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倫敦《熱愛生命》對生命本質的解讀

摘要 《熱愛生命》是美國小說家杰克·倫敦1906年創作的著名短篇小說，小說以雄健粗獷的筆觸，記述了一個悲壯的人生故事，生動地展示出人性的偉大和丑陋的一面。小說中把人物置于近乎殘忍的惡劣環境之中，讓主人公在遭遇朋友的拋棄、自然的寒冷、瀕死的饑餓、和野獸的抗爭之中，在生與死的抉擇中，充分展現出人性深處閃光的東西，生動逼真地描寫出生命的堅韌與頑強。

關鍵詞：《熱愛生命》 生命贊歌 杰克·倫敦

美國小說家杰克·倫敦（1876-1916）自身就生活地一個非常惡劣的環境中，因為家貧，他自幼做過牧童、報童、童工、工人、水手，還曾以流浪罪被罰做苦役。受阿拉斯加淘金熱影響，杰克·倫敦加入了淘金者行列，后因生病空手而歸。在杰克·倫敦跌宕起伏的人生經歷中，生命確實向他展現了殘酷與復雜的一面，這為杰克·倫敦的創作提供了豐富的靈感和生活積累。從1900年起，杰克·倫敦開始連續發表了許多中、短、長篇小說，作品大都描寫了人生苦難經歷和拼搏精神以及資本主義社會底層工人的悲慘生活，體現著生命的頑強與堅忍。小說《熱愛生命》以人與自然較量的過程來謳歌生命，揭示了生命的壯美和偉大，也彰顯出作者壯麗的人生哲學。

一 《熱愛生命》對主人公求生欲望的贊美

19世紀末美國曾被淘金大潮而席卷，杰克·倫敦也是淹沒在這股大潮中的一名淘金者。在沸沸揚揚的淘金熱中和艱苦的淘金生活中，杰克·倫敦不但沒有淘到黃金，反而因艱苦的生活條件和嚴重的營養不良患上敗血癥，而成為這場淘金熱的失敗者。杰克·倫敦十分頹廢的回到家中，身無分文又遭受病魔折磨。此時的杰克·倫敦盡管一無所獲，但卻淘到了比黃金更為珍貴的東西，那就是苦難的生活對生命的歷練，以及悲慘的生活為他提供的豐富的創作元素，杰克·倫敦的小說《熱愛生命》就是在這種背景下寫成的。

《熱愛生命》講述了一個可歌可泣的悲壯故事，小說一開頭就描寫了主人公所處的環境：“到處都是模糊的天際線。小山全是那么低低的。沒有樹，沒有灌木，沒有草——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遼闊可怕的荒野?！彼砩铣艘粋€包袱和一支沒有子彈的來福槍外，就只剩下金子了，他發財了。但在返回家鄉的途中，朋友無情地拋棄了他，寒冷包圍著他，饑餓困擾著他，傷病侵襲著他，餓狼緊跟著他。他拼死掙扎著前行，面對殘酷的生存環境，金子已成了累贅，他別無選擇地把淘來的金子盡數扔掉。極度的孤獨寂寞，無依無靠，以及如何活下去的拼搏，都讓環境變得凄厲。為求生，他和餓狼拼死相搏，最后咬死狼喝下狼血，保全了生命。小說通過主人公的悲慘遭遇和求生欲望，演繹著人世間最可怕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主題，只有戰勝自我，才能絕處逢生。

在小說中，“我”對生命的熱愛在生死關頭表現出超乎尋常的頑強，憑著“我要活下去”的想法，“我”拖著傷痛的雙腿，忍著饑餓越過了冰天雪地的荒野，戰勝了難以想象的艱難困境，用看似弱小的生命去對抗大自然，“由于恐懼而產生的勇氣已經使他振奮起來。同樣地，他也在咆哮，而且聲音非常兇野，非常可怕，發出那種生死攸關、緊緊地纏繞著生命的根基的恐懼?！闭窃趶姶蟮纳砟畹闹蜗拢拔摇痹诳謶趾蜑l臨死亡威脅的時候，沒有倒下去。從而可以看出，盡管生命極為脆弱，甚至瞬間都可能化為烏有，但生命本身卻蘊藏著巨大的潛在能量，一旦這種能量被釋放，將是無比頑強和強大。

