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艾米麗的玫瑰》的多主題性分析

摘要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是美國南方作家威廉·?？思{享譽盛名的短篇小說代表作。在這部充滿著愛恨矛盾和社會沖突的作品中，其主題不是單一或單層的。筆者認為可以從兩個層面去理解該作品的多主題性：一方面是表層主題，包括愛情、傲慢與榮耀、死亡與謀殺及南方與北方之間的沖突；另一方面是深層主題，即譴責美國南方清教傳統對人性的扭曲和身心的壓抑。表層主題與深層主題相互交織，呈現給讀者的便是一部寓意深刻、耐人尋味的經典之作。

關鍵詞：艾米麗 表層主題 深層主題 南方清教傳統

引言

作家在創作文學作品時，總是企圖把自己在生活中的感受、認識和情感通過一定的方式告訴給讀者，表現在作品中，這就是作品的主題?！东I給艾米麗的玫瑰》講述了美國內戰后，在南方傳統的社會經濟和文化價值觀經歷巨大沖擊和轉變的背景下，沒落貴族格里爾生家族中的艾米麗小姐追求愛情，但最終又毒死愛人并與尸體共枕的故事。這樣一部故事情節曲折而人物性格極為鮮明的作品，它的主題一定不是單一或單層面的。

一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的表層主題

1 愛情主題

小說題目《獻給艾米麗的玫瑰》暗示了作品的一個主題，即“玫瑰”一詞所蘊含的傳統的象征意義——愛情。作者也的確描寫了主人公艾米麗小姐與愛人荷默·伯隆的相識、約會、求愛，及“看似為婚禮而打造的房間”。

艾米麗的父親去世后，她病了好一陣子。當鎮子里的人再次看到她時，她的形象煥然一新。但最引起人們關注的變化便是她戀愛了。人們開始注意到，“艾米麗小姐與荷默·伯隆在周末的下午乘坐輕便的馬車出游?！辈痪?，人們確信他們要結婚了?！拔覀冞€聽說艾米麗小姐去過首飾店，訂購了一套銀質男人盥洗用具，每件上面刻著荷默·伯隆名字的首字母。兩天之后，我們又聽說她買了全套男人服裝，包括睡衣，因此我們說：‘他們已經結婚了’?！比欢瑥娜藗冏詈笠淮慰吹胶赡瑫r起，艾米麗也開始深居簡出，直到“看似為婚禮打造的房間”的景象進入人們的視線。

古今中外，愛情始終是人類永恒的主題之一。對于一個女人來說，無論出身貴賤，相貌美丑，愛情和婚姻應該是她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經歷和體驗。雖已過30歲，艾米麗仍舊渴望幸福的愛情和婚姻。伯隆的出現，使她的生活燃起了一絲新的希望。盡管短暫，勇敢地去追求愛情和婚姻仍為她的生活增添了浪漫的色彩。

2 傲慢與榮耀主題

主人公艾米麗到底具有什么樣的特質？“生前，艾米麗小姐一直是傳統的化身、一種世襲的義務，是鎮上人們履行責任和給予關照的對象。”老桑塔雷斯鎮長特免了她的賦稅，并為此編造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原由——艾米麗的父親曾經借給鎮子一筆錢，作為交易，鎮子愿意以這種方式償還。免稅不是恩惠和救濟，而是顯赫的貴族身份賦予她的特權和榮耀。

時過境遷，新一代成為了鎮子的頂梁柱。當新一代鎮政委員登門造訪請求她交稅時，艾米麗仍舊把頭抬得高高的，仿佛要求人們承認她作為格里爾生家族末代人物的尊嚴。她高貴傲然，臨危不懼，將與之打交道的鎮政委員“打得人仰馬翻，落花流水”。她聲調冷酷，話語簡短，反復強調說她在杰斐遜鎮上沒有賦稅。當令鄰居們難以容忍的熏天臭氣出現時，人們也只能像盜賊一樣在深夜里，小心翼翼地、偷偷摸摸地潛入艾米麗家的草坪和地窖，沿著墻跟兒撒石灰。

無論是正面交鋒還是不予理睬，艾米麗始終維護著格里爾生家族昔日的榮耀與尊嚴，秉持著一貫的高貴和傲慢。正因為如此，在人們眼里，她是“一個紀念碑”，是對沒落南方傳統的紀念。

