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超驗主義解讀《老人與海》的生存生態觀

摘要 《老人與海》發表于1952年，其主要講述的是一位老漁民在海上與馬林魚斗爭的故事。小說的作者是20世紀美國著名作家——海明威，這是他創作的最杰出的一部作品，曾獲諾貝爾文學獎。小說篇幅不長，卻飽含深意，作者受到當時超驗主義思想的影響，小說中既有對大自然的贊美，又有對人堅強意志的肯定，警示人類只有協調與自然的關系，才能獲得生存的權利。

關鍵詞：超驗主義 《老人與海》 自然

生態文學的核心思想是生態整體主義思想，即將自然看成是一個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體，其中所包含的各子系統間是相互依存，緊密聯系在一起的。這里的子系統既可以指個體也可以指群體，無論是什么，它們的關系都是平等、和諧的，人也是生態系統中的子系統，所以人與其他物種間的關系也應該是平等的，而不是對立的征服關系。

超驗主義形成于19世紀中期，是時代發展的標志性產物，獨特的自然觀和超驗個人主義是其特點所在，反映了當時美國人民渴望自由、追求民主、崇尚自然的迫切愿望，對美國一些文學家、思想家有著很大的影響。海明威自小受父親和生活環境的影響，認為自然的美是無可比擬的，尤其是在經歷過戰爭的磨練之后，他更加反感戰爭，反對人們對大自然的征服和破壞，號召人們放棄利益爭斗回歸自然，感受自然的魅力。在《老人與海》中，海明威大量地運用自然象征主義手法，恰恰印證了超驗主義的“自然是上帝之靈的象征”這一說法，也體現了人只有與自然和平相處，才能使自己的需求得以滿足。

一 《老人與海》的超驗主義自然觀

愛默生的超驗主義自然觀表明，自然是宇宙精神的外在表現、是上帝的化身，人可以通過自然感知上帝，所以自然中的萬物都具有象征性。在《老人與海》中，首先表現的是人與自然的和諧之美，充分體現了人與自然的統一關系，小說的主人公是年老的漁民桑提亞哥，他一生孤獨，大海是他賴以生存的唯一依靠，老人熱愛大海、贊美大海，甚至將大海看成女人的化身。在老人的心中，大海的地位遠遠要高出人類，在老人出海時還有關于大海的描寫：“……看見果囊馬尾藻閃出的磷光……水深達到七百英里，海流擊打在海底深淵的峭壁上，激起的浪花形成了漩渦……這里是海蝦和能作為魚餌的小魚的集中地……偶爾出現成群的柔魚。”作者的語言雖然簡單樸實，卻將加勒比海獨有的特點生動地展現出來。大海讓老人不再孤單，他與魚兒談心，與鳥兒聊天，海藻像他的鄰居，風兒像他的伙伴，海豚則被他看作是兄弟，“他替鳥兒傷心……它們始終在飛翔、在找食，但沒有找到過幾乎”。由于飛魚是老人在海上經常見到的生物，所以老人很喜歡它，老人同樣喜歡體態優美的海龜，他甚至擔心它會受到人類的殘害。當他看到海豚時，情不自禁地說：“它們是我的兄弟，就像飛魚一樣。”老人將馬林魚看成是自己的朋友，對鯊魚也沒有憎恨之心，甚至敬佩它們強健的體魄、驚人的速度以及獵食的本領。這是一幅老人與自然和諧親密、相互統一的畫面，大海在老人的眼里生機盎然，充滿了活力，讓人感到生命的美麗，人類中的爭斗在這里顯然看不到一絲痕跡，作者將人與海、魚的關系描繪得如此和諧、密切，體現了大自然的無限魅力，表明了自然就是人們一直向往的“伊甸園”。

