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民窟的百萬富翁》與旋律“彩虹”

摘要 電影《貧民窟的百萬富翁》一經推出立刻風靡全球，在第81屆奧斯卡榮獲8個獎項，成為當年最熱門的電影。這部電影是印度社會生活百態的真實寫照，歌頌了人性的善良以及愛情的純潔無暇和至高無上。在表現“苦難就是財富”、“人性美”才是真正富有的主題時，音樂與舞蹈彰顯了印度音樂文化特征，成為電影的藝術“彩虹”。

關鍵詞：貧民 富翁 悲喜 變奏 音樂 舞蹈

《貧民窟的百萬富翁》以其內容和特色，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當人們在討論這部電影的成功因素時，除了劇情本身的奇異和感人外，音樂與動感的印度歌舞也是備受矚目的一個因素，歌舞的巧妙運用使電影達到了視覺與聽覺的完美融合，同時具有濃烈印度民族色彩的歌舞也將影片題材、內容、風格生動地展現出來，從而突破了語言、地域的界限，贏得了全球觀眾的認可。

《貧民窟的百萬富翁》以印度孟買的一個黃金電視節目《誰想成為百萬富翁》為主線，揭示印度社會制度給不同人物帶來的命運反差。雖然是電視節目的考題，但在每一個答案中都有一段主人公賈馬爾不尋常的辛酸經歷，可以說，是他生活的變奏曲。這些變奏曲經過導演的精心策劃后，輔以特有的音樂、舞蹈元素，使電影主題得到了升華，讓電影達到了視角與聽覺的完美結合，讓題材、內容、風格都煥然一新。不可否認，影片的贊譽，是導演的精心策劃和影片別具一格的音樂、藝術特色的代價。

一 悲劇與喜劇的交錯

賈馬爾是貧民窟里的孩子，他的童年是悲慘的，他的成長史如同一部血淚史。影片逃亡鏡頭：他沒有家，母親被殺，家園被燒，只有與哥哥相依為命。他們經常在慌亂求生的人群中狂奔。在馬曼的追趕下，他們在夜幕籠罩下往叢林中隱匿；在蔚藍天空下的飛機場上，被警察用木棒奮力追打。賈馬爾在泰姬陵被打得死去活來，奄奄一息，眼睛出血，幾乎失明。這就是所謂“富翁”的童年——與寂寞、饑餓為伴，與虐待、恐怖為伴，與歡樂和幸福無緣。

但在參加完《誰想成為百萬富翁》的節目后，他居然成為了百萬富翁。由悲劇到喜劇，是天地懸隔的反差。不可否認，是導演別具一格的布局與渲染。

影片中，在《誰想成為百萬富翁》的節目中，有一個涉及到宗教的問題，賈馬爾在回答時思緒也隨之進入到了那場宗教沖突中。一個尋常的日子里，貧民窟的人們仍然像往常一樣生活著，然而隨著火車穿過鐵軌的轟隆聲，開始響起沉悶、壓抑的音樂節奏，從弱漸漸變強，具有濃厚印度風格的膜鳴樂器，使觀眾的耳膜都在震動，也預示著即將發生異常恐怖的事情。緊接著，畫面中出現了一群揮舞著木棍的羅摩神教徒，瘋狂地攻打穆斯林教徒。印度有著民族以及部落，印度文明也正是在各民族和部落獨特的宗教信仰及文化傳統中不斷發展起來的，在這漫長的歷史過程中，宗教信仰以及宗教生活早已融入到印度人的骨血里，也是人們生存所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作為一部具有典型印度風格特征的影片，《貧民窟的百萬富翁》僅用一個問題就引出了一段回憶、一段音樂，從而向觀眾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了印度的特色文化，展示了印度具有宗教復雜性和文化多樣性的特色。