3 死亡與謀殺主題

作為經典的南方小說，該作品中充斥著哥特小說的元素——孤僻古怪的老女人、破落神秘的老房子，以及20多年后在她的房間里發現的一具尸體。

故事以艾米麗的死亡開始。“艾米麗·格里爾生小姐過世了，全鎮人都去送葬。”作者設懸念，為什么全鎮的人都參加了她的葬禮？同時，作者交代“除了艾米麗的一位園丁兼廚師的老男仆外，起碼有10年沒別人踏進過她家大門了”，一種神秘的氣氛被營造出來。當父親去世時，艾米麗拒絕把父親的尸體下葬。她非同尋常的反應似乎說明了什么，又預示著什么。“她父親死后的第二天，所有的婦女們都準備到她家拜望……艾米麗小姐在家門口接待她們，衣著和平日一樣，臉上沒有一絲哀愁。她告訴她們，她的父親并沒死。一連三天都是這樣……”。終于，當艾米麗去世后，人們撬開了那間神秘的房間，令人悚然的一幕將死亡這一主題推向高潮。真相大白，艾米麗謀殺了愛人伯隆，并將尸體存放在自己的臥室中，與其共眠。

艾米麗選擇用謀殺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擁有所愛的人，因為死亡比愛情長久，死亡可以征服愛情所帶來的痛苦，死亡不會再去背叛。

4 南方與北方之間的沖突主題

“那是一幢曾經漆成白色的四方形大木屋，坐落在當年最考究的街道上，還裝點著有19世紀70年風格的圓形屋頂、尖塔和渦形花紋的陽臺……”從這段描寫，不難看出艾米麗家族的高貴有勢。無疑，艾米麗成為南方的代表。然而，這些都已成為過去，取而代之的是北方現代工業文明的產物。“可是，汽車間和軋棉機之類的東西侵犯了這一帶莊嚴的名字，把它們涂抹得一干二凈?！眱H留存下來的艾米麗的房子顯得那么的格格不入，成為了“丑中之丑”。

南方與北方之間的沖突最集中表現在了艾米麗和伯隆身上。雖然艾米麗和伯隆擦出了愛的火花，但艾米麗代表的是逐漸破落的南方，而伯隆代表了正在崛起的北方。艾米麗除了高貴傲慢，她還十分的頑固守舊，拒絕承認時間的變化，幾乎與世隔絕。新一代鎮政委員拜訪她時發現“一條細細的金表鏈一直垂到她的腰際，下端隱沒在腰帶之下”；“全鎮實行免費郵遞服務之后，只有艾米麗小姐一個人拒絕在她家門口釘上金屬門牌號和掛上郵箱”。盡管北方文明的侵入給南方傳統帶來了巨大的影響，但作為南方的最后的貴族代表，艾米麗在內心深處抵制著北方文明。而伯隆是個典型的北方佬——身材高大、聲音宏亮、年輕有活力、喜歡社交，又精明能干。當他和艾米麗出游時，他“歪戴者帽子，嘴里叼著雪茄”。他說喜歡和男人交往，自己無意結婚。不難發現，伯隆身上散發出的是濃濃的新興的北方文化氣息。毫無戀愛經歷的艾米麗渴望真愛和美好婚姻，而伯隆追求的卻是個人的自由和享樂。

南方與北方，傳統文明與現代文明，兩者之間的沖突和矛盾顯而易見，這也預示了艾米麗和伯隆之間短暫愛情的悲劇結局。

二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的深層主題

僅從一個角度或表層來解讀，似乎簡化了該小說主題的豐富性和內涵性。形象地說，該小說的主題猶如一座冰山，水面之上的、易于被讀者們看到的是小說的表層主題，但這只是冰山一角；而水面之下的、不易被讀者們發現的是小說的深層主題，它是隱藏的，卻發揮著不容忽視的作用，需要被探索、被挖掘。

有人曾說，“沒有?？思{就沒有完整的美國南方文學?！彼淖髌肪褪且徊棵绹戏降陌倏迫珪?。福克納的大多數作品以南方為背景，講述著南方的文化傳統，以及從傳統到現代的激烈變遷給個人、家族及整個南方社會帶來的影響。?？思{以自己的家族為豪，珍視南方傳統；但他又能夠認識到其中包含的問題，如南方清教傳統對人性的扭曲和身心的壓抑，這也正是?？思{在《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要反映出的深刻主題。

