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繪畫視角挖掘張愛玲小說的現代性

摘要 文學和繪畫作為兩種不同的藝術形式，其藝術特質各不相同，但是仔細分析，二者之間的聯系非常親密，都要通過藝術手法刻畫真情和人生百態。在張愛玲的小說中，經?？梢钥匆娝嵏残缘貙⒆约呵楦凶兓深伾托螤?，用和諧的句子將創作意圖表現出來，利用文字意象和構圖，表現出繪畫特有的藝術效果，嫻熟而穩健地把握文字和繪畫兩者間的聯系，小說因鮮明的繪畫而呈現出無窮無盡的魅力。

關鍵詞：張愛玲 小說現代性 繪畫視角

張愛玲從小具有繪畫天賦，母親在油畫方面的造詣很深，在其留學歸來后親自教張愛玲配色與繪畫，她對線條、色彩具有行家的眼光和獨特的偏愛。閱讀張愛玲的小說，品味她小說中的背景、環境時，你會發現她在寫作中已經將繪畫的手法和對繪畫的理解融入其中，讀者通過這些文字會生成畫面感，就像感覺一幅幅人物、風景畫在她的筆下慢慢展現開來。本文試圖從繪畫的角度探尋小說中背景、環境的素描以及色彩搭配原理在文字描寫中的應用。

一 張愛玲和繪畫的淵源

張愛玲生活的年代，正是中國文學大量引進西方文學的時代，這段時期是中國文化和西方文學的轉型期，在這種特殊背景下，中國文化受西方文化影響很深，商業文化日益突出，通俗作品得到突飛猛進的發展，張愛玲的作品也受到這種風潮的影響。因她從小就目睹封建王朝的腐朽和禮樂的崩塌，同時又接受西方文化的熏陶，讓她的文字具備了繪畫的空間和小說的實際感性，而他的小說更可以說是用小說家和畫家的眼光審視生活。張愛玲將繪畫的布局融進小說的構思，根據創作的需要，通過繪畫性文字，表達作品的深刻含義和豐富內涵。當讀者的目光在字里行間游離時，腦海中會將文字幻化成影像，生成不同的畫面，讓抽象的、靜止的文字換成直觀的、動態的畫卷。

二 從藝術角度看張愛玲小說的現代性

張愛玲小說的基調源自她天性敏感悲觀的性格和現代性的創作手法，兩者也奠定了作品蒼涼的基調。正是作品中的蒼涼感，把現代社會中渴望自我復蘇和復雜的人性表達得淋漓盡致，對思考自身存在的價值和人生的意義有深刻的啟示。文學現代性是注重描寫人物的內心和重視人本身的主體性，通過平常小事來表現真實人物，引起大家的共鳴。在張愛玲的小說中，經?？梢钥吹剿美渑瘜Ρ群酮毺氐囊庀蠓磻∪宋飪刃模眯缕娴木渥恿芾毂M致地表現現代性的寫作手法。

1 色彩和意象的運用

現代性文學對藝術技巧的實驗和革新比較熱衷，大膽創新和改革藝術技巧及藝術形式，使用暗示、隱喻、象征等手法，重視技巧、風格、圖畫和語言等因素。張愛玲小說獨特的創作基調是蒼涼之感，在作品中有獨特的意象與之呼應，小說中荒涼、虛無、悲觀的感覺需要意象反映出來。同時也可以看到，通過技巧與意向的結合，并同時運用獨到的色彩和豐富的意象，張愛玲的小說讓其現代性突破傳統的寫作手法。張愛玲往往對凄涼的意向情有獨鐘，月亮從古至今都拋灑著凄涼的冷光，是張愛玲作品最容易使用的意象，除此之外茉莉香片、雕漆長鏡、屏風以及屏風上的鳥兒等，這些意象都獨具創意，可以成功塑造出悲劇人物的冷暖人生。

用冷暖色調組合歸納畫面的順序是現代性繪畫體現在色彩上的明顯特征，張愛玲對色彩特別敏感，在她的作品中融入很多繪畫的因素，冷暖色彩對比非常鮮明，通過冷暖對比讓畫面鮮活靈動起來，色彩的冷暖開拓文字語言的表現空間，對讀者的心靈產生強烈的沖擊感。讓作品的蒼涼感更加深長，就像桃紅配蔥綠一樣，參照的比對讓人印象更深刻。

