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斯托羅莫》的印象主義創作手法

摘要 約瑟夫·康拉德在小說創作時，有意識地把繪畫領域中的印象主義理念融入其中，從而使得小說的創作方式變得更為豐富而多樣化，并傳達了對于歷史和人性理解的新視野。本文選取他的主要小說《諾斯托羅莫》，作為具體解析的作品范例，即約瑟夫·康拉德在該部小說中通過運用印象主義的創作手法，在人物及意象等方面的構造上，都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創作效果，從而讓我們更好地了解印象主義理念在文學作品中的實際運用情況。

關鍵詞：約瑟夫·康拉德 《諾斯托羅莫》 印象主義 創作手法 光色結合 空間塑造

最早在繪畫領域中，印象主義曾作為一種全新的方式使人們更好地認識并解釋了世界，之后這種手法逐漸滲透到了音樂領域及文學領域中，產生了更為廣泛地影響。而在早期運用印象主義進行小說創作的代表作家中，小說《諾斯托羅莫》的作者約瑟夫·康拉德最為典型。如果我們將繪畫比作是一種空間藝術，那么文學就是一種時間藝術，而康拉德通過將印象主義手法運用到小說中，豐富了小說的表達方式，在文學史上可以說是一次具有開拓意義的大膽嘗試。本文主要以康拉德的代表作品《諾斯托羅莫》為例，對這部小說里印象主義創作手法的運用情況進行了探討。

一 康拉德對印象主義創作手法的認識

康德拉在談論小說的價值時有著他獨特的見解。他在《自傳》中曾對小說的價值進行論述時說過，小說是一種強大有力的文化傳播方式，作者可以通過大膽的想象，在現實生活的基礎上創作出更加清晰深刻的生活，作者還可以通過選擇性的闡述與現實生活具有一定相似度的片段，甚至可以與歷史記錄進行抗衡。康拉德認為，由于小說是在作者的感性及理性經驗的加工下而產生的，因此，其作為一種藝術形式可以把現實的本真更加深刻地表達出來，而這種本真就是人類在生活過程中不斷累積的經驗里具有本質價值的東西。所以，如果說在小說中蘊含的終極目標就是這種本真，而表達這種本真的主要方法，就是將這些畫面清晰的構建出來。對于康拉德來說，在傳達小說中蘊藏的力量時，主要依賴于氣質的感應和溝通，或者也可以說是一種氣質與類似于這種氣質的任何東西之間的訴求。而這種訴求則必然要通過感官印象進行實現，因此，一些藝術是需要真正訴諸感官的。康拉德所致力于完成的任務從來都是將文字的這種力量，讓所有人都能夠聽見、觸摸到甚至是看見。此外，康拉德在小說創作中，通過采用印象主義繪畫式的方式構筑場景，使得其在現實生活中積累的感覺經驗更加客觀的投射出來，沒有經過任何理性，以及知識的加工，因此，更能夠反映出事物的本來面目。讀者通過直接感受這樣的畫面場景，可以更方便的了解到作家想要表達的生活本真。

二 康拉德在構筑印象主義畫面時采取的主要手法

1 通過光與色的結合進行畫面構筑

印象主義繪畫領域普遍認為，在不同的光線下，即使是同一種物體也會呈現出不同的顏色。因此，隨著光線的改變，物體色彩也是在不斷地變化的，而印象派畫家在創作的過程中，只有抓住物體在不斷變化的光線中的色彩，才能夠真正的將繪畫內容描繪出來。而在文學創作中，作家同樣可以借鑒繪畫時對光和色的這種理解，通過描述色彩及光線將小說中的畫面感更加深刻地展現出來。

