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筆記》中的自由女性形象分析

摘要 《金色筆記》是女作家多麗絲·萊辛的代表作，小說反映了20世紀中期女性的自覺和獨立意識被喚醒，女性追求自由平等的整體風貌，但在其中也隱藏了一些危機。小說結構新穎，寫作手法獨特，作者在書中利用四種不同的顏色描繪出女主人公安娜政治、作家、情感和精神四方面的生活窘態，通過對她的心理分析證明她所追求的自由女性并不是真正的自由之路，最后她終于步入正常的生活軌道。雖然結局并不明朗，但也表明絕對的自由女性是不存在的，生存離不開生活、愛情、家庭和事業。

關鍵詞：《金色筆記》 自由女性 自由

小說《金色筆記》以女性主義為線索貫穿始終，體現了女性意識的覺醒。小說女主人公安娜·弗里曼·吳爾夫的名字“Freeman”翻譯成中文就是“費里曼”，從她的名字就能看出她有多么向往自由，和想盡快與男人在精神生活上達到平等，以至于她在追求自由平等時，將自由與獨立兩個概念混淆，使自己的自由女性之路充滿了坎坷，這也是當時社會追求女性自由的普遍想法和通病。

一 《金色筆記》的完整解讀

作者將安娜的生活分成4個部分來描寫，并賦予它們四種不同的顏色，像鏡子一樣映射出安娜混亂的生活，而最后的金色筆記則體現了作者的人生觀。

黑色筆記描述的是安娜在非洲生活和她作為作家的歷史，無論是非洲的生活還是作家的經歷都讓她不堪回頭，是她不愿意回憶的歷史，所以用黑色來表示。首先，她生活時的非洲正處于殖民侵略時期，這時她的身邊充滿了貧窮、饑餓和死亡，她痛恨這段歷史。其次，她在非洲的感情生活也不順利。當時安娜與她的上司一起生活，但他們之間沒有愛情使她的生活變得更加沉重，迫使她將愛情轉移，但好景不長，由于她的男友不幸喪生，使她僅有的幸福也被無情地剝奪了。另外，安娜的小說也很失敗，她創作的批判社會不良現象的小說卻被改編成了一部愛情電影，讓她自己都感到失敗，心理產生陰影，也正是這個原因讓她在以后的生活中總是夢到令她反感的經紀人和商家。除此之外，當時她還是一名積極的政治分子，她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當時非洲的局面，但同樣也不成功，當她知道她所謂的組織只是徒有虛名，她的拯救計劃無法實現、非洲的解放也成為泡影時，她感到了絕望。這些都是她引以為恥的陰暗歷史，所以注定是黑色的。

紅色筆記描寫了安娜的政治生活，這其中的紅色充滿了矛盾。首先紅色涵蓋了安娜最初對政治生活的熱情，她簡單地以為只要通過努力終將看到世界各和平，抱著希望和熱情參與了英國共產黨，她的那份激情至今回憶起來仍能讓她為之震撼。其次，紅色也隱藏了黨內斗爭的暴力。安娜入黨后所見到的黨內的官僚作風以及黨內同志間相互殘害等充滿血腥的真相，與她所想象的相差甚遠，使她的自由和平的夢想再次破滅，留下的只有殘忍的現實。

黃色筆記以安娜小說的形式記錄了她悲慘的愛情。安娜將自己與邁克爾的感情經歷以小說的形式展現出來，她對這段愛情充滿了希望，并付出了自己的全部，但她的付出沒有換來邁克爾的真心，愛情注定失敗，但她仍然想將它記錄下來作為紀念，于是她創作了小說——《第三者的影子》，通過對小說中人物的塑造，使她看能從客觀的角度來分析這段感情經歷。

藍色筆記敘寫了安娜的精神生活，是以日記的形式記錄的安娜真實的生活。但由于她的生活十分混亂，一直沉浸于夢境之中，連她自己都不認可這本日記。藍色筆記里的安娜只做了兩件事：一件事是做夢，另一件事是解夢。雖然夢境混亂而且不斷重復但卻如實地反映了她的生活。由于她在生活中不斷遭遇挫折和失敗，事業又停滯不前使她精神憂郁，患上了嚴重的憂郁癥，她想盡辦法逃避現實，卻在夢境中不斷重現，這本日記記錄了安娜完整的精神病史。

