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麗絲·萊辛小說中的對話藝術特征分析

摘要 多麗絲·萊辛的小說帶有強烈的后現代主義風格，小說中最能體現這種后現代主義風格的就是她對人物對話的巧妙設計，每部小說中都有一個核心人物，通過她與其他人物的對話串聯起整個故事情節，核心人物的對話體現了顯性對話與隱形思想的結合，并采用了第三人稱的全知視角來進行敘述，但是這種對話的設計又是多維非線性的表現形式，將各個碎片式情節分別加以敘述，進而揭示社會問題，表現人物內心世界。

關鍵詞：多麗絲·萊辛 對話藝術 后現代主義

一 多麗絲·萊辛及其作品簡介

多麗絲·萊辛（Doris Lessing），英國著名女作家，被譽為繼伍爾芙之后最偉大的女性作家，幾次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以及多個世界級文學獎項。萊辛的生活閱歷豐富，創作題材廣泛，代表作品有《金色筆記》《野草在歌唱》《另外那個女人》《到十九號房間》等多部深受廣大讀者喜愛的小說。萊辛的小說作品，除了在其獨特的女性視角之下審視社會問題以外，還帶有強烈的后現代主義風格。所謂小說的后現代主義風格指的是打破以往傳統按照故事情節邏輯順序展開的寫作模式，代之以碎片化的內容將故事情節串聯在一起。萊辛在后現代主義思潮興起之后受其影響，在自己小說創作的文本構造上，采用了新的構造模式和創作手法，用一種新奇而具有創新精神的創作將自己的文學藝術水平推到一個嶄新的高度。萊辛的小說中最能體現這種后現代主義風格的就是她對人物對話的巧妙設計，每部小說中都有一個核心人物，通過她與其他人物的對話串聯起整個故事情節，但是這種對話的設計又是多維非線性的表現形式，將各個碎片式情節分別加以敘述，讓讀者感受不同的人物性格特征。

二 多麗絲·萊辛小說中的對話藝術特征分析

1 核心人物的對話設計特征

小說創作是一種語言的藝術，對話在整個小說中的地位非常重要，萊辛的小說中每個主人公的性格特征都非常鮮明，而這些人物的性格特征都是通過對話設計來體現的。小說本身就是一種語言的藝術，人物對話在整個小說中的作用非常重要，在萊辛的小說中會有一個核心人物存在，他作為主要話語的表達者站在整篇小說的中心位置，他的思想也是獨立的，讀者以此為中心去理清人物關系和情節脈絡。比如，小說《金色筆記》中的安娜·沃爾夫，她是整部小說的核心人物，也是所有人物對話的中心體，萊辛并沒有采用直接的描寫來展現人物性格，而是通過安娜與邁克爾、湯姆、理查、摩莉等人物之間的對話來表現安娜的生活狀態和內心變化。通過這樣的方式表現女主人公安娜在文學創作受挫時期精神層面的波動起伏，讀者透過安娜可以看到在現代女性身上存在的對生活的不滿和對自身困境的反省和覺悟。小說《野草在歌唱》講述的是白人在非洲草原的殖民統治生活，萊辛同樣也是設計了一個對話的核心人物瑪麗，透過她與馬斯頓、摩西、迪克等人的對話來展示殖民者對非洲黑人的殘酷殖民統治。每部作品中都經由這樣一個核心人物與輔線聲音相連，每個人物都通過自己的話語表達來表現性格特征，核心人物與輔線聲音的對話又將故事情節和人物關系推向高潮。萊辛對核心人物的對話設計特征具體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1）核心人物的顯性話語與隱形思想的結合

