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認知語言學角度分析海明威《在異鄉》的敘事心理

摘要 認知語言學認為人類知識的根本能力是認知能力，它是針對生成語言學天賦觀而產生的一門新興學科。本文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全面深入地分析了海明威《在異鄉》的敘事心理，通過小說的敘事視角、描寫氣氛、敘事語氣三個方面，從詞匯層、句法層、語篇層三個層次，探討了小說獨特的敘事技巧，從而更利于日后讀者深刻全面地理解小說的主題。

關鍵詞：認知語言學 《在異鄉》 敘事心理

引言

認知語言學代表著一種研究范式，其研究是建立在人們對生活的觀察以及在生活中逐漸積累的日常經驗的基礎之上的人類語言的一門新興學科，重點闡述語言與一般認知能力之間的緊密聯系。認知語言學認為語言的詞匯部分、語義部分與句法都是緊密相關的。《在異鄉》是海明威著名的自傳性質短篇小說之一，雖篇幅短小，但對其的研究非常廣泛。本文對海明威的短篇小說《在異鄉》敘事心理的研究涉及各個層面，加之這篇小說的敘事中所包含的豐富復雜的情感，因此，可以說本文的研究是從小說的詞匯層、句法層、篇章層各個層面全面分析小說的敘事心理以此反映小說的敘事情感。

一 敘事視角

所謂敘述視角是指小說中對故事的內容進行觀察和講述的特定視角，其敘述特征是由敘述人決定的。不同的敘述視角下，對同一個故事的描述會給讀者留下截然不同的印象，反映出敘述者的個人價值觀或者是對人物、事件的看法與評價。這種價值觀或看法、評價不是作者偶然的選擇，它反映的是小說作者對人物和事件的態度，是作者觀點的反映。海明威的《在異鄉》是一部自傳性質的小說，故事的敘述者是一位傷殘的美國士兵，采用了第一人稱的敘述視角。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海明威為了觀察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斗情況，參加了美國紅十字會，任救護車司機一職，于1918年在意大利前線輸送補給品時受傷，后來獲得意大利政府頒發的勇敢勛章。小說《在異鄉》所敘述的故事與海明威的經歷密不可分，這篇小說描寫了海明威式的典型故事，主要講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一批傷殘軍人在意大利米蘭的一家醫院中進行康復治療時候所發生的故事，故事借助一位傷殘的美國士兵的眼睛，揭示了無情的戰爭給勞苦大眾帶來的持久性傷害，深刻地反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的社會現實。這種第一人稱的敘述方式拉近了讀者同故事主人公之間的距離，使得讀者對文章所描述的內容更加的信服。

眾所周知，海明威在其小說創作中強烈地追求故事的客觀真實性。然而，本篇小說的敘述人稱為“我”，所描述的是“我”的所見所聞所感，容易影響小說的客觀真實性。因此，海明威在小說中通過外聚焦式的敘述視角巧妙地處理了這個問題，在這種敘述方式中，敘述者只充當“攝像機”的角色，客觀、即時地描述故事發生的環境以及人物的語言、行動等。在對人物的情緒、感受的刻畫上，海明威只是生動形象地描寫引起這些感覺的客觀環境等情況，而很少使用概況性的語言直接表述人物的情感特征，小說中找不到評論手法。這篇小說中的絕大部分篇章都是這種敘述語篇，使得人物刻畫和事件敘述更具有客觀性和真實性。即使是在非常短的人物對話中，作者也不夾雜任何主觀看法，都是用文中的直接引語，原原本本地記錄人物對話。通過這種直接而生動的人物刻畫，有利于作者對人物性格的客觀把握。

二 借景抒情

故事所發生的背景對烘托人物情緒、表達作者觀點以及讀者對于文章主旨的理解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故事背景主要包括故事發生的時間、地點和環境。故事的發生環境可以是歡快明朗的，也可以是哀傷憂郁的，這與作者所要表達的主旨密不可分，透過小說的場景描述和氣氛渲染，我們即可以準確地把握作者所要傳達的人物性格特質、篇章主題、作者情感態度。環境描寫與文章主題密不可分。小說的開頭即寫到了故事發生的時間、地點和環境：“在秋天，那里總是有戰爭……那是一個寒冷的秋天刮著寒冷的風。”