大自然的雄美壯麗與老人的堅強、樂觀、友善的精神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在小說中還體現了老人與自然界中動物的和諧統一，其中老人的形象表現了擁有堅強意志和不屈不撓精神的人。他也有自己的喜好，老人喜歡海龜，因為它與老人的性情相同；老人同情弱者，所以十分憐愛海上的飛鳥與海中的飛魚，但老人卻不喜歡僧帽水母，稱它為“Aguamala”，這是西班牙語，意思就是說它敗壞了海水的形象，它象征了人類社會的惡勢力。但是任何生物都不會因為老人的喜好而永存或消失，這也就注定了小說的結局，即使是戰勝馬林魚也勝不過自然。馬林魚雖然是老人的征服對象，但老人對它也有敬重之情，他贊賞馬林魚的壯美，敬佩它的勇敢、拼搏的精神，哪怕在生死關頭，老人也不是發自內心地想殺死馬林魚：“你要把我害死了……不過你有這樣的權利……我不在乎誰殺死誰。”老人與小鳥的對話，顯現出他對小鳥處境的擔心，表現了人與自然應該是互相依賴的平等關系：“這是你初次遠游嗎？……好好歇會兒吧……鳥兒，如果你樂意的話和我回家吧……我總算有個能在一起的朋友了。”同樣，在老人殺死馬林魚后，他并沒有勝利的開心，更顯出無比的傷心：“……可我殺死了這條魚，它是我的兄弟……”

二 《老人與海》的超驗個人主義思想

超驗個人主義思想與普通個人主義思想理解不同，更加獨特和更有超越性。超驗主義者認為人有無限發展的潛能，十分重視人的個性，維護個人尊嚴，更體現人的價值。在海明威的《老人與海》中就突出表現了超驗個人主義思想，他所描繪的老人形象就是很有個性的人物，不被眾人認可，卻有著一股傲氣，要向世人證明自己的能力和價值，但超難主義的個人主義是指只有向積極方面發展才能達到完美境界，不能與自然觀背道而馳，違反自然觀的個人主義是不成立的。

小說中老人與馬林魚和鯊魚的搏斗則是人與自然對立的表現，也是人類中心主義的展現。老人年輕時是位出色的漁夫，但是由于年老再加上八十四天沒捉到魚，他卻遭到了當地漁民的白眼和冷落。為了證明自己，老人決定出海冒險。他出海的目的就是征服自然。在大海的深處，老人終于釣到一條巨大無比的馬林魚，經過兩天兩夜的漂流，它將老人的小船拖向遠海，第三天老人決定與大魚展開生死決斗，最終老人將馬林魚殺死。決斗中展現了老人的堅強意志，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那個關心他的小男孩。這場戰斗中的老人代表了人類，而馬林魚則象征著自然；老人征服馬林魚的事實，代表著人類運用力量和智慧征服自然的現象。老人的決心代表了人類的欲望，老人殺死魚是為了讓別人相信自己“你永遠行的”，“是為了自尊心”，“人能忍受多少磨難”，他用自己的堅定的意志和強大的力量捍衛了人類的尊嚴，也充分體現了人與自然的對立關系。

而勝利過后，老人也遭到了自然的“反擊”：在回家途中，老人遇上了鯊魚。他用盡全力去反擊，把魚叉、舵、小刀、短棍都當成武器與鯊魚展開了殊死搏斗：“老人對準鯊魚扎向它扁平腦頂的中央……老人又把刀子插進它的脊骨和腦子中去……他用棍朝它們的頭上打……只要是他能感受到的、聽到的，他就不顧一切地用棍去劈……他把舵從舵上拽下來用它去打……”雖然擊退了鯊魚的進攻，但同樣也失去了他的戰利品，剩下的只有一副光禿禿的巨大的魚骨架，老人用生命去捍衛的果實，最終卻只是一堆垃圾，這代表了老人的失敗。

隨著馬林魚的肉一點點被鯊魚吃光，老人不斷地發出感慨： “我不該出海這么遠的”、“很抱歉我出海太遠了，我把你、我都毀了”、“一切都沒了，只怪我出海太遠了”；最后，老人反思自己失敗原因：“究竟是什么把你打敗的？”，老人自言自語：“什么也沒有，只怪我出海太遠了”。老人通過四次重復地感嘆同一句話，反映了他已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知道是因為踏進了不屬于自己的領地而遭到了懲罰，這種結果是必然的。