通常人物之間的對話就是指一對一的直接語言交流時所使用的詞句，對話雙方透過這些詞句將內心意思表達出來。但是在小說創作中，對人物思想的表達并不會讓他們直接當傳聲筒一般將內心思想展現在讀者面前，這樣小說創作也就失去了它的藝術價值。萊辛小說中的核心人物語言一般都很平實簡單，但是這些簡潔的話語背后卻暗含著深刻的主題思想。比如小說《金色筆記》中的安娜，《野草在歌唱》中的瑪麗，《又來了，愛情》中的薩拉，這些女性角色都是小說中的核心人物，萊辛通過她們與其他輔線人物的對話來表現人物性格，但是這些顯性話語背后卻暗含著隱形思想。比如小說《野草在歌唱》中的瑪麗，一個與丈夫一起來到非洲草原生活的白人女性，她個人對黑人奴隸是極其鄙視的，在她與其他輔線人物的對話中可以看到她對黑人奴隸的殘酷和無情，但是萊辛并不僅僅只是表達西方殖民者對黑人的統治和迫害，她還對西方文明中所宣揚的人與人之間的平等理念進行了諷刺和批判。盡管瑪麗是個白人農場主的妻子，但是她生活的并不幸福，最終還被黑人所殺害。萊辛在瑪麗的對話中的顯性話語表達的是對殖民統治的抨擊以及對殖民地人民的同情，背后暗含的隱形思想是生活在白人世界底層的人民生活也并不幸福，貧富差距不僅體現在不同階級之間，也體現在相同階層中，這種近距離的社會矛盾對社會有著更為深刻的影響，人們需要對此予以重視和反思。因此在欣賞萊辛的小說時要區分對話所表達的雙層含義，一方面要重視核心人物對話的顯性話語，另一方面要理解其背后暗含的隱形思想，兩方面相結合才能更深刻地理解作品的主題。

（2）近距離全知視角對中心話語的聚焦

傳統的小說敘事人稱主要是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第一人稱站在“我”的角度去敘述故事情節，雖然可以拉近與讀者的距離，但是因“我”的感知范圍有限，在敘事視角上有限制。第三人稱的敘事則是站在所有人物之外去敘述故事，這樣可以打破時間、空間、生理和心理上的限制，全方位地展現故事情節。萊辛的大部分小說作品中都采用了第三人稱的全知視角來進行敘述，既可以將整個故事情節展開，又可以揭示人物的內心活動。在小說《另外那個女人》中，萊辛用近距離的全知視角對主人公柔斯的內心對話進行了描寫，她這樣寫道：

“柔斯身體筆直地坐在桌子旁邊，眼睛盯在門上聽著門外的動靜。前一天她終于做出決定，或者毋寧說，這個決定不是由她作出，而是自己產生的。很久以前她就想過：為什么不寫封信給他妻子問問呢？這樣的話不就真相大白了么？一開始，這個想法叫她大吃一驚。這樣做違反了她的行為準則，是絕對不應該的。可是自從產生了這個想法，它就一點兒一點兒地占據了柔斯的整個腦子，弄得她再也無法想別的了。”

這是一段人物行為和心理描寫，透過這樣第三人稱的全知視角，表現了柔斯內心的痛苦與矛盾。柔斯本是一個個性獨立的姑娘，父親去世后認識了吉米并打算與其共度一生，就在她對未來婚姻抱有美好幻想之時，她發現吉米原是有婦之夫，她竟然成為了第三者。她既不愿意失去吉米，又不想違背自己的做人準則成為他人婚姻的第三者。萊辛采用這種近距離全知視角的描述，將柔斯內心感性與理性之間的矛盾表現出來。柔斯內心糾結的自言自語以及與皮爾遜太太的對話都是在這種近距離的全知視角下展開的，這樣讀者很容易就抓住小說的中心話語，深刻體會作者的創作意圖。女性不應該將自己受制于男性和婚姻，而是要選擇獨立的生活。

2 多維非線性對話的藝術特征

萊辛的小說體現了較強的后現代主義風格，不同于傳統小說中的一維的線性敘述，而是從不同的階級立場、不同的社會環境、不同的意識形態以及不同的性別立場來進行多維的非線性對話模式。比如在萊辛的代表作《金色筆記》中，主人公安娜與不同人物的對話就體現了不同的意識形態。安娜對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習研究，對共產主義非常向往，在小說的紅色筆記中表現了她這種無產階級思想意識形態，她與共產主義小組成員的對話就表達了她的共產主義信念，但是脫離開紅色筆記之外，安娜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又體現了資本主義的思想意識形態。萊辛通過安娜與不同思想意識形態的人物對話揭示出不同社會意識形態中價值觀念的碰撞。在小說《野草在歌唱》中女主人公瑪麗本身是白人，她與迪克等其他白人殖民者的對話和與摩西等黑人奴隸的對話體現了不同階級和種族之間的思想差異。小說《另外那個女人》表現了不同性別之間對女性生存狀態的不同要求，女主人公柔斯個性獨立，靠在面包店打工掙錢養活自己，但是她生活在男權社會中，她的父親以及愛人吉米都帶有男權主義思想，因此在柔斯與父親、吉米等人的對話中，就表現了女性主義與男權思想的碰撞沖突。他們站在不同的性別立場表達生活理念，無論是對于婚姻還是工作都表現出了較大的差異。

