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麗絲·萊辛小說的自指性特征

摘要 多麗絲·萊辛是英國著名女作家，她的小說體現了較強的自指性，她通過作品將自己的生活經歷展示在讀者面前，用這樣的回憶敘述方式向讀者闡釋生活的真諦，以及人們在生活中的生存狀況和精神狀態，并將自己的內心思考體現在作品中。通過對諸如兩性關系、種族矛盾、原子彈使用等事件的評述，對現實社會問題進行批判，給讀者以深刻的教育和啟示。

關鍵詞：多麗絲·萊辛 自指性 《金色筆記》

一 多麗絲·萊辛作品概述

多麗絲·萊辛（Doris Lessing）是英國著名女作家，曾多次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及多個世界級文學獎項，并于2007年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代表作品有《金色筆記》、《野草在歌唱》、《另外那個女人》、《幸存者回憶錄》等多部深受廣大讀者喜愛的小說。萊辛從事寫作多年，作品較多，涉及的領域也較廣。既有前期對社會現實的批判，也有中期對人性和心理的分析，還有晚期對“內太空”主題的探索。萊辛小說的風格多變，主題思想鮮明，觀點尖銳，主要分為四大類。一是以非洲殖民地作為寫作背景，選取以爭取自由平等、民族獨立的主題，例如，長篇小說《野草在歌唱》，以及短篇小說《非洲故事集之一：這是老酋長的國土》、《非洲故事集之二：陽光灑在他們腳下》等作品。二是以女性主義為指導，針對現代女性所面臨的困境，以及她們追尋自身解放為主題，并在作品中深入探尋了女性內心世界。代表作品就是著名的《金色筆記》，還有《黑暗前的夏天》和《暴力的孩子們》。三是帶有科幻色彩，用寓言的形式來表現人類所面臨的危機，主要有長篇小說《幸存者的回憶》和《簡述地獄之行》。四是運用現實主義敘事風格，對社會現實進行批判，借以表達萊辛的社會及政治觀點，包括小說《簡·索默斯日記》、《第5個孩子》和《好恐怖分子》。萊辛的小說與以往的女性作家的作品不同，一般女性作家較擅長關注愛情和家庭這樣的主題，但是，萊辛的小說涉及了女性主義、殖民主義、人類危機甚至種族隔離等多方面的社會問題。

二 多麗絲·萊辛小說的自指性特征

萊辛從小到成年經歷坎坷，小時候生活在非洲大草原上，生活貧窮導致她很早就要工作養家，年輕時曾加入了共產黨并接受了馬克思主義理論，之后又退出了共產黨。婚姻生活也不幸福，兩次結婚并離異，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生活。這些人生經歷對她的小說創作提供了豐富的素材，她的作品中多處都可以看到她本人的生活經歷和感受。因此，萊辛的小說是帶有較強的自指性的。所謂自指性，就是文學創作中的“自我指涉性”（self-referentiality），是指文學將讀者的注意力吸引向其自身的特性。萊辛小說中的自指性主要體現在自身生活經歷的回顧，內心的思考和對社會現實的批判上。

1 對自身生活經歷的回顧

萊辛生活經歷豐富，她將自己的經歷和感受反映到小說中的人物身上。例如，萊辛年輕時曾認真學習了馬克思主義，并加入共產黨，之后又從事文學創作，小說《金色筆記》里面的女主人公安娜也是一名有過共產主義信仰的女作家，萊辛將自己信仰共產主義過程中的內心感受反映到她對安娜這個人物形象的塑造上。不僅是政治觀點的相同，安娜的身上還有很多方面都體現了萊辛自己的生活經歷。例如，萊辛經歷了兩次婚姻并離婚，安娜也是一個從事文學創作的離婚女人；萊辛一個人養育三個孩子，安娜也是自己照顧孩子；萊辛一生都對自己的生活進行著思考和反省，小說中的安娜也是會對自己的生活狀態進行深入思考的人。安娜身上有著太多萊辛的影子，無論是思想觀念還是生活境遇上，兩個人都有著太多的相同點，所以，萊辛可以很好地借著對安娜這個形象的刻畫，將自己的生活感受表達出來。小說《金色筆記》用新穎的文本構造模式，向讀者展示了一位西方當代女性的精神世界，萊辛用獨特的方式表現了女主人公安娜在文學創作受挫時期精神層面的波動起伏，透過安娜可以看到在現代女性身上存在的對生活的不滿和對自身困境的反省和覺悟。