老人與鯊魚的博斗，同樣代表了人與自然的對立，通過這場博斗，預示了人類的失敗，老人最后的反思，其意義在于警告人類：對自然的征服之路，不要走得太遠了。人類一直以其特有的智慧為傲，扮演征服者、統治者、主宰者的角色，從大自然中不斷謀取私利，使許多動物種類瀕臨滅絕，使人類的生存環境出現了溫室效應、大氣污染、資源枯竭等各種危及人類生存的自然現象。作者通過對人與自然的對立的描寫，告訴我們自然的力量是無窮的，不可超越的，人類不可能戰勝自然也不應該去征服自然，而是應該與自然保持和諧平等的關系。

三 《老人與海》超驗主義的核心

超驗主義的核心是讓人們擺脫利益紛爭，召喚人們回歸自然，在與自然的融合中使個人精神得到升華，使人更加完美。在《老人與海》中，作者以象征性的手法表明了這一生態理念，作者用老人與大海里的生物象征著完整的自然界，老人對大海以及海中生物、海上動物的情感以及老人對海龜的遭遇感同身受，象征著自然界中一切都是平等的，這里并沒有表現出老人是大海的主宰者和征服者，而是充滿了和諧，這正是生態整體主義的體現：任何維護生物共同體穩定、和諧美麗的事情都是正確，而反對這一規則的事情一定是錯誤的，必將遭到自然的報復，從根本上否定了人類的中心主義價值觀。馬林魚就代表了大自然中的利益，鯊魚代表自然的定律，這種定律不是人的力量可以改變的，人們在不顧一切地獲取利益后，始終逃不出自然的定律，一定會受到嚴重的責罰，大自然不僅能毀滅一切物質，也能吞噬人的靈魂，當老人醒悟時，一切皆已晚矣。

小說中還揭示了人類對自然的每一步破壞都會付出一定的代價，老人在釣到馬林魚后只要他不向上拉釣索，他還會得到片刻的安寧，雖然過得并不舒服，但總有時間吃東西和睡覺，也不會受傷；當他向上拉釣索時，馬林魚開始因為疼痛而反抗，它一個勁地朝外溜，馬林魚的力量勒得老人的背和左手火辣辣的痛，經歷幾番周折，老人終于將馬林魚捉住。與此同時，老人也迎來了鯊魚的攻擊。老人的每一次進攻都將使他有所損失，當他殺死第一條鯊魚時，他失去了魚叉，這使老人感到了危險，他認為鯊魚比自己更強壯、殘忍、聰明，他只是擁有比較厲害的武器罷了。在爭斗中，老人又失去了棍子，最后老人筋疲力盡，這是失敗的前奏。雖然最后老人成功地擊退了鯊魚，但勝的很悲慘，因為他拼盡全力卻一無所獲，老人最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敗，也對自己的失敗進行了反思，并最終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所在。這也是作者的親身體驗，老人盡全力地捕殺馬林魚，暗示著“文明社會”對自然的大肆掠奪，鯊魚則表現了自然對人類的懲罰，揭示了人類必將對其所作所為付出更大的代價，并預示了如果再不停止對自然的侵害，將會給人類造成毀滅性的災難。

在小說的最后，作者通過老人的夢境呼吁人類回歸自然，與自然和諧、平等地相處。獅子經常出現在老人的夢中，老人夢中的獅子并不是以兇猛、殘忍的形象出現的，而是表現了獅子溫柔祥和的一面，老人與獅子相處得很融洽：“……它

們像小貓似的嬉戲于暮色之中，他愛它們，就像受孩子一樣”，“……晚風吹向海面，他等著看是否還會有更多的獅子來，感到很快樂”。老人在最后也做了一個關于獅子的夢，他反問自己：“為什么如今夢中只剩下獅子了？”作者以老人的反問來啟發世人，警醒人類要擺正與自然的關系，如果人類只講求向自然索取，與自然保持高姿態的對立關系，那么象征自然的“獅子”必將收起溫柔，顯露出它百獸之王的威嚴，向人類施以暴力，不要等到那時才感嘆“只怪我出海太遠了”。人類要與大自然保持平等的關系，在合理利用自然資源的同時，也要盡全力去回報自然：節約資源、保護環境、愛護動物……，只有這樣，人類才能獲得永久生存于自然中的權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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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尚萌：《論海明威小說〈老人與海〉的自然主義傾向》，《沈陽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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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濤，江西警察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