金色筆記內容雖少卻讓我們看到了安娜對生活的希望，她重獲新生，重新開始寫作，也步入了健康的生活。

二 解讀自由女性安娜的困境——孤獨的自由

1 自由的困惑

對女性的自由的威脅主要源于在政治、經濟以及家庭生活方面的約束，但對于安娜來說，這些束縛并不存在。從政治方面看，如果女性沒有自由根本不會被卷入政治問題之中，安娜在非洲就參加過共產黨組織，雖然沒有實際行動但無論思想還是行動都已是現實。后來她回到英國又參加了英國共產黨，但她所做的與她的理想并不相符，最后她退出了英國共產黨，這樣的加入和退出無形中映射出女性已經擁有了很大的自由。從經濟方面看，安娜不需要依靠男人，通過自己出版小說所獲得的版稅足以養活她和孩子，而且日子過得很充裕，甚至還可以嘲笑男性，足以體現安娜的自由。在兩性生活方面，安娜沒有家庭的束縛也是自由的，雖然她也想追求所謂的愛情但總是以失敗告終。從以上幾個方面來看安娜非常自由，但是由于沒有一個能讓她依靠的完整的家庭，所以這種自由其實并不是她想要的，安娜自己也曾對瑪麗恩說：“我并不自由……我更愿意結婚，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她雖然在經濟方面不再依附男人，但她們在情感方面的需要注定她們擺脫不了男人的情感依靠和心靈的慰藉。“她們雖然在表面上擺脫了對男人的依附心理，擁有獨立的屬于自己的事業和追求……卻仍舊渴望男人的扶持與支撐……目前她們根本沒有能力超越……讓她們無法瀟灑、自在的活著。”這段話表明了自由女性的既有要求平等的自我意識，又有對男性的依附心理，可以看出自由女性的心理矛盾，注定她們的自由之路會遭遇尷尬局面。

2 精神困境

在藍色筆記中記錄了安娜的精神困境，她會做各種各樣的夢，有的夢還會反復出現，其實這些夢都源于安娜的真實生活，比如她的一個夢境：“在一個音樂會的大廳……坐在一架鋼琴前……可是安娜卻彈不出一個音符”。在夢里她把自己幻想成一名鋼琴演奏家，正對應她在生活中的寫作身份，而面對觀眾，她卻彈不出一個音符，說明她在生活中寫不出作品供讀者欣賞，這個夢喻示安娜患有“寫作障礙癥”，讓她患上寫作障礙癥的原因在于她創作的第一部小說《戰爭的邊緣》，一部反映當時非洲黑暗的社會環境的小說，卻被改編成一部懷舊的浪漫電影，嚴重違背了她的創作初衷，她感到內疚和有愧于讀者，從此憎恨制片商和經紀人，這也是安娜陷入精神困境的原因之一。她的政治理想的破滅使她在精神方面再次受挫，同樣可以通過她的夢境反映出來，比如：“安娜一生從未見過這樣的閃閃發光……她感到非常幸福。但這美麗的一切突然之間崩裂、爆炸了……世界不復存在，剩下的只是一片混亂……于是它被瓦解了。這是安娜想退黨時的一個夢境，開始她以為她看到了希望而感到幸福，為了世界和平，她加入了英國共產黨，但后來發現一切都是假象，她的信仰與她的理想大相徑庭，所以在夢中她看到世界被瓦解了，表明她的理想成空，她不想再受其束縛，決定退黨。除此之外，安娜無論是對她的女兒還是對她的朋友，甚至對她的情人都有著又愛又恨的矛盾心理，這種矛盾心理也是促使她精神分裂的主要原因之一。

3 感情困境

安娜所追求的自由生活使她的感情生活陷入了困境。在安娜的夢中出現了一個畸形的老頭兒，而且不只一次地出現在她夢里，這個老頭兒正是她生活中男人的縮影，她雖然堅信自己是獨立的自由女性，卻渴望得到愛情，對男人有著很強的依附性。但她的愛情之路十分崎嶇，每次都會以被男人拋棄告終，她認為這些男人都是邪惡的，夢中畸形的老頭兒就是這些邪惡男人的化身，給她的心靈造成了創傷，使她對感情產生恐懼，以至于在小說結尾與格林生活時夢到了邪惡的力量，“若讓它逃走……化身為人擁有擺布我的權力，那會很可怕的”。她在心底懼怕再次被拋棄，使她最終沒能收獲圓滿的愛情。