德國哲學家尼采告誡人們在痛苦中要不斷地重估價值，憑借生命意志不斷崛起、不斷超越、直到成為超人?！叭擞袕娬吆腿跽咧帧Ｕ嬲膹娬?，或者說最理想的人就是超人，他們有超越常人的特殊的意志、品質和個性。所謂超人比一切人更高大、更強壯、更聰明，超人能克服一切障礙，統治奴隸大眾。”尼采的理論在《熱愛生命》中得到了很好的詮釋，在生與死的抉擇中，小說生動逼真地描寫出一個人對求生本能的欲望，告誡人們只有敬畏生命，敬畏大自然，才能盡享生命的美麗與神奇，讓生命活的更為精彩博大。

二 揭示背棄道德良知的懦弱人性

人類在不斷進化的物質文明中推動著人性的發展，同時也滋生了貪婪、冷酷和自私等人性的陰暗面，它就像一劑毒藥浸入人的精神世界，侵蝕文明，毒害心靈，致使人道德淪喪，泯滅良知。《熱愛生命》的作者正是述說了這樣一個主題：大自然的荒野寒冷、野獸的咆哮襲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處于文明社會的人際關系的冷漠和無情，這種無情是致命的。小說主人公在過河受傷后曾向朋友求救：“喂，比爾，我扭傷腳腕子了。”但是比爾沒有理睬他，“他登上對面的河岸，頭也不回，只顧向前走?！碑斔俅未蠛氨葼枙r，比爾仍然不回頭，“他跨過山頭，消失了蹤影”，把受傷的主人公獨自一人丟在“遼闊可怕的荒野”中，無助地四下張望。這個曾經與他患難與共的朋友在生死之間無情地拋棄了他，冷酷地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充分說明了人類內心深處的自私與冷酷，為了使自己減少負擔，比爾寧可丟掉無助的朋友而保全自己。

黃金對文明世界來說就是財富，它使工業文明飛速發展，物質文明更加豐富，推動了人類欲望的無限膨脹，致使人誤以為一切的努力最終目的都是牟取物資財富，填充欲望的溝壑。當拜金主義、利己主義成為文明世界的價值觀時，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只能是利益關系了，為追求利益最大化而勾心斗角，巧取豪奪已成必然結局，精神墮落、道德淪喪、感情頹廢是其具體而普遍的表現。美國的淘金潮曾使無數人在“淘金夢”的驅使下去冒險，才會產生泛濫的拜金主義，形成了瘋狂的“淘金熱”。“淘金夢”本身就是文明欲望膨脹的極度表現，“淘金夢”使許多人為此付出了辛勤的勞動卻兩手空空而歸，有的甚至還丟掉了寶貴的生命?！稛釔凵芬晕膶W形式描寫了人格扭曲和丑陋的一面，小說中的比爾是典型的利己拜金主義者，他心中的貪欲侵蝕了整個的精神世界，致使他在關鍵時刻拋棄了朋友，不顧朋友的生死而保全自己和金子的擁有。然而，比爾的貪欲卻沒有讓他得到幸福，最后讓他同樣慘死在黃金的面前：“潮濕的苔蘚上攤著幾根才啃光的骨頭，附近還有許多狼的腳印，他發現了一個跟他自己的那個一模一樣的厚實的鹿皮口袋，但已經給尖利的牙齒咬破了。……比爾至死都帶著它?！弊髡叩倪@種辛酸而殘酷的諷刺，正說明了金錢在赤裸裸的大自然眼中一錢不值，它的存在是對人類文明的玷污。

《熱愛生命》還帶給人一種更深層次的思考，在現實生活中，文明意義上的“黃金”是金錢財富，是功名利祿，是一切欲望的根源，然而從“人”的意義上來說，它又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甚至還是災難的象征。比爾至死都沒有放棄金子，但到了最后，金子并沒有挽救他的生命，所以比爾歷盡千辛萬苦換來的只不過是個虛幻，是場悲劇。小說中直接頌揚了熱愛生命的精神，也是間接地對拜金主義思想進行批判。小說的主人公雖然對黃金也十分依戀，但最后還是將所有的黃金和鹿皮口袋扔掉以保存體力，最終得以狼口脫險。這一細節表明，生命比黃金更為重要，表現了輕金錢、重生命以人為本的人道主義思想。