美國南方的地理位置和特殊經歷賦予了它獨特的文化傳統，而加爾文主義的清教思想成為了舊南方的文化基礎。清教傳統崇尚種族主義、重視門第觀念、維護父權家長制和壓制人的欲望。正是清教傳統下的“父權制”和“婦道觀”導致了艾米麗孤僻傲慢的性格、挫敗的愛情經歷及悲慘的人生結局。

小說中艾米麗的父親雖然沒有直接出現，但他對艾米麗的影響從始至終?！伴L久以來，我們把這家人一直看作一幅畫中的人物：身段苗條、一襲白衣的艾米麗小姐站在后面，她的父親則叉開雙腳站在前面，背對著艾米麗，手執一根馬鞭，一扇向后開的大門恰好嵌住了他倆的身影?！庇纱丝梢姡惖母赣H就是“父權制”的代表人物，他固守南方傳統，嚴格地為女兒挑選著門當戶對的配偶，他拒絕傾聽女兒的意愿，他剝奪了女兒追求美好愛情和幸?；橐龅淖杂珊蜋嗬?。在父親的支配和保護下，艾米麗看似純潔柔弱，沒有欲望、沒有“聲音”。事實上，她脆弱、易受傷害。因此，不難理解艾米麗對父親的死亡做出的異常反應。人們認為她不得不這么做，“因為她要死死抓緊那個剝奪了她作為女人應該擁有一切的人”。

父親去世后，艾米麗嘗試了去改變和解放自我，然而她終究無法跳出傳統道德觀念的牢籠。除了父親，傳統的“婦道觀”對艾米麗身心的影響根深蒂固，如影隨形，很難消除。不難想象，一個身心受到傳統道德準繩束縛的女人，她的愛情勢必會屢遭挫折。當艾米麗開始與荷默 ·伯隆約會時，鎮上許多人認為，格里爾生家族的人絕不可能真的喜歡一個北方佬、一個拿日工資的體力勞動者。更保守的人們則提醒艾米麗，即使“悲傷也不能使一個淑女忘記‘顯貴者應有高尚的品德’”，并認為她的貴族親戚應該登門來勸阻她的“不當”行為。不久，當人們發現艾米麗和荷默 ·伯隆并沒有急于結婚時，更多的擔憂出現了。一些年紀大的女人們擔心艾米麗“會給鎮子帶來恥辱、會成為全鎮年輕人的壞榜樣”，因此開始采取行動。她們迫使浸禮教牧師去拜訪艾米麗，牧師的妻子還給艾米麗的貴族親戚寫了信。以致一星期后，與艾米麗家斷絕往來多年的堂姐妹住進了她家，對她的私事進行干涉。起初，艾米麗沒有改“邪”歸正。沒過多久，通過種種跡象，人們確信她要結婚了，因此松了一口氣。然而，事情的真相是荷默·伯隆已經決定離開艾米麗。

可憐的艾米麗，由于父親的支配，30歲的她才初次戀愛卻又遭遇愛人的拋棄。在傳統社會力量的壓力和禁錮下，“大家閨秀”、“淑女”的身份使她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去傾訴，去釋放。最終，艾米麗選擇用極端的方式來守住家族的“尊貴”和個人的“貞操”——毒死愛人并與尸體共眠。艾米麗的自我禁錮和毀滅無不與南方清教傳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結語

《獻給艾米麗的玫瑰》篇幅雖短，卻有著多個和多層主題。只有透過表層主題去挖掘深層主題，讀者才能更好地理解作者的寫作意圖和感情基調。通過該小說，福克納正是要譴責南方清教傳統對人性的壓抑和身心的迫害，同時，也獻上一支表達對艾米麗同情和欽佩的玫瑰。

參考文獻：

[1] 林有鴻：《南方種植園的“集體無意識”——再讀〈獻給艾米麗的一朵玫瑰花〉》，《湖北經濟學院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9期。

[2] 王亦萌：《淺析〈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思{對南方舊傳統的眷戀與批判》，《科技信息》（外語論壇），2010年第3期。

[3] 魏然：《凋殘的玫瑰，沒落的家園——從〈獻給艾米麗的玫瑰〉看福克納眼中的清教南方》，《電影評介》，2011年第3期。

[4] 肖明瀚：《威廉·?？思{研究》，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7年版。

[5] 楊立民：《現代大學英語》，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3年版。

（匡穎，吉林華橋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