萊辛的婚姻生活十分坎坷，兩次離婚之后過著單身生活，所以，在她的作品中很多女性都是離婚或者單身，尤其偏愛描寫因為失去丈夫而生活支離破碎的女性。例如，小說《又來了，愛情》里面的薩拉是一名離婚獨居多年的女編劇，小說《幸存者回憶錄》中的女主人公“我”是一位沒有男性伴侶，一直單身生活的女性，小說《金色筆記》中的安娜也是一名離婚獨自養育孩子的女作家。這些人物都有著與萊辛相似，或者相同的生活經歷，因此，萊辛借著對這些人物地描繪，來表達自己對婚姻和愛情的看法。小說《另外那個女人》講述的是一個女孩從對愛情抱有幻想和期待到徹底絕望的故事，女主人公柔斯是一個獨立自信的姑娘，本來對愛情和婚姻抱有美好的期待，但是，在她親眼目睹了吉米在關鍵時刻表現出的無情和軟弱之后，她對婚姻的美好期待被徹底打破。她只好在不情愿之下跟隨皮爾遜太太一起過著沒有男人可以信賴和依靠的生活中。皮爾遜太太自己也經歷過不幸的婚姻，她用自己的經歷和感受告訴柔斯“歸根結底，男人們正經事做不來，就會給人添麻煩。今天的世界，婦女必須自己照顧自己了，她們要是不這樣，別人是不會管她們的。”其實這也是萊辛在經歷了兩次失敗婚姻之后得出的結論：女人是不能依賴男人的，女人自己要堅強和獨立，男人和婚姻都不是幸福生活的必需品。

萊辛小時候跟隨父母生活在非洲大草原上，她的這段生活經歷也體現在她的作品中。例如，小說《野草在歌唱》講述就是生活在南非的白人家庭的故事，女主人公瑪麗從小出生在非洲，父親常年酗酒，丈夫只是一心在經營農場，完全不了解妻子的內心感受。瑪麗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過著無聊單調的生活，內心情感被壓抑，只能無奈的去面對殘酷的現實生活。萊辛透過對瑪麗這個人物來回憶自己在非洲的生活經歷，小說中的人物也是用回憶的方式將自己的親身經歷講述出來，讓讀者可以對他們的生存環境和內心情感更為了解。小說中的環境和事件都是萊辛自己的親身經歷，她用這樣的回憶敘述方式向讀者闡釋生活的真諦，以及人們在生活中的生存狀況和精神狀態。

2 內心的思考

萊辛不僅將自己的生活經歷展現在她的小說中，她也將這些坎坷的生活經歷之后的內心思考體現在作品中。這種內心的思考主要是通過將小說人物放入一個緩慢并繁瑣的語言情景和生活狀態中去，在敘述速度減緩的情況下，將更多內心的思考帶入到小說文本中。例如，在小說《金色筆記》里有這樣一段對話：

“他肯定在屋里。”

“你怎么知道？”

“他一直在樓上窗戶邊往外張望。他真奇怪你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在不在家。”

“這又怎么啦？我總不能看住他吧。”

“那太好了，你把他管教成什么樣子了呢？”

這是安娜與摩莉的一段對話，萊辛用這樣長段的直接引語將兩個人的內心活動展現在讀者面前。雖然，話語看似繁瑣拖沓，不如直接用敘述的文字表現人物的心理，但是，這種緩慢繁瑣的敘述方式卻可以讓讀者感受到摩莉和安娜的內心活動：兩個女人都非常不滿現在的生活狀態，她們在這種相互指責和同情中表達內心的煩悶和焦慮。萊辛將人物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在小說中緩慢敘述出來，透過這種細致入微的情節安排表現她內心的思考過程。