三 謳歌了人的意志品質和精神力量

小說《熱愛生命》通過淘金者艱難的歷程，一方面描繪出一副人們對金錢極端貪婪的圖像，尖銳諷刺了拜金主義的腐朽思想；另一方面，又高度贊揚了普通勞動人民在與大自然進行的殘酷斗爭中表現出來的不屈不撓的意志和面對任何危險的大膽無畏精神。小說把主人公置于一個惡劣的環境之中，讓傷病、饑餓、身體的虛脫伴隨著他，還時時遭受野獸的襲擊，在眾多生死考驗下，他憑借著堅強的意志度過一個又一個困境，戰勝無數次的生死挑戰，最終獲救。小說出色地表現了主人公堅強卓絕的求生意愿和對生活的無限熱愛，表現出對人類的斗爭精神和征服精神的頌揚。在這場人與自然、人與自我的生死搏斗中，體現了人對生命的追求，謳歌了人的精神品質，同時也寄予了杰克·倫敦的人格理想和美學追求。

杰克·倫敦在《熱愛生命》中努力從深層次象征意義中來解讀對生命的追求，在驚心動魄的人與自然的抗爭中，人的個體是渺小的，微不足道的，無論是殘酷的環境，還是出沒的野獸都能把這個孤苦伶仃的人置于死地，之所以最后他絕處逢生，靠的是無形的精神力量支撐。在身處荒野時，“天上下的一半是雨，一半是雪，雪花又大又潮。起初，一落到地面就融化了，但后來越下越多，蓋滿了地面，淋熄了火，糟蹋了他那些當作燃料的干苔蘚”。疲憊不堪的主人公此時此刻只有求生的意念，在金子和生命的選擇面前，他“重新把金子分開，但這一次只把其中的一半倒在地上。到了下午，他把剩下的那一點也扔掉了。”他此時只有一個信念就是要活下去，“盡管奄奄一息，他還是不情愿死。也許，這種想法完全是發瘋，不過，就是到了死神的鐵掌里，他仍然要反抗它，不肯死?！闭巧娴膱远ㄐ拍钪沃纳?，讓他頑強地與死神抗爭到最后。小說在表現以熱愛生命為核心、以人為本為底蘊的人道主義思想時，更突出地表現了理性至上和人類征服自然的勇氣。生命蘊涵著巨大的潛在能量，這種能量一旦爆發，就會變得異常強大。杰克·倫敦用精湛的文學手法和動人的情節，贊美了生命的意志和精神力量，這篇小說曾深受列寧的贊賞，并且閱讀多遍，甚至到臨終的時候還讓夫人讀給他聽，雖然列寧沒有留下對《熱愛生命》的評價，但我們可以得知他被小說情節所吸引，并為主人公“要活下去”的堅強意志所打動。

《熱愛生命》對生命精神力量的贊美是在小說的高潮部分，這個時候是驚心動魄的生死之爭，奄奄一息的主人公與一條疲憊不堪的病狼對峙著，他們面臨唯一的選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只狼的耐心，真是可怕，這個人的耐心也一樣可怕。這一天，有一半時間他一直躺著不動，盡力和昏迷斗爭，等著那個要把他吃掉、而他也希望能吃掉它的東西?！贝藭r，真正的強者已經不是誰更強大，誰更兇狠，而是誰更具有頑強不屈的意志。作者有意地用野狼比擬險惡自然環境和自然力量，暗喻適者生存，優勝劣汰的自然法則，對適者強者而言，生命就是拼搏，意志才是最后勝利的法寶。

杰克·倫敦以他豐富的人生經歷創作了經典小說《熱愛生命》，作為一名思想敏銳且又復雜的作家，他對待大自然的態度也有明顯的矛盾之處，他認為“現代人無法在文明中得到拯救”，“只有逃離文明才能拯救自我”。這種文明與自然的矛盾既對立又統一，如何保持二者和諧的關系，作者在《熱愛生命》中作了很好的探索。盡管作品有所局限性，但仍通過小說主人公提高精神境界、凈化心靈來解決生命與自然間的矛盾關系。雖然該小說面世已有百余年，但其中提出的如何解決人與自然、生命與死亡、文明與野蠻之間的矛盾關系，給予我們很多思考，對于今天的社會仍然具有一定的現實和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1] 杰克·倫敦：《杰克·倫敦短篇小說選》，外國文學出版社，1981年版。

[2] 歐文·斯通，董秋斯譯：《馬背上的水手——杰克·倫敦傳》，中國青年出版社，1982年版。

[3] 曹廣濤：《淺析尼采對杰克·倫敦的影響》，《外國語言文學》，1996年第2期。

[4] 朱永濤：《美國價值觀——一個中國學者的探討》，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2年版。

（孫海波，吉林大學農學部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