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明清時期,以京杭運河為主的水運交通成為交通的主要通道。其客運、貨運以及與之相關(guān)的運河文化在明清文學(xué)中多有描寫。本文主要以明清文學(xué),尤其是明清小說為主,對兩代水運情況進行文化探析,主要包括貨運方式、客運情況及運道保障等方面。
關(guān)鍵詞:明清文學(xué) 運河文化 物流 客運 治理 貪腐
明清時期,水運已成為交通的主要通道。而明清小說則大體上以運河流域為地理背景。《中國古代小說總目提要》統(tǒng)計,明確作者籍貫或者是小說發(fā)生的地理背景的文言小說篇目有九百三十部,其中百分之七十一出自于運河流域的作者之手或者是在小說中反映了運河文化。《中國小說史略》中,魯迅將明清長篇小說劃分為四類——歷史、神魔、人情、諷刺,其所評介的代表作都與運河緊密相關(guān)。明清文學(xué)與運河文化息息相關(guān),讓我們可以從中窺探出當時貨運、客運、治理等方面的情況。可以說,明清文學(xué)成為運河文化史料保存的一個重要來源,透過這些文學(xué)敘述,可以側(cè)面反映出運河文化的時代特征。當然,運河文化同時成為構(gòu)建明清文學(xué)地理最重要的資源。
一 明清文學(xué)中運河的貨運情況
運河最主要的功能是官方貨運,尤其是大宗的糧食和食鹽,當然也有商賈來往各地進行貨物買賣。這兩方面共同構(gòu)成了運河貨運實現(xiàn)的基礎(chǔ)。
1 軍運漕糧
明代漕糧運輸主要是軍運,即農(nóng)民將糧食運到長法對岸,兌付給運軍,運軍再順運河北上。這一運輸方式在《明史·食貨志》中有明確說明。在凌蒙初的《初刻拍案驚奇》中有這樣的情節(jié),蘇州王生行船至常州時聽到別人說無數(shù)糧船都擠在“丹陽路”,這正是江南農(nóng)民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向江北的運軍交納糧食。書中說從青陽鋪到靈口一路被堵得是“水泄不通”,可見農(nóng)戶納糧的艱難。還有如馮夢龍《醒世恒言》卷二十有一段描寫,說蘇州王員外因田產(chǎn)多,本想用白糧解戶押糧上京,但擔心事情辦的不妥貼,就親自前往,并順帶一些蘇州玉器,即所謂“附載土宜”,以備在京買賣。到了清代,漕運規(guī)例仍然沿襲了明代舊制。清代運糧船只回空時既可以捎帶貨物,也可以載人。
2 商賈販運
明清兩朝,運河運輸已極為發(fā)達。除軍運漕糧外,還有許多商賈通過運河來往生意,貨運物流。
明代文學(xué)中,《金瓶梅》所寫到的故事發(fā)生地——清河,即處于運河的中段,長江南北客商來來往往,行貨販運,經(jīng)濟面貌極為發(fā)達。例如,第二十回寫到丁二官人由杭州出發(fā)到清河販運絲綢絹帛,而最便捷的路就是順運河北上。例如,第二十五回從鹽商王四峰因事入獄,拿千兩白銀行賄蔡京,從如此大的行賄金額可推知,其販運私鹽行取之多,銷量之大。再如,第三十三回寫到湖州商人何官兒由湖州販運絲帛至清河,其必取運河為行方便,在杭州、嘉興、湖州這些產(chǎn)絲的重要基地也同時是水港交通左右勾連,內(nèi)外交錯,周流無滯,即使驅(qū)馬而行,也必是幾里一橋。此外,還有《醒世恒言》和《初刻拍案驚奇》中的篇章詳細地寫到了運河貨運情況。水上貨運在明代已經(jīng)十分發(fā)達,水上交通也極為便利,已成為江南江北商人商賈活動的主要貨運方式。
清代文學(xué)中,《儒林外史》和《醒世姻緣傳》中也提到了運河的貨運情況。前者第二十四回中寫了南京水運貨流的繁盛,其貨物吞吐之多,交易量之大,已是十分可觀,交通貫通南北,這反映了清代水運不亞于明代的昌盛。后者第三十三回寫到書生水運銷書的情況,其在蘇杭地區(qū)買了書,附船而行,北上行銷,且路上也不必擔心橫征稅錢。
綜上,明清大運河的水上交通已極為發(fā)達,南北、東西貨運十分昌盛,在這其中,首先,糧食和食鹽是運輸大宗,其次是商賈的水路販運。而在水運過程中,貨主極為歡喜有官員乘船,或者依附官船而行,這主要與水運稅錢有關(guān),有官員搭船,即可借其名號而免去課稅。《警世通言》第十一卷即有提及。總之,四通八達的運河交通打破了封閉的小農(nóng)經(jīng)濟,推動了商品的交流,文化的傳播和技術(shù)的進步。明清文學(xué)中涉及到的運河文化,多是以背景式的形式出現(xiàn),但它也豐富了人物的活動形式,擴大了小說的空間視域,使讀者可以通過小說中的描寫來認識當時社會的生活狀態(tài)。
