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就像人類在不斷前進一樣,歷史也不會讓我們看到終結的一天,那些曾經看似權威的權貴的精英式的審美標準和文學史觀,也許會在某一天被完全顛覆成另一幅面貌的價值標準,“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一個包容差異、多元共存的歷史眼光正在重新審視過去,再沒有唯一的正宗的標桿來衡量所有的文學現象,就像《劍橋美國文學史》一樣,它的權威性體現在更多的兼容并蓄的包容中卻不失對于歷史事實的準確表述。
關鍵詞:美國文學史,多元化,多層次,兼容并蓄,權威性,包容性,宏大敘事,對話性
作為世界文學史中的“年輕”一脈,美國文學史呈現出波瀾起伏的多種文學流派迅速在百余年間崛起,并涌現了眾多世界一流的作家,先后推動了三次文學創作的高潮,這不能不說是世界文學史中的一個奇跡。這些大量涌現的數以萬計的文學作品推動了文學史家對于美國文學史的撰寫熱潮,他們站在歷史的角度對作家作品進行評判和挑選,梳理、歸納文學藝術發展的內在規律及外在表現,向讀者展現這個國家在某一階段中文學發展出現的諸多現象,幫助讀者理解文學作品的藝術價值。隨著文學研究的不斷深入及多種不同流派作品的誕生,一個更多層次、更多視角、更大規模的美國文學史編撰熱潮悄然來臨,它們從根本上摒棄了以往單一的文學史撰寫模式,重新構建了一個多聲部、多元化的文學史體系。其主要表現形式不再以歷史的框架來展現文學發展的全貌,而更加注重對個性化、專題式的文學脈絡的梳理。這種轉變,展示了美國文學史的研究編錄以人文主義情懷為基準,以發展的眼光來解構,向百家爭鳴的文學史格局邁進,呼應著新的多元的文學史時代的到來。
美國文學史中的最具有代表性的著作有:于1948年問世的由史畢勒編寫《美利堅合眾國文學史》(Literary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以及于1988年出版的由埃默里主編的《哥倫比亞美國文學史》(Columbia Literary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還有由薩克文主編的2006年出版的8卷本《劍橋美國文學史》(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American Literature)。這三部文學史作品,反映了在不同的歷史背景下美國文學思潮、文學史觀的全新發展,代表了美國文學史構建與反撥的最主要的演進過程。《美利堅合眾國文學史》自出版以來,幾乎成為之后一段時間美國文學史寫作典范,它以選題精當、評價中肯、脈絡清晰、篇幅恰當等編寫優勢長時間得到贊揚,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時代的變遷,它恪守的傳統文學史觀卻受到了現代讀者們的普遍質疑,傳統的對于文學的認知、評價,隨著時間、現實關系的轉變而發生扭轉,對于一個作家一部作品永遠都無法蓋棺定論,定位作家的標尺也不會永遠一成不變,它的權威性在開放性的多元化的文學史觀面前發生了動搖。《哥倫比亞美國文學史》相較《美利堅合眾國文學史》寫作,就發生明顯的開放性的轉變,它由多個評論家、文學史家共同編寫而成,沒有統一的文學認知標準,不定義同樣的文本寫作模式,展現了一種新的文學史范式,肯定了文學作品需要多種不同的闡釋,在不同的審美視角與價值立場中展開對于文學事實互補的較為全面的考量。這種新穎的文學史模式與傳統的文學史規范反差極大,難免會給人一種突兀的感覺,但卻是文學史寫作發展中開始注重個性化、專題式研究方式的全新嘗試。而《劍橋美國文學史》以1590年的殖民主義文學及哥倫比亞等人的探險為開端,開啟美國文學史的敘述,強調了美國文學在美國的構建過程中所展現的“征服”新世界的獨特作用。它作為美國文學史中重要的一筆,用自己的方式定義歷史、定義文學,它不斷汲取新的文學研究成果,廣納各家流派的理論新知,并不失權威性地避免了編寫者的主觀臆斷,使文學史編寫的視野更加開闊,代表文學史觀一個新的較高的起點。本文試從《劍橋美國文學史》對于文學的發展格局的認知中探討文學史寫作的方向。