在描寫賈馬爾和哥哥逃離乞討生活時，導演丹尼并沒有采用一種悲痛或者沉悶的手法進行描述，反而給觀眾呈現出一種孩子頑皮的童趣感。無論是兩兄弟在火車頂上游蕩以及利用繩索從火車上偷盜的情節，還是在印度著名的景點泰姬陵假裝導游、偷游客鞋子并賣出去，導演始終采取的是一種較為輕松、愉快的表現方式，將印度傳統民族音樂與現代風格的音樂融為一體，同時以說唱作為輔助，在這種輕松愉悅的音樂伴奏下，兄弟倆的流亡生活仿佛充滿了活力和精彩，成為一種趣味性極強的探險。而導演之所以采用這種手法，是為了襯托出他們的勇敢堅毅，不懼怕流亡和清苦，始終對生活懷抱著希望和信心，也和印度傳統文化中強調的與自然和諧相處關系密切，這種信念可以使得印度人在面臨災難時，選擇一種樂觀的態度，非常堅強地生活下去。同時宗教中倡導的“梵合同一”目標也是一個重要原因，在這種宗教目標下，印度人民內心產生了一種追求和信仰，體現出重精神輕物質的人生態度，成為印度人民一生的價值觀。也是在這種宗教文化的帶動下，整個民族都呈現出一種熱情奔放、富裕幻想的特征，因而兄弟倆身上始終存在的堅持、努力和樂觀也就不難理解了。

在《誰想成為百萬富翁》的一個節目中，那么多比賈馬爾有地位、身份、知識、權利、手段的人，都對那2000萬盧比夢寐以求，想成為暴富的幸運之星。然而，機遇卻偏偏光顧了貧民窟里的賈馬爾。在印度特色的音樂旋律伴奏中，主人公生命的變奏曲融進了那么多和諧的音符，伴隨著幸福的短笛。

二 風俗人情與音樂的變奏

作為享譽世界的名片，影片融入了豐富的印度風俗人情。如：色彩鮮艷的傳統服飾；金碧輝煌的古式建筑——泰姬陵；時而熱情洋溢，時而憂傷悲涼的印度音樂；還有敘述賈馬爾的成長歷程，展現不同時空面貌的孟買大都市。貧窮困頓與生機勃勃，成了鮮明的對比。

主人公賈馬爾與拉蒂卡是兒時的伙伴，在不斷的磨難后最終走到了一起。影片中每次涉及到兩人的愛情時，導演總是用委婉纏綿的音樂，并采用了大量的浪漫裝飾音以充分表現二人的愛情。通過清麗婉轉的音色為愛情蒙上了一種奇幻、浪漫的色彩，而獨特的印度顫音，包括利用特定音符組合成的旋律，都充分調動起了觀眾的情緒，具有極強的感染力，加上演唱者的低聲吟唱，使得觀眾如同親身經歷。影片的曲作家是著名的音樂大師A·R·拉曼，他將女性的低聲吟唱、緩慢低訴的琴聲，包括膜鳴樂器都極為恰當地交織在了一起。賈馬爾與拉蒂卡夢想成真時，導演沒有采用豪言壯語或者驚世駭俗的舉動來表現他們的喜悅，只是用了強烈歡快的音樂將這種高興、不離不棄、永遠懷抱理想和純真的勵志情感表現了出來。

在《貧民窟的百萬富翁》中，導演還采用了大量的印度音樂、印度樂器，從而將人物情感變化和劇情發展、場景移動緊密聯系，為整部影片烘托出一種強烈的精神氛圍。在杰瑪被追趕得不得不逃亡、流浪時，音樂中交融了大量的變換性強的Tabla鼓點，加上輕微的陪襯器樂配合，使得節奏型具有了包羅萬象、復雜多樣的特點，音樂初始交換，之后開始變急，表現出了一種速度性，因而具有了一種直接把鼓點推入人心的功能，音色極富變換性的鼓聲把這些差異極大的節奏型音樂統一到一起演奏，而影片中這些情節的發生都是利用杰瑪因某一問題而引起的回憶而展現的，所以融入這些音樂元素后，使得原本是痛苦的回憶轉換為輕松的童趣，也將杰瑪在逆境中仍然執著追求愛情、不拋棄純真的精神體現了出來。

《貧民窟的百萬富翁》中，對印度底層社會進行了描繪，其中充斥著骯臟落后、暴力、欺詐和墮落，也因而被人所詬病落入了俗套，但是縱觀全文我們不難發現導演所要講述的主題實際上是對愛情的歌頌。愛情的美好與美妙，在裊裊的音樂旋律中飄逸著、盤旋著、變奏著……