二 明清文學(xué)中運河的客運情況
運河在為貨運提供便利條件的同時,也為客運的發(fā)展提供了方便。京杭運河就是官員出入京城最重要、最便捷的通道,這在明清文學(xué)中多有反映。下面本文將具體的一些情況進行分述。
1 客運承載方式
客運的承載方式,簡單來說主要有兩種,一是包船,二是搭船。包船多是家資殷實的有錢人最喜歡選擇的方式。其開船時辰,場地使用,基本都不受限制。例如,《儒林外史》第二十回提到了匡超人包船的事情,他在杭州包了頭艙先去揚州,到揚州后又轉(zhuǎn)淮安船而至王家營,之后便走陸路回到了京城。當時匡超人已經(jīng)以優(yōu)行貢入在大學(xué),也補了廩,所以,這個例子可以說是官員包船的典型。當然,不止官員,商人也可以,平民百姓也可以,包船是不限身份地位的。《警世通言》中提到杜十娘和李甲離開京師這個是非之地時,他們倆在行至潞河后便包船而行。
包船者多是有錢之人,普通人包不起船便只有搭船。搭船的環(huán)境,據(jù)袁枚在《續(xù)子不語》中所形容的:“男女雜沓,中隔以板”,可見環(huán)境是比較擁擠的,并不如包船舒適。當然,袁枚所描述的是客船,如若是搭官船,環(huán)境要好一些。例如,《儒林外史》第二十二回提到牛浦蹭船的事情,他因不愿再等第二日的客船,見有官船,便問船家讓他上去。
2 船行速度與客運船價
運河的行船速度與河水順逆有關(guān),日本學(xué)者松浦章在《清代江南內(nèi)河的水運》一書中推測順水情況下是一日五十里,逆水時則是一日三十里。關(guān)于這一點,《醒世姻緣傳》中有間接的描述。在第八十六回,薛素姐與呂祥追趕狄希陳,薛素姐、呂祥二人的交通工具是騾子,狄希陳是水運船行。三天后,薛素姐、呂祥二人到達濟寧,打聽到狄希陳五日前過了閘南,很快可到淮安。薛素姐、呂祥旱路追至淮安,卻又聽說五日前已南行。由此可見,船行速度和騾馬速度相仿。
至少船價,主要是與路途的遠近和風險有關(guān),船行越遠,其風險也大,成本也高,船價也會高一些。《醒世姻緣傳》中寫到狄希陳因隨郭總兵包了船從張家灣而駛往四川,例如,按實際船價算,他要付“百金開外”,但因享受了官船的價格待遇,只付了五兩船費,所以省下了不少開支。可見,按當時價格,從張家灣到四川的船價需要一百兩以上的費用。再如,《儒林外史》第五十一回中鳳四老爹等人從蘇州到杭州,包了大船上的兩個艙,一共才花了一兩八錢銀子。由上兩個對比可知,因路途遙遠,風險加大,船價也會高些,而短途風險相對較小,船上消耗也少,所以船價也便宜很多。
3 客運風險
水運的風險首先是天氣,大風惡雨都是客運中最忌諱的天氣狀況。如《醒世恒言》卷十提到的水難事故便是天氣惡劣所致。當時正值“深秋,大風大雨”,且已經(jīng)下了半個月多,運河內(nèi)的水位已經(jīng)漲到了“十來丈”,船行不穩(wěn),被風雨吹打得東倒西歪,甚至有大船已被打壞,船上的人“飄溺已去大半”。
水運風險其次是河段險要,尤其是運河和黃河的交點處。《警世通言》第十七卷寫馬德稱搭官船時在黃河岸口遭遇河口崩決,官船也被決口的河水沖得“三分四散”。而《醒世姻緣傳》中提到僧官寶光全家坐船回常州途中,在入了黃河后,被“猝然大風”吹得船掀了,他抓住一個水手而命得保全,但妻兒資財卻全部喪失了,如此可見水段險要的兇險。
水運風險其次就是水匪。水上匪賊多是見利忘義之徒,他們的存在也嚴重威脅著百姓的生命財產(chǎn)安全。《醒世恒言》第三十六卷中提到的陳小四便是水賊,他專門雇了一批水手,專門在運河上做打劫奪財之事。
三 明清文學(xué)中運河的治理與貪腐
運河在明清兩代的交通運輸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彌補了路上交通受地勢及交通工具限制的不足,但是,因為河水泛濫,尤其是黃河和淮河的泛濫,導(dǎo)致水運中斷,水上交通受阻。所以,治理水患就變得尤為重要,要不斷與水害做斗爭,以保障水運的暢通和正常運行。明清文學(xué)中有不少篇目是涉及運河防患和治理工程的。例如,《梼杌閑評》中提及在明代嘉靖年間發(fā)生了淮河水患,淮南災(zāi)情嚴重,運河也被迫中斷運行。在此之際,工部侍郎朱衡與高郵州的州同黃達共同前往治水,平息水患。黃達身先士卒,在堪察了水患原因后率人遠涉洪水,途中落水,大難不死,遇赫巳。赫巳就平息水患為黃達出謀劃策,并親身堪測,在他的指導(dǎo)下,朱衡、黃達組織大量人手開始了修復(fù)高家堰的工程,最終水患平息,運河交通恢復(fù)正常。這里體現(xiàn)了仁人之士為保障運河順利運行而做出了艱苦的努力。