《劍橋美國文學史》是美國文學史中出現的第一部權威的代表性讀本,它于1917年出版,以當時的文學史觀為編寫主流,把美國文學置身于英國文學領域的一個分支來加以梳理歸納,其中的資料稀少、角度單一。它與2006年8卷本的《劍橋美國文學史》的內涵、多元化、包容性相比,要單薄許多。足可見一個世紀以來,《劍橋美國文學史》從來沒有一勞永逸地靜止過,它始終堅持著在不斷完善、補充,亦或是更新、淘汰。它始終關注著文學的發展,并以開放的姿態來顛覆滯后的觀念與保守的研究方式,并以此作為內在發展的依據推陳出新。《劍橋美國文學史》隨著時代的發展、時空的推移,沒有止步于對于當代性的觀照,它所涵蓋的美國文學史從1590年一直延續到20世紀末,甚至超過了美國歷史的維度。它的每一次更新再版,都不僅僅注重文學作品、文學評論數量的增加,同時更加注重對于作家作品賦予新的時代性的認識度。
《劍橋美國文學史》是一本真正的包羅萬象的百科全書式的文學史,在400年間美國出現的各種文學流派、文學風向都得到了廣泛的詮釋和論述。它既表達了對每一代文學史家、評論家的學術繼承,又展示了由時代變遷而帶來的學術疏離。它是當代美國主流文學史觀的展示窗口,通過它,你可以看到全部一流的文學評論家以宏大的視野和嚴謹的研究方式對美國文學進行大規模的系統敘述。比如,埃里克在《擴張與種族的文學》中,以文化評述的方式將美國最初的拓荒者以及反對蓄奴的文學作品放在一起進行敘述分析。邁克爾在《文學職業化的背景》里,追述了美國職業寫作的發展背景以及文學作品產生的社會條件。喬納森在《敘述形式》中,論述了新的文學形式的產生是不同地域、民族、階層的文化內涵相互碰撞融合的結果。這里的每一卷的敘述方式都不盡相同,每一種敘述表達又都旗幟鮮明,可這些鮮明不同的敘述方式之間又都彼此相連,體現了同一種價值理念,表達了對人文歷史的價值關懷。它沒有將某一種審美價值標準樹為正統的標桿,也沒有將富裕階層的霸權觀念置于文學史之上,它使文學站在了社會變革、宗教沖突、種族矛盾的繁復的歷史舞臺,為我們梳理了文學作品產生的社會大背景,使我們清晰地看到了文學與社會、與歷史之間的絲絲相連。
即使《劍橋美國文學史》的主編薩克文·博科維奇曾在序言中說到,它是迄今為止最全面的美國文學史也不足為過,《劍橋美國文學史》也確實做到了關于文學思潮及作品的完整敘述,最大限度地還原文學史的發展真相,使讀者能夠了解美國所有關于文學的想象。在編寫者的眼中, 美國文學是一種張揚冒險主義和英雄主義的文學,也是一種充滿種族沖突和移民文化的文學,它不僅僅只是英語寫作的白人作家的專利,更是美國種族融合的大背景下,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共同創造的文化認同。
在《劍橋美國文學史》1917年版及1948年版里,曾經被低估、被忽視的作家作品,在8卷本里得到了一定規模的挖掘和應有的評價。那些反映蓄奴的文學作品、印第安文學作品以及非美裔文學作品也重新得到了文學史家、評論家的認可和接納。這些被遺忘、被遮蔽的作家作品在這部文學史中釋放出新的燦爛光芒,標志著文學史學研究的重大調整,它以更加開放的視角,站在歷史的高度,審視描述了美國文學世界的真實面貌,是史學界在學術反思中的一次亮相。