2 感受作品中的藝術共鳴

繪畫中的人物是姿態各異的，通過刻畫這些人物，張愛玲對現代人動蕩變幻的環境以及心靈中無法排解的苦悶、脆弱和生命的痛苦感受頗深。這樣特殊的精神面貌在作品中被反復描摹，張愛玲不斷的品咂、揣摩，并在她的作品中塑造出和現代人形象相近的角色來?！都t玫瑰與白玫瑰》中的佟振保是最有代表性的，他自私、懦弱、自欺欺人的性格，在張愛玲的筆下一一展露出來。這個人極力裝扮出現代好男人的形象，不論放棄情人還是偷情，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利弊的權衡和現實的計算中，他選擇了屈服。內心的不平靜和死水般的婚姻，演繹著一出出悲劇。這樣苦悶難言、內心騷動、境地尷尬的現代人，在張愛玲筆下充滿立體感。

3 感受作品的現代性

19世紀末，末世情緒在歐洲蔓延開來，加之社會動蕩不安，藝術家對藝術和現實產生強烈的危機感和幻滅感，一種頹廢、悲觀、苦悶的情愫在藝術作品中清晰地表現出來，我們叫這些作品為后現代印象派作品。張愛玲身處亂世，在文明崩潰的上海和香港居住，獨特的生存體驗和經歷讓她在欣賞繪畫作品的時候，對畫面傳遞出的現代韻味感悟特別深。張愛玲小說的韻味受繪畫品位的影響，除了思想精神和人物方面，小說還有一些其他現代手法的應用。很多作品夸張的、不協調的美來自文明的恐怖，敏感的張愛玲通過形體上的繪圖，感覺作品內在的張力和意味。在作品中，張愛玲體會記錄著自己的觀感，不僅關注夸張、扭曲的構圖和線條，還精敏地發現那些形式后更加深層次的現代韻味。

張愛玲運用素描手法，將太太、舞女、學生、瘋狂藝術家、外國人、不同地域的女人等，用形象簡練的線條描畫出做作、淺薄、橫笨的各種女人，勾勒出她們苦惱、認真、嬉笑的表情，姿態、衣飾、發型無不生動幽默惟妙惟肖。張愛玲作品的素描不是單一線條，不是打輪廓，而是具有畫的布局，是有表現力的藝術雛形。張愛玲曾經撰寫《忘不了的畫》、《談畫》兩篇散文來評述繪畫。對于中國繪畫、拉斐爾前派、日本版畫、西方點彩派、印象派等她都很熟稔，種種情況表明，張愛玲已經擁有很深的繪畫造詣，對繪畫在小說中的作用有著獨到的藝術感受。

三 張愛玲小說體現的繪畫性

畫是無聲的詩，詩是有聲的畫，詩畫之間可以巧妙的交融、有機的結合。張愛玲小說就具有一種鮮明視覺效果，作品中有明顯的繪畫性。20世紀三四十年代，有評論家和讀者評論張愛玲的作品，說她小說中音樂、繪畫、歷史等元素的應用，讓文字更加豐富動人。

張愛玲的小說給讀者留下最強烈印象的是繪畫性的特征，她用文字展現畫卷，描寫一種心理、一個場景甚至一個人的外貌，都會有特別強的畫面感。常常將味覺、嗅覺、觸覺、視覺等感覺打成一片，使用細致的通感手法將情緒或者心理具體化、物化。這種手法鮮明的個人風格極具特色，而風格的形成歸功于張愛玲從小對繪畫的執著以及在繪畫上的修為。由于對繪畫的喜愛、敏感的直覺體味以及日久天長積累沉淀出來的品畫意鏡和讀畫經驗，讓她形成獨特、形象的繪畫性思維模式。在對觀察對象進行描寫時，她會不由自主的將繪畫的思維滲入進作品之中，那繪畫想象的精湛特質讓她筆下的人物、場景、故事都像畫一樣形象鮮明、生動瑰麗。

張愛玲這個繪畫高手，在創作小說的過程中將繪畫的思維方式融入其中，讓文思和畫意相得益彰、交相輝映。小說里很多情節都激勵著我們的想象，震撼著我們的感覺。她筆下既有顏色又有線條。那如畫的臉龐，激發多少纏綿的想象。如果描摹還不夠盡興、不夠細致，那么就是直接說難描難畫吧。