萊辛在小說中運用多維非線性對話模式是為了揭示故事所反映的社會問題及人物內心世界，較好體現這一創作特點的是小說《到十九號房間》。女主人公蘇珊人到中年卻遭遇了丈夫的背叛，子女也因長大各自獨立而遠離了她，她起先無法承受這種孤獨感，但是為了符合社會規范對女性的要求，她想盡辦法來克服這種痛苦，最后她來到了一個完全屬于她自己的空間——十九號房間，在這里她可以安靜地聽從自己的內心，排遣內心的不快。萊辛在小說中設計了多段對話，有蘇珊自己的自言自語，講述自己內心的痛苦和孤獨；也有蘇珊與丈夫馬修的對話，揭示了夫妻之間的矛盾；還有蘇珊與弗雷德旅館老板的對話，告訴她每次入住的時間和具體的要求。除了蘇珊本人的對話外，萊辛還采用了第三人稱的全知視角展現了丈夫馬修與自己的對話，盡管他自己背叛了婚姻，卻對妻子的隱秘時間充滿了懷疑和憤怒；還有其他人對蘇珊行為的各種議論，大多也都是通過對話的方式來表現的。這種多維的非線性對話模式表現出男權社會下的女性生活方式與女性自由空間的矛盾沖突，正是因為處在這種矛盾中，蘇珊最后無法忍受社會給予她的種種否定和痛苦而選擇了自殺。透過蘇珊以及馬修等人的對話可以看出在男權社會下對于女性自由空間的否定，也能感受到女性在這樣的社會困境中對自由生活的渴望。正是這種多維的非線性對話設計，揭示了作品深刻的社會意義。

萊辛小說中的多維非線性對話特征不僅體現在主線人物的對話風格上，還體現在輔線人物的對話特色上。萊辛在小說中塑造了眾多性格鮮明的人物角色，既有非洲草原上的白人女農場主、婚姻不幸的獨居女作家，也有被男人欺騙的面包店女職員、遭兒女遺棄的老婦人等，她們在不同的環境中有不同的對話內容，但是都在訴說著自己的不幸以及對生活的感悟。萊辛自己有著很多不幸的生活經歷，她將自己的這些感受透過不同人物之間的對話表達出來，進而揭示出現代社會的人們對社會現狀的不滿。盡管這些人物有著不同的年齡、身份、文化程度、時代背景甚至人種和政治信仰，但是他們在作品中的話語傳遞出的精神實質是一致的——要善待生命、善待他人，這也是萊辛所有作品的精神內核。

三 結語

多麗絲·萊辛的小說中的對話設計有其獨到之處，作品中都會設計一個核心人物，通過核心人物與其他人物的對話來展開情節。核心人物的對話設計也有其特點，將顯性對話與隱形思想相結合，并采用了第三人稱的全知視角來進行敘述。小說還采用了多維非線性的對話模式，透過不同人物的對話內容揭示社會問題表現人物內心世界。這也正是萊辛小說所特有的藝術魅力。

參考文獻：

[1] 多麗絲·萊辛：《另外那個女人》，浙江文藝出版社，2003年版。

[2] 徐燕：《〈金色筆記〉的超小說藝術》，《寧波大學學報》，2003年第9期。

[3] 蘇慧慧：《多麗絲·萊辛作品中女性關系初探》，西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0年。

[4] 萬麗君：《尋找自我與遠離“被他者化”——讀多麗絲·萊辛〈另外那個女人〉》，《安徽文學》，2011年第5期。

（劉立莉，河北北方學院國際教育交流中心講師；馬強，河北北方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