小說《幸存者回憶錄》中的敘述速度更為緩慢，萊辛用了很多大段的敘述，但是，并沒有展開情節，只是站在旁觀者“我”的角度去觀察和感受，將“我”的內心世界及精神變化展現出來，讓讀者了解到在災難到來時，作為旁觀者“我”的內心感受，萊辛通過這樣的方式將自己的內心思考表現出來。萊辛在經歷了動蕩與戰爭之后，對災難和生活有了深刻的感受，旁觀者“我”與她一樣也經歷了戰爭和災難，“我”的內心世界正是萊辛的真實感悟，讀者從這些緩慢的文字敘述中，了解在戰爭和災難面前人們經歷的折磨和痛苦，進而了解萊辛的政治觀點，以及對人類生存狀態的反思。

3 對社會現實的批判

萊辛與以往女作家不同的地方在于她并沒有單純的講述愛情和婚姻故事，雖然，她的作品中也涉及了女性的諸多情感，例如，對男性的反抗，對婚姻的抵觸，女性的自我和獨立等。但是，在她的作品中呈現更多的是反映社會存在的問題，對社會現實進行批判，并試圖尋求解決的途徑和方法。萊辛曾經說過，小說這種文學形式是在社會生活的基礎上形成的，它存在的意義就是要針對社會存在的問題找到解決的辦法，給讀者警示和深刻反思。萊辛的小說中多處表達她的政治觀點和對社會問題的看法，例如，小說《金色筆記》中講到了那個時代出現的一系列社會問題，二戰中原子彈的使用，蘇共二十大召開，共產主義從開始到引起質疑等，萊辛將自己對待這些現實問題的看法從小說中表達出來。這在女性作家的作品中并不多見，而萊辛早期對馬克思主義的追捧到之后對共產主義的失望，這些政治觀點都體現在小說中。而原子彈的使用，以及美國麥卡錫主義的出現，又讓萊辛通過作品對這些社會現實進行了無情的批判。小說《野草在歌唱》涉及的是另外一個敏感的社會問題——種族矛盾，故事的主人公們是白人，但是，卻生活在非洲的黑人世界里，西方世界的殖民擴張，西方文明在非洲世界的霸權侵占，白人和黑人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殖民地中白人的生存困境，這些問題萊辛在作品中都予以了批判。萊辛自己有白人生活在非洲黑人世界的經歷，但是，她又反對這樣的殖民主義，所以，小說中的瑪麗也是一位有自我意識的白人女性，但是，她在非洲的黑人世界中是孤獨和寂寞的，萊辛借此表達了她對殖民主義，以及種族歧視的批判。

除了在作品中表達政治觀點以外，萊辛還在作品中多次對現實社會問題進行批判。例如，在小說《另外那個女人》中，萊辛就借女主人公的命運變化批判兩性關系的對立矛盾。因為，萊辛自己婚姻的不幸，讓她對愛情和婚姻徹底失望，她從最初對愛情和婚姻的美好向往，到擺脫對男性的依賴自力更生的生活，她對現實生活的婚姻充滿了否定和批判的態度。在小說《天黑前的夏天》中講述了一個中年家庭主婦的精神危機，批判了現實社會的婚姻狀況。小說《好恐怖分子》講述了環境保護主義者的斗爭，批判了現實社會中人們對環境的破壞行為。《第5個孩子》通過一個情節怪誕的故事批判了青少年暴力的問題。

三 結語

從萊辛的小說中可以感受到她所生活的時代變遷，她一生的坎坷經歷成為她創作的源泉，這種來源于生活實際又反映社會現實的寫作方法，可以讓讀者有更為深刻的感受。萊辛的小說體現了較強的自指性，她通過作品將自己的生活經歷展示在讀者面前，用這樣的回憶敘述方式向讀者闡釋生活的真諦，以及人們在生活中的生存狀況和精神狀態，并將自己的內心思考體現在作品中。通過對諸如兩性關系、種族矛盾、原子彈使用等事件的評述，對現實社會問題進行批判，給讀者以深刻的教育和啟示，這也是萊辛小說創作能廣受好評的魅力所在。

參考文獻：

[1] 毛靖宇：《先鋒詩歌“自指性”寫作研究——在“語言論轉向”視域下》，《首都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2期。

[2] 蘇慧慧：《多麗絲·萊辛作品中女性關系初探》，西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0年。

[3] 萬麗君：《尋找自我與遠離“被他者化”——讀多麗絲·萊辛〈另外那個女人〉》，《安徽文學》（下半月），2011年第5期。

（楊蓓，云南交通職業技術學院文理學院講師；李薇，云南交通職業技術學院文理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