運河的治理有廉亦有貪,《兒女英雄傳》中就寫到了因治理運河而中飽私囊、發(fā)國難財?shù)呢澑倭拧0矊W(xué)海任河工縣令,到任后發(fā)現(xiàn),因自己不諳禮贄,被南河總督分配到了最無油水的管河工段。在考察水河工程的過程中,他發(fā)現(xiàn),治河的錢已經(jīng)被貪腐的官員一層層地瓜分了,許多工程質(zhì)量根本不過關(guān),根本防不了水患。而安學(xué)海在此時卻被南河總督調(diào)過來做了替罪羔羊。結(jié)果,汛期來臨,新工程被水患沖坍了。為此,安學(xué)海被收管,遭遇了一場牢獄之災(zāi)。
運河的治理成效正是當時政治、社會狀態(tài)的直接反映,明清小說關(guān)于在治理運河、保障運河暢通的廉與貪、忠與奸的斗爭的描寫不少,這正是運河文化極富傳奇和現(xiàn)實感的一部分,也是運河文化借助文學(xué)形式展示其社會性的途徑。
四 明清文學(xué)中運河流域的社會風貌
首先,明清文學(xué)展現(xiàn)了運河流域的風俗民情,如《西湖二集》中提到的杭州逢至七夕乞巧時節(jié),便將“鳳仙花”搗成汁兒,染在指甲上。《閱微草堂筆記》中還記載了河北獻縣種棗及運銷的一些情況,多具民俗價值。
其次,明清文學(xué)展現(xiàn)了運河不同地域的人物性情。運河文化主要包括燕趙、齊魯、吳越三大域格局,由此所形成的地域性格也各有特色。如燕趙人性情慷慨悲壯,如聞雞起舞的祖逖,與劉琨俱為司州主簿,情誼孔甚,后天下大亂,二人南北扶持晉室,皆創(chuàng)可歌業(yè)績。齊魯人則性情堅韌,《型世言》第九回記載王喜一家為避禍而遠走他鄉(xiāng),妻子獨自撫養(yǎng)兒子成長的艱辛歷程。可謂是堅忍不拔的典型體現(xiàn)。再有,吳越人則善商賈,精明能干,《醒世恒言》卷七中記述了洞庭山人高贊的發(fā)家致富史,卷十八記載了蘇州人施復(fù)由一臺綢機到擁有了數(shù)十臺綢機而富鎮(zhèn)一方的經(jīng)營過程,都體現(xiàn)了吳越人的聰明靈活能干。
由此,明清文學(xué)不僅以其文學(xué)性而盛于歷史,更以其獨特的文化觀照熠耀生輝,而其對運河文化的如此依賴,正是源于其政治中心的輻射作用、經(jīng)濟文化的重心效應(yīng)、人才集聚的拉動作用等。
注:本文系淮安市科技局項目:HAS2013076。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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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趙爾巽等編:《清史稿》(全四冊),中華書局,199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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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佚名:《梼杌閑評》,中華書局,2005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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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文康:《兒女英雄傳》,春風文藝出版社,1994年版。
[9] 西周生:《醒世姻緣傳》,中華書局,2005年版。
(許韌,江蘇食品藥品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