事實上，隨著光學科學的不斷發展，印象派繪畫流派中逐漸出現了一種較為獨特且具創意的流派，即點彩派，其創始人喬治·修拉認為，相比于色素混合物，光學混合物更能夠在視覺上讓人有一種色澤明亮的感覺。這種印象主義的理念運用到文學領域中來的話，康拉德在該部小說中，巧妙的運用了印象主義創作手法進行塑造人物時，他會采用到片段敘事法，該方法與點彩派所采用的繪畫技法有一定的相似之處，更能夠將現實生活中的人物真實地描述出來。因此，當康拉德在創作《諾斯托羅莫》這部小說時，他在文學作品中的印象主義創作理念就鮮明的體現了出來，他把光與色進行了有機的融合。例如，他在描寫景物時，他就讓光線和色彩都較為清晰，就像是印象派畫家在進行景物繪畫一樣。此外，他也正是采用了印象派方法，才塑造出了諾斯托羅莫這個人物。雖然，在整部小說的敘述中諾斯托羅莫總是斷斷續續地出現，但是，仍然給讀者留下了非常完整的印象，并且在最后的伊莎貝爾群島上，作者才在這決定命運的一夜中正面的展示出了諾斯托羅莫這一人物的個性特點，整部小說畫面的構筑異常巧妙。

2 通過塑造空間性來進行畫面構筑

在品讀《諾斯托羅莫》這部小說時我們發現，根據小說的敘事順序，總是出現很多看似互相沒有聯系的場景，這些場景將原有的時間邏輯打破，看起來好像只是隨意地排列了出來。其中有一個長達幾十頁的場景描述的是諾斯托羅莫和德考得一起將銀子護送到伊莎貝爾群島的過程，這一場景可以說是將前面看似互不相關的場景凝結在一起的“莖”。而前面所有的場景，例如，高爾得夫婦開發銀礦、德考得針對薩拉科歷史所做出的一系列思考和行動等，以及后面所發生的諾斯托羅莫潛回薩拉科，德考得生命的終結，以及諾斯托羅莫之后的墮落，所有的場景都能夠直接與這一場景相互關聯起來。由此看來，不管是諾斯托羅莫的命運，還是德考得的命運，好像都凝結在了他們一起護送銀子到伊莎貝爾群島的那個夜晚，與銀子的魔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作者康拉德就是通過塑造出這一獨特的畫面，把小說中各個場景之間的關聯性和空間性，完整形象地呈現在了讀者的面前，因此，這部小說在空間性的塑造上具有非常特殊的一面。

另外，在印象主義繪畫派的作品當中，經常會出現一些單獨看來與整體構思關聯性并不明顯的色塊，但是，正是這些互相之間聯系不明顯的色塊共同構成了印象主義畫作。而《諾斯托羅莫》當中所描述的各個場景也就好像是這些色塊一樣，我們可以將每一個色塊獨立的拿出來品讀，雖然，各個相鄰色塊之間好像也并沒有一定的聯系，但是，這些色塊卻全部圍繞著小說的核心，以及小說的理念展開，經過了作家不斷融合和加工之后，共同構成了一幅柯斯塔瓜納印象畫卷。在這部小說當中，隨著薩拉科政治的分裂，不管是民主主義者、各種黨派人士還是中立人士，沒有人能夠說清楚革命到底會在什么時候真正來臨。所以，讀者在閱讀小說時，想要從這些碎片當中找到真實的意義所在，就需要不斷地將這些碎片組合在一起，并且將小說當中的各種暗示聯系起來，將它們的補充部分也全都結合起來。由此可以看出，康拉德就是在創作《諾斯托羅莫》的過程中構建出了一個圍繞著銀礦而展開的《柯斯塔瓜納·印象》，我們只有將每一個色塊中尋找到的柯斯塔瓜納的表象有機聯系成一個整體，才可以真正地了解到小說當中蘊含的潛在意義。在作品中，每一個色塊都是一個獨立的線索，而這些線索雖然獨立，但是，卻存在千絲萬縷的關系，逐漸的引領我們進入到小說情節中，讓我們慢慢地找尋故事的結局。