三 歌舞元素與題材、主題、氛圍的相得益彰

歌舞是電影的重要組成部分，好的歌舞能夠幫助人們更好地體味劇中人物的心境以及影片所要表現的主題，也極易引起觀眾的共鳴，語言或許是有障礙的，但是歌舞卻是無國界、地獄之分的，因此歌舞被譽為電影表現的靈魂。電影中的歌舞是在影片整體藝術構思下進行的創作，因而應當服從于電影題材和主題表達的需求，反過來說，優秀的音樂歌舞也應當對影片的題材和主題進行表現。影片中無論何時只要音樂或歌舞出現，觀眾都能夠感知到這是一部取材于印度的電影。

電影中的歌舞也有畫龍點睛的作用。影片開頭，導演為我們展現了一群玩鬧的孩子、破落的貧民房屋、狹窄臟亂的街道以及被行人驚起撲騰著翅膀亂跑的雞。音樂在開場的追逐中徐徐響起，伴著濃烈且音色多變的鼓聲，街拍上采用的是二拍加四拍或者七拍加二拍，這種不同節奏型并在一起聯合演奏的方法，大幅度增加了音樂的復雜性，鼓演奏初始較弱，然后逐漸變強直到最強，利用重拍反復的強調和畫面上孩子們奔跑的節奏達到了同步，而男生的歌唱以及女生的說唱，和影片所展現的緊湊故事情節完全融合在了一起，的確是一個非常精彩的開頭，彰顯了故事的緊湊型，為之后講述貧民窟悲慘少年的戲劇命運夯實了基礎。

車站里，一直呆坐在角落的賈馬爾終于見到了分別已久的拉蒂卡，兩位主人公歷經磨難終于又有了重新相聚的機會，在此處導演沒有安排過多的語言或動作，因為這種深沉的情感是任何動作和語言都無力闡釋的。賈馬爾和拉蒂卡無言，只是靜靜地凝望著彼此。畫面中響起了女性非常柔美的輕輕吟唱，加上膜鳴樂器、弦鳴樂器的共同合奏，使得這種浪漫、細致的裝飾音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這種音樂自然不會有復雜的和聲，也不會產生激昂高亢的音效效果，但是這種旋律在這種情況下輕輕地響起，使得男女主人公這份沉甸甸的感情有效地替代了兩人的語言和動作。對已經熟知兩人磨難的觀眾來說，這種無聲的效果非但不會消減影片的表現力，反而會引發觀眾的多層思考，在這種時間、空間都變得靜止的時刻，觀眾反而能夠在返璞歸真下更深刻地感知到這種真實、可貴且來之不易的情感，自然地發出對兩人長久以來的堅持、努力的贊嘆。影片的片尾曲也是對這種情感的延續，當觀眾還沉浸在二人的情感世界時，再次響起的印度音樂，舒緩、安靜卻把這一故事結局演繹得更加淳樸和美好。

在影片即將結束時，導演安排男女主人公帶領眾人表演了一場極為熱情的印度歌舞，再次將印度中美好的，異域情趣濃厚且被世界觀眾所熟知的歌舞表現得熱烈、歡快，這歡快的舞蹈似乎昭示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期盼，也是一種雨過天晴后的狂歡。這些美妙的歌曲、熱情的舞蹈，都極易讓觀眾心馳神往，從而也為本片劃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總之，電影往往會因為音樂和歌舞而更加出色，音樂與歌舞也會隨著電影而散發出一種深厚的韻味，更加深入人心，即使是一些尋常并不經意的曲子或者舞蹈，也會因為在電影這一背景下而獲得震動人心的力量。《貧民窟的百萬富翁》中，導演通過歌舞的巧妙引用，而達到了對劇中人物精神面貌的反應、品格特征的歌頌或者批判，從而實現了電影主題的闡述。同時，影片也加強了對人物心理、情感的深刻揭示，使得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眼神都因為恰到好處的音樂而變得豐富、充滿韻味。部分音樂也會以先于畫面的形式出現，從而達到了對劇情進展或者對某一眼神的預示，在整體上增強了電影的藝術結構，也為觀眾留下更為深刻的印象。

注：本文系2012.5河南省教育廳教改項目《應用型本科音樂學專業實踐教學體系的改革與實踐》立項課題，現正進行中。編號：2012SJGLX266。

參考文獻：

[1] 李瑾：《新概念印度電影——印度傳統風格與好萊塢商業元素的勇敢融合》，《電影文學》，2008年第24期。

[2] 張愛華、趙斌：《音樂的電影與電影的音樂——阿倫·米勒訪談》，《北京電影學院學報》，2004年第6期。

（鈔藝偉，南陽理工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