尤其是《劍橋美國文學史》的最后幾卷,伴隨著多種流派多種視角的文論的競相出現,于各種理論視域下的文學評論家對于某一時期的作家作品都給予了特定的新的解讀。即使這種多人合著的文學史,在同一文本中針對同一作品兼容多種不同的聲音,是以往的文學史著作中難以想象的。可以這樣理解,以這種多元并容的姿態站在文學史的高度審視文學新的發展,是當代美國兼容并蓄的社會形態的遙相呼應,也在一定程度上折射了美國文學史不再是獨語的文學聲音,它呼喚著多聲部文學態勢時代的到來。不僅如此,這部文學史的研究編寫具有包羅萬象的跨學科研究特點,甚至性別差異、種族研究、通俗文化的很多內涵都被包容進這部美國文學史的歷史框架中,這也極大地反映了美國文學史在研究方法論上的重大變革和突破。
在擴容了數百倍的文學材料、文學評論面前,《劍橋美國文學史》的編寫者們首先面臨的問題是,以怎樣的文學史觀來統領這浩瀚的文學史料,并且能夠做到在遴選每一個領域作品過程中的權威性,同時合理布局足夠空間給不同的板塊以展開各自的論述。從這幾個方面上看,《劍橋美國文學史》的編寫者們是令人佩服的,即使包羅萬象也沒有因此失去它的權威性,更加敢于對舊有權威論斷的顛覆和重新定義,這樣的自信和挑戰也是文學史領域中少有的,主編薩克文·博科維奇說它是最具挑戰性的著作恰恰就在于此了。它突破了以往的研究途徑,對于美國文學史的審視,是站在社會學、美學、社會文化、思想發展的高度來駕馭這段文學的歷史。這些不同的研究手段展開的學術探索也就自然容易形成觀點相左,甚至相互矛盾的情況出現,但它始終堅持的修正式的方式、非對抗式的手段是處理多元并存的文學現象的唯一出路。
《劍橋美國文學史》向我們展示了一個喧鬧的多聲部的文學態度,它不標榜唯一的所謂正統的文學史觀,不遮蔽有爭議不被看好的文學思潮,張弛有度地合理歸納、梳理、評價,使它的權威性成為它存在最大的價值。例如,超驗主義文學的論題,就在《劍橋美國文學史》的多卷中分別以思想發展的角度、社會變遷的角度、神學哲學的角度加以論述。如“奇跡之年”中超驗主義者大量涌現的演講書籍及小冊子;“抨擊洛克”中驗證美國社會對于康德經驗哲學的不滿;“各奔前程”描述超驗主義者各自奔向不同的發展前程;“文學與社會改革目標”則解讀了超驗主義經歷了從教會運動發展到社會運動的道路歷程;“反奴歲月”揭示了在解放奴隸運動的前后不斷高漲的反對蓄奴文學的時代需求。這里沒有統一的標準答案,到處充滿著各種流派的文學史家評論家價值各異的文學表達,他們不以個人的論斷作為唯一正統的文學觀點來顯示自身的權威,卻恰恰有如對話的方式,放低作為評論家的身段,有如在沙龍里的思想碰撞,卻準確地放大了對各種聲音的尊重、對歷史真相的敬畏。在這里的每一卷里,都有一組不同風貌而又彼此共存的學術表達,風格各異而又豐富多彩,美國400年的文學史就在這樣的對話式的交融中得到了更加深入和更加廣泛的表露。
從《劍橋美國文學史》的編撰模式中,我們可以看到文學史的編寫正在朝著文學研究的深入和各種現代主義、后現代主義方向發展,它秉承著開放性的編寫手段,不再以大歷史大背景式的框架來描述文學發展的全貌,而倡導一種專題式、深入化、個性化的研究方法來突破以往的教條框架,多以眾人合作的方式各抒己見,沒有統一的表述口徑,文本形式也更加不盡相同,除卻始終堅持著一致的人道主義關懷外,更加符合當代讀者不愿只鐘情于一個一統天下的理論,實現不同讀者群希望體驗多元模式與新式話語結構的魅力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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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祎,吉林工商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