三 《諾斯托羅莫》中采用印象主義手法的價值所在

1 在碎片中加深了對人物的解讀

作家在塑造人物的過程中，如果采用傳統的敘事手法，通常都會先系統地描述出人物的外貌特點，以及個性情況等，再在小說故事情節的不斷推進中將人物深層次的心理變化情況及性格特征揭露出來。而如果采用印象主義手法進行人物的塑造，卻是通過分析和揭露人物各個層面上的特質，將其分解成眾多看似相互獨立卻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片段，巧妙地把這些片段排列到小說中，讀者在閱讀時，只有認真地將這些散落的片段拼疊起來，才可以真正地認識到人物的整個面貌。由此，讀者是通過作者的眼睛從各個方面觀察人物，并分析人物的特點，為人物賦予了更加立體化的形象。而康拉德在《諾斯托羅莫》的創作中，就是通過這一手法將小說中的人物更加形象化。當我們在認識主人公諾斯托羅莫時，能夠真切的體會出印象主義手法對人物的塑造效果。我們知道，諾斯托羅莫本身就是一個有著自我矛盾的人，因此，如果單純地采用傳統敘事手法，我們可能會直接將這一人物理解成是逐漸墮落的好人。不過正是因為康拉德采用了印象主義創作手法，將小說主人公的人生有機地劃分為獨立的片段，從每一片段中我們都可以看到這個人物的一個特質，再在小說情節中穿插著這些片段，逐漸引領我們不斷地理解分析導致諾斯托羅莫命運發生轉折的眾多原因，最終找到導致諾斯托羅莫命運悲劇的根本原因，也就是他在內在和外在自我的對立局面下，最終迷失了自己的本真。

2 在碎片中深化了革命的發展

在小說《諾斯托羅莫》中，如果將銀子比喻成小說情節發展的主線，那么中心事件則可以認為是薩拉科革命。康拉德通過采用印象主義創作手法，將各個看似沒有關聯的片段散亂地排列在一起，最終展現出了這場革命當中分布的各個政治力量，形象地將革命的復雜性揭露出來，同時也將人在這場革命當中所展露的極端個性特點真實地描繪出來。因此，我們可以認為，采用印象主義創作手法相比于傳統敘事手法更具優勢。通常情況下，每次革命的發生都會將舊的、落后的政治體制打破，并把建立新的、先進的政治勢力作為根本目的，而整個革命過程中，社會都將會處在一個無政府管制、混亂的狀態下，一些政治勢力就會在這種情況下采取各種手段謀取更大的利益。此時各種勢力都會相互交織在一起，并且共同促進革命的發展，甚至會從根本上決定革命的最終發展方向。對于傳統小說來說，通常在敘事時都是呈線性展開的，前后事件的因果關系較為明顯。但是，由于革命會導致各種因素之間的因果聯系變得復雜，所以，如果單純地采用線條敘事手法很難將這種邏輯關系展現出來。因此，在小說中通過印象主義創作手法，把革命當中產生的各種勢力分別展現在不同的故事片段里，將這些片段穿插在整個故事情節中，根據作者的理解，再將革命發生的真相和人們在革命中出現的人性變異呈現出來，不得不說是一種非常巧妙的創作手法。

四 結語

盡管針對康拉德的小說，曾經有這樣一位著名的評論家說過，人們在閱讀康拉德的小說時并不會讓人產生失望的感覺，這是因為我們總能夠在讀出一層意思之后又發現了其中的另外一層含義，他的小說總是可以讓我們發現更多、更新的東西，從而讓我們感覺到一種閱讀的好奇之感與興趣之感。因此，在本文中我們從印象主義的角度上對他的《諾斯托羅莫》這部小說進行解讀時，也只能說明了我們僅僅是窺探了其一個方面，但是，本文通過對小說中印象主義的表現手法進行深入探討，讓我們發現其實康拉德并不只是將印象主義作為一種創作手法，更是對自身文學創作思維方式進行的一次徹底更新與創新，增加了我們這些讀者對世事洞察的敏銳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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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百娟，河北工程大學文學院講師；梅娟，河北工程大學文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