4 身為人母的困惑

安娜身為母親卻有著矛盾的心理，一方面她也擁有和別的母親一樣無私的母愛，散發著神圣的光環，但另一方面也有作為母親的無奈和內心深處的怨恨。安娜會為她的女兒珍妮特提供良好的生活環境，盡量維持正常的家庭環境，關心她的成長，是一位責任心很強的稱職的母親。同時安娜也有自己的生活空間，她也有想展示自己性感、年輕的一面，所以當她的女兒妨礙她的私人生活時，她也會對女兒產生怨恨心理。但她對女兒的愛要多一些，在她與邁克爾交往時，為了女兒不受到影響，邁克爾經常是在她女兒睡著后才去安娜家，又在她女兒醒來前安靜的離開。她沒有想到這對孩子會產生一定的負面影響，邁克爾只是暫時讓安娜克服了她的孤獨感，他并不是珍妮特的爸爸，也不會承擔任何責任，不會給予珍妮特應有的父愛，他隨時都會離開，反而讓珍妮特沒有安全感，不利于她的成長發育。所以她對女兒的呵護并沒有換來女兒的愛，隨著珍妮特逐漸長大，她的女兒開始有了自己想法，她不喜歡媽媽的生活方式并要求住進寄宿學校。莫莉作為安娜的朋友和安娜一樣是追求自由平等，她在對兒子湯姆的教育方面主張培養孩子的獨立性，使湯姆的性格變得內向、固執且善于思考，當他偷看了安娜的日記后，使他感到迷茫，以至于對生活失去了希望最終選擇了自殺。莫莉受到很大的打擊，她終于認識到自己教育中的獨立性所隱藏的危機。

三 自由女性的醒悟

安娜脫離婚姻后的自由生活并不是她所向往的自由生活，外表看來她獨立、堅強，不再需要男人的照顧與保護，但其實她內心深處渴望得到真愛和精神依靠。她不再按照異性的價值觀來要求自己、改變自己，不再盲目地追求政治報復，終于體會到自己身為女性的差別，意識到壓倒男性并不能獲得女性自由，只有相互理解、相互尊重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平等。

在《金色筆記》的開始，通過安娜與莫莉的對話可以看出她已經體會到自由的孤獨，她以自由的身份與男性交往并沒有給她一個穩定的生活，也沒有心理寄托，在她的心靈深處經常會感到孤獨，所以她不只一次向朋友提及說“我想結婚”。她終于認識到男人和女人并不是對立的，女人選擇婚姻、組建家庭是因為家人能夠提供安全感，能滿足人的精神需求，婚姻并不會對女性造成束縛或約束女性的自由。另外，莫莉的兒子湯姆對安娜的影響很大，湯姆的叛逆意識要比珍妮特更強烈，他痛恨母親的行為甚至將安娜視為他母親的幫兇，他在自殺前先去找過安娜，他的質問給安娜很大的啟迪，安娜終于決心改變自己。雖然她最后和格爾的愛情結局并不圓滿，但是她終于找到了真正的自我，也重新開始投入寫作。安娜和她的朋友開始有更高的追求，她們不再追求所謂的“自由”，除了努力爭取社會地位的平等外，她們還會做好一個女人，這是她們探究自由女性找到的新出路。

在小說的結尾，雖然作者表明安娜最后回歸了正常的生活軌道，但作者并沒有對自由女性的出路做出最后的選擇，而是以不同人物選擇不同出路的方式給讀者留下了更多遐想的空間，也對自由女性的發展寄托了更多的希望。

參考文獻：

[1] 李好利：《文明斷層時代的女性生存書寫——論多莉絲·萊辛〈金色筆記〉中的自由女性》，華東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5年。

[2] 夏瓊：《論〈金色筆記〉的女性主義》，《浙江教育學院學報》，2003年第1期。

[3] 張燕飛：《自由女性的困境與出路——〈金色筆記〉的心理學解讀》，西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6年。

[4] 黎會華：《解構菲勒斯中心：構建新型女性主義主體——〈金色筆記〉的女性主義閱讀》，《浙江師范大學學報》，2004年第6期。

[5] 劉雪嵐：《分裂與整合——試論〈金色筆記〉的主題與結構》，《當代外國文學》，1998年第2期。

（李春麗，山東服裝職業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