遙想張愛玲在落筆時一定會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畫卷，她將線條、事物、顏色運用在最平常不過的場景中，思維方式的畫面性給她作品更多的新意，讓她用畫家的眼睛去觀察、發現、記錄生活中點點滴滴的細節，從而形成繪畫性小說的獨特語言風格，同時對后印象派繪畫的體味和鐘情豐富并觸動了張愛玲的感知，讓她作品中體現出艷異的創作風格。獨具特色的繪畫感覺在充盈文本的同時，讓小說擁有強烈的視覺效果。

張愛玲在賞畫時反復的琢磨、不斷的品味，不但如此，她還用洋洋灑灑的筆墨記錄下自己看畫的心情和看畫的感悟，《忘不了的畫》、《談畫》就是記錄看畫感悟的作品。這兩篇散文不僅在評論美術，也反應出張愛玲對西方后印象派的深度共鳴和理性感悟。張愛玲在小說中運用注重俗世、消解崇高的藝術表達方式，在同時代的諸多作家中，只有張愛玲走著別具一格的道路，走進閨閣、走向世俗，進行著消解崇高、反高潮、反英雄的“小敘事”寫作。

張愛玲認為普通人要比英雄更能夠反映和代表時代，代表向往安穩的日常生活狀態，只有紅塵男女間平平淡淡的小事情才有永恒的價值，能夠穿透歷史給人更加深遠的啟迪。因此，她的小說取材都是瑣碎平淡的日常生活，講述著和生活本色最接近的人和事，描繪人生最樸實的根基。張愛玲在色彩的使用上就像畫家的調色板，按照自己對繪畫的理解，任意的在筆墨間涂涂抹抹，讓每個讀者都能夠把她小說的情景，按照各自的想象，在思維的空間里描繪出有層次、有色彩的影像。她用各種顏色將靜態描寫變得美麗而豐富，從而讓她的作品更加迷人。

張愛玲用豐富的色彩裝飾她的作品，有時會揉和各種帶顏色的場景一同進行描述，有時會搭配沖突性強的色彩來表現人物的沖突。張愛玲將色彩和感情運用到作品中，達到情中生景，景中有情的境界。也許不會再有誰的作品會像張愛玲的小說這樣給讀者留下這么深的印象：每一篇作品都在超越小說這個載體本身，讓文字在繪畫藝術中得到滿足和表現。她的小說成了繪畫文字，體現出更加鮮明的藝術繪畫效果。

四 結語

現代性在張愛玲身上多有體現，不論從她作品所具有的藝術特征，還是她思想和主題，從多方面和多角度運用獨有的方式清晰呈現出現代性的特質以及對現代人生存和人生的多重思考。張愛玲的現代性不單是一種簡單的對人生的解讀，更是一種豐富的表現和存在，是對人生發散性、多角度的思考，向人生的滲透是全方位。張愛玲以敏銳的觀察、蒼涼的筆調寫出一部部具有無限魅力的作品，并將“五四”以來就興起的中國現代化文學推向一個嶄新的高度。張愛玲是現代文學史中的一朵奇葩，她現代性的作品成為文壇上獨特的風景線，在文學史上熠熠生輝，閃爍著永恒的光芒。

那么，張愛玲的小說中的現代性，又與其繪畫藝術視角是離不開的，她的小說創作受到了后印象派繪畫藝術的巨大影響，大大拓寬了自己的小說創作視野，并增強了小說的現代性特征。雖然說這個研究基點以往常常被研究者們所忽視，但是，我們想藉以此文來告訴人們，張愛玲小說的現代性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來源于她對于后印象派繪畫的理解與把握，這說明了張愛玲小說與后印象派繪畫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內在的默契與勾連，并逐步建立了一種精神層面的暗合與共鳴之情。因此，我們說張愛玲是感性的，但是，她又能從其他相關藝術中汲取豐富的養分，并把它們巧妙地融入到自己的小說創作中去，這也是她能夠成為偉大作家的理由之一。張愛玲在后印象派繪畫形式的啟發之下，大膽地創作出了如畫如詩般的鮮活作品，極大錘煉了張愛玲獨特的藝術體驗，并讓她的小說作品像一幅幅具有現代精神意蘊的藝術畫卷。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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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旺，燕京理工學院副教授；吳玉屏，燕京理工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