這段環境描述既是寫景，又是寫人。透過這段寒冷深秋的環境描寫，讀者可以深切地感受到小說中人物的無助、絕望、郁悶，對戰爭的不滿和對死亡的恐懼。透過“cold”“dark”這兩個形容詞，讀者不僅可以感受到深秋夜晚的漆黑無比、寒氣逼人，更感受到了小說中人物的心寒意冷、憂郁無助。作者開篇便描繪出一幅滿目瘡痍的陰暗場景，悄然奠定了小說凄涼的基調，冷酷無情的戰爭、黑暗虛無的世界讓人無以應對。小說中的傷殘官兵帶著對戰爭的不滿和死亡的恐懼，進入米蘭醫院接受器械治療，他們不為戰場上的滿目瘡痍而恐懼，卻為能短暫地逃避無情的戰場而感到欣喜。小說中開篇的描述情景交融，相得益彰。

三 語氣

所謂語氣是指在刻畫人物、描繪場景以及敘述事件的時候，所選擇的詞匯、所運用的語法都隱含著作者或者是故事敘述者的情感態度。和我們平時說話的語氣一樣，小說中的語氣可以表達說話者的多種情感態度，比如：喜歡、討厭、高興、郁悶、贊揚、反對、同情、鄙視等。本章通過意象、詞匯選取、修辭手法三個方面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分析《在異鄉》這篇小說的敘事語氣特點。

1 意象

開篇的環境描寫中，對店門口掛著的野味有如此的描述：

“雪花灑落在狐貍的卷毛上，寒風吹起它們的尾巴；被掏空內臟的鹿沉甸甸地吊著，小鳥翻舞著羽毛在風中飄搖。”

這段涉及狐貍、鹿、小鳥三個沒有生命的動物意象，它們象征著小說中那批從戰場中帶著傷殘離開的傷兵形象，也代表了死亡的殘酷及現實世界的冷漠無情，暗示了深受戰爭折磨的勞苦大眾在冷酷的現實世界中所遭受的痛苦、孤獨和失落。

海明威在進行小說創作時，非常善于運用一種或者是幾種動物形象作為基于故事情節的象征，這種象征手法的的運用極為巧妙地刻畫人物形象、渲染環境氣氛、揭示文章主旨。他所選用的動物意象，往往能間接地表達出小說中主人公的心理感受、心理狀態和情感欲望，用動物象征心理。這樣的象征手法的運用使讀者更容易理解文章主題。再如，小說中對“我”和三個意大利士兵有如下描述：

然而，佩戴勛章的三個卻像三只勇猛的獵鷹……把我看做兀鷹……我想他也不會變成鷹的……

上段的描述中多次出現“鷹”，獵鷹象征著勇猛、兇悍的人物形象，敘述者把佩戴勛章的三個人比作獵鷹，三個勇猛兇悍的人物躍然紙上，這是全篇小說的中心意象。透過這樣的描述也可以看出敘述者對這三個形象的敬仰之情，他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但是卻因條件不足而不能如愿。佩戴勛章的三個人在前線待了很長的時間，并且驍勇善戰，戰功累累，歷經磨難，身負重傷，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得到勛章。而敘述者所受的獎項僅僅與其國籍有關，即便是戰時負傷也出于偶然。敘事者的朋友們得知他得獎的真相以后，對他的態度和以前截然不同，不再把他當成是知心的朋友，甚至不相往來。他唯一的一個好朋友就是來前線第一天就負傷的一個小伙子。因為這個小伙子和他一樣，永遠與成為“獵鷹”無緣。海明威對“獵鷹”所做的評判是消極的，通過對“鷹’這一意象的描述，暗示身處異鄉的敘事者內心經受著孤獨、隔離和失望。

