頭讓人心酸和回味。在心理時間中，時光不是殘酷的刻刀，也不是飛速行駛永不停歇永不回頭的列車，而是在大海自由穿梭的魚兒，可以輕易地從一個地方游弋到另一個美麗的處所，歲月的痕跡可以輕易地打開。小說中主人翁馬塞爾聽到特別的鈴聲的那一剎那，歲月的門在記憶中打開，向馬塞爾展現出他生命中曾經擁有過的多姿多彩，他才明白原來他在物理時間中行走的同時，他一直也帶著沉甸甸的記憶在前行、在老去，只要他想，他能夠隨時隨地地打開記憶長河中的任意一扇屬于他的門，返回屬于他生命中的某個時刻。

心理時間中的生命，不再受限于無情流逝的時間，而賦予心靈以極大的自由。在心理實踐中，不同物理時間段的心靈能夠突破時間的障礙，聯通在一起，給心靈帶來了廣闊的自由意境。而這種意境正是意識流派小說的特點，也正是意識流派小說的精髓。在《追憶似水年華》中，主人翁馬塞爾通過心理時間的自由切換與游蕩，在公爵大人的房間里進行了一次自由的冥想。馬塞爾一生中諸多美妙的時刻突破了時間和空間的界限，匯聚到一起，這些美妙的時刻一一浮現在眼前，他由衷感到自己與這些美妙的時刻在那一刻相遇、相會，融為一體，在這心理暢想的自由冥想中，心靈自由飛翔的時刻鮮活地在現實生活中呈現，給了馬塞爾極大的幸福的快感。物理時間的無情，將生命從幼稚帶向成熟、走向衰老，并最終走向滅亡，而心理時間則給心靈和靈魂以自由，使心靈能夠自由翱翔在生命的長河之中，能夠自由往返獲得自由，這正是作者馬塞爾·普魯斯特所孜孜以求的，他的生命終將在時間的長河中消逝，而他的思想、他的小說則能夠在心理時間中永生。

三 小說中永恒時間的奧妙意境

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中對時間觀念的描述還深刻表現了永恒的時間的奧妙意境。作者在小說中不斷呈現時間的永恒與時間藝術的奇妙。小說采用意識流的寫作手法，心靈所致、時間所致，小說中的人物自由回憶中展現了時間的奧妙意境。普魯斯特十分擅長利用時間的奧妙藝術，使小說在敘述時間時突然讓意識走向另一個時間或空間，使時間瞬移的手法充分體現了時間的奇妙性。在普魯斯特的意識流小說中，通篇使用記憶手法，在現實中融入記憶、在回憶中加入回憶、在回憶中加入現實，各個故事在不斷的回憶與穿插中娓娓道來，故事鋪展得十分平展。曾經停留在少年心間的美景，或令人怦然心動的少女都隨著記憶停留在心間。記憶中經歷不斷的滄海桑田，還有記憶中的青草與花香、潺潺的流水、涼徹心扉的山間清泉都在記憶中打通了時空界限，形成了如萬花筒般美麗而虛幻的記憶。普魯斯特在小說中賦予時間濃厚的感情色彩和個人情緒是《追憶似水年華》中時間觀念的最鮮明的特點，也是賦予時間觀念最奇妙的地方。

《追憶似水年華》中馬塞爾·普魯斯特賦予時間的奧妙之處還在于他通過對現實與小說、過去與現在、虛幻與回憶進行多重時空交叉、交錯，形成復雜的時空網絡，并且將這些時空網絡線通過主人翁或故事中人物的思想與心理時間有效串聯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有機的整體。時間在普魯斯特筆下如霓虹燈般絢麗而奧妙，時間的藝術性在小說中的故事與人物中體現得淋漓盡致。時間藝術的情感性具有充沛的活力，不僅深深地滲入小說故事以及故事中的人物之中，而且這種時間的魔力還能夠溢出小說的情景，將敘述者、現實世界中的作者與讀者都帶到自由時間的王國，親身體驗時間流逝的悲哀、永恒逝去的傷痛，以及心理時間中回憶所帶來的療愈性及其對生命完整性的復原與重塑，在無限延綿的心理時間中賦予心靈真正的自由，讓所有的生命都感受到時間在生命中所處的地位及其意義。時間的奧妙在于時間藝術，時間藝術用突破現實與虛擬空間的、沖破一切的獨特魅力在生命與生活中，與情感、記憶中形成魔幻的通道，他讓生命沖破接線，讓生命在時間的長河中烙下獨特的輝印。作者通過對時間藝術的奧妙意境的描寫，讓讀者體會更為深刻的時間觀念，讓讀者體會自由真正投入熱愛的生命之中，才能讓內心深處深藏的理想的光輝在某一時刻光芒重現，與這一刻的自我成為真實的一體。生命本來的面目在時間的奧妙中得到了深刻的解釋，與內心深刻的明亮形成完整的整體，并超越現實時間的完整生命存在才是最為真實的生命。黑格爾說：“那一道耀目的光線，可以在瞬刻之間照亮一個人的生命空間，既照見現實的生命，也洞徹生命深處、記憶深處的內在空間”。情感是聯系過去與現在的最好的線索，時間的奧妙能夠在情感的聯系下，在自我面前呈現，這是《追憶似水年華》中作者要對時間觀念的最好的表達。時間的變換與空間的改變，能夠改變生命所處的環境，但只要生命能夠堅持自身精神世界的純潔與對美好的向往，就能夠超越生活中的痛苦、阻礙、種種不幸與傷害。敘述者可以在這種時間性的奧妙中發現自己的藝術生命，而小說中的人物也能夠在故事時間中延續其存在，普魯斯特擺脫了現實主義的時間敘述法則，在小說中重構了一個充滿生命的藝術世界，以生命、時間、回憶等元素建構建出一種具有復雜且深刻意蘊的時間藝術。

四 結語

馬塞爾·普魯斯特用精妙的意識流筆法，使《追憶似水年華》在深厚的藝術底蘊中包含了對時間藝術的闡述，通過時間流逝中的經歷描述悲情意蘊，同時將心靈的溝通賦予時間之中，在時間藝術的奧妙中體現出了藝術之美和文學之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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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開封大學公共外語教研部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