小說中的第二段有這樣的描述：

我們每天下午都在醫院里……通常葬禮從庭院……

語段中用“河流“象征生命，“路”和“橋”象征著“生”與“死”。對于海明威來講，在路和橋面前的徘徊不前，猶豫不決是一種膽小和懦弱的表現，只有做出了選擇，你才是自由的，盡管這種自由并非絕對的，但是在在危險邪惡的世界面前你表現出的是偉大和勇敢。做出了選擇，你才有生存的可能。

在文中，作者還提到了柯華酒吧的環境描述，“富麗，溫暖，燈光不太炫目，有時候還是個非常熱鬧的好去處”。在這里，柯華酒吧象征著一個和平安全的避難所，這是相對于戰場而言的。也只有在這里，傷殘的士兵們才受到了吧女的歡迎和尊敬，他們從中找回了別處難尋的尊嚴。

醫生是美國官僚政客的象征。小說中的醫生在得知敘事者受傷前個人喜好后，對“我”說：“你將能重新踢足球，比以前踢得還要好。”但是事實卻并非如此，敘事者腿部受了重傷，膝關節不能彎曲，只有借助治療機器才能靈活的完成彎曲動作。作者用諷刺的語氣，批評了醫生療效的過分夸張。這象征了美國的官僚政客大肆宣揚參與戰爭是愛國的表現，是光榮的舉動，是為了民主而存在的，以此來鼓勵美國青年們去積極參戰，這就像醫生對傷兵的勸慰一樣都是騙人的鬼把戲。對此，敘事者還有這樣的描述：

那時，醫院的墻上已經掛起鑲著大鏡框的照片……我們這些人是第一批來試驗這些治療機器的。

這樣的描述使人物的象征意象更加明顯，暗示了作者對美國官僚政客的極度不滿。

小說中有位意大利少校，他接連經受了身體上的創傷、精神上的創傷及愛情上的創傷，卻始終不違背做人的尊嚴，保持大將風范，他是海明威式的英雄的象征。少校在得知新婚妻子因病去世的消息后，情緒極其復雜，文中如此描述：

他站在那里，咬著下唇……他穿過工廠走出了門。

少校的內心是極其痛苦的，但是他表現出來的卻是異常堅忍，二者形成鮮明的對比。通過這樣的描寫，一個堅韌不屈的英雄式形象呈現在讀者的眼前。

2 詞匯重復

在《在異鄉》中，最突出的用詞特征是詞匯重復和短句重復，重復的即為作者強調的，用重復的詞匯和短句突出文章主旨。如：

（1）為什么男人不該結婚。

（2）“他不能結婚。他不能結婚”，他生氣地說。

這是少校和“我”有關婚姻的一段對話，透過對話我們可以得知少校極力反對男人結婚的觀點，他的原因也通過句子重復得以強調：“He will lose it”，接著又大聲喊道“He will lose it”。暗示出少校還沒有從痛失愛妻的痛苦中走出來。

小說中重復的話語不勝枚舉，透過一系列重復的詞匯，表現了小說的主題：雖然從現實的冷酷無情中，我們體會了太多的孤獨與失望，我們對一切失去信心，找不到生存的價值和意義。但是，面對絕望，我們必須奮力抗爭，不失去做人的尊嚴和風范。

3 修辭手法

海明威慣用的修辭手法即為反諷。小說中多次運用了反諷的手法，比如敘述者對小男孩的描述：

那男孩臉上蒙著……醫生怎么也沒辦法把他的鼻子弄端正。

作者通過這樣的描述諷刺了戰爭的無情殘酷，對荒謬的現實世界感到悲嘆。另外，在文中多次提到了柯華酒店的吧女們，小說中說她們很有愛心，是意大利最為愛國的人。這也是一種反諷的手法，暗示傷兵的不被同情與理解。

結語

本文從認知語言學角度分析海明威《在異鄉》的敘事心理，不僅關注詞匯層面、句法層面，而且對語篇層面也有著細致的剖析。小說敘述背景的選取、敘事語氣的把控、修辭手法上的運用都極盡巧妙，充分揭示了作者所要傳達的身處困境也要奮力抗爭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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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西南政法大學外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