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夏洛蒂·勃朗特的長篇小說《簡·愛》以英國19世紀中葉下層社會孤女簡·愛的人生經歷為主線,生動描寫了一位為追求人格尊嚴和獨立平等而進行不息的努力和艱苦卓絕斗爭的嶄新女性形象。簡·愛的獨立意識形成是一個長期發展的過程,既有鮮明的客觀與主觀因素,也是對她坎坷人生際遇的寫照,同時也包含著她對現實世界的深入理解與思考。本文從第一聲吶喊、嚴酷的挑戰、艱難的抉擇、理性的較量和生命的升華等方面,闡述簡·愛獨立意識的形成過程,并對簡·愛生活的英國社會生活背景和底層勞動人民生活狀況進行探析。
關鍵詞:《簡·愛》 獨立意識 平等自由
夏洛蒂·勃朗特是19世紀英國著名的現實主義小說作家,《簡·愛》創作于1846年,是一部帶有自傳性的長篇小說,也是夏洛蒂的成名作和代表作,19世紀英國社會階級斗爭十分復雜而又尖銳,底層勞動人民生活悲慘,婦女成為男人的附庸,毫無地位與尊嚴。小說以女主人公簡·愛的生活經歷為主線,全面廣泛地反映了廣大被壓迫婦女的生活處境和精神面貌,并為世界文學寶庫奉獻了一個不屈于世俗壓力、獨立自主、富于鮮明反叛性格和獨立意識的女性形象。整部小說不僅是簡·愛為爭取自身解放而進行不懈斗爭的史卷,更是簡·愛為追求自由平等而發出的吶喊與宣言。
一 小說的寫作背景
夏洛蒂·勃朗特生活于19世紀的維多利亞時代,馬克思稱其為“現代英國一批小說家”之一。《簡·愛》發表于1847年,是英國和世界文學史上的重要作品之一。小說描寫了主人公簡·愛在19世紀中葉英國以男權為中心,男人代表著絕對權力、力量和真理,而女性只是男人的附屬物,整個廣大婦女階層普遍喪失話語權的社會背景下,為追求自由平等和獨立尊嚴、努力走出男權極端統治的陰影所進行的堅決斗爭。女主人公簡·愛身上自覺流露的現代女性意識是整部作品的靈魂之所在。夏洛蒂因《簡·愛》而一舉成名,《簡·愛》也成為世界各國婦女爭取解放的聲音。
二 獨立意識的發展過程
1 第一聲吶喊——蓋茨海德府的反抗
女主人公簡·愛是一個從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在蓋茨海德府的舅媽家忍辱偷生的孤女。舅媽里德太太對這個不幸的孩子毫不體恤,把她視為沉重的負擔;表哥約翰·里德性格暴躁,經常欺侮、毒打簡·愛;表妹伊麗莎白自私驕縱,對簡·愛十分蔑視。在舅媽的庇護下,他們為所欲為,把欺負、侮辱和毒打簡·愛當成理所當然。這種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使簡·愛對這個“家”充滿了憤怒與絕望,正是這種絕望激發了她的自尊心與爭取獨立的意識,她弱小的身軀蓄足了反抗的烈火,她要捍衛自己的尊嚴,她終于狠狠地教訓了暴君約翰·里德。雖然毫無人性的里德太太把她關進了里德先生斷氣的紅屋子,但這種瘋狂殘暴的虐待也不能讓簡·愛屈服,反而使她明白一個道理:只有反抗壓迫才能求得生存,一味的逆來順受只會讓壓迫者更猖狂,甚至給她更多的災禍。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暴發,就在沉默中滅亡。簡·愛在這座人間地獄所進行的掙扎與反抗,是她對這個黑暗的社會發出的第一聲吶喊,是她的獨立意識的最初萌芽。蓋茨海德府成為簡·愛獨立意識和反抗性格形成和發展的重要土壤,從此,簡·愛像一只稚嫩的幼苗,開始在風雨中抽芽生長。
2 嚴酷的挑戰——羅沃德學校的覺醒
有人說,簡·愛在孤兒院的生活環境,是夏洛特·蒂朗特童年生活的真實寫照。雖然簡·愛在蓋茨海德府歷經屈辱與折磨,但里德夫人仍背棄諾言,不肯繼續收留簡·愛,而把“愛說謊話”的簡·愛送進了一所更加冰冷、沒有人情味的羅沃德慈善學校,小小年紀的簡·愛剛跳出火坑就又落進了虎口,她開始過早地品嘗社會的世態炎涼。在羅沃德慈善學校里,簡·愛每天都要背枯燥的經文,吃難以下咽的食物,并經常因“莫須有”的罪名招致懲罰、凌辱和毒打,甚至被督學在全校師生面前詆毀和置于恥辱臺上示眾。但嚴峻的生活并未使簡·愛沉淪和失去生活的信念,她更加清醒地意識到社會的殘酷與無情,她內心的獨立意識開始覺醒,她深知,要想戰勝敵人,必須先使自己強大起來。她開始奮發學習,并用學業上的飛速進步贏得了師生們的信任與理解,最終憑借自己的毅力與努力獲得了教師職位,為今后的生存打下了重要的經濟基礎。“任何社會中……沒有經濟的獨立,女性解放運動便無從談起。追求女性解放首先追求經濟上的獨立,然后才是人格,政治上的獨立,還必須有思想上、感情上的獨立”,簡·愛終于贏得了在這個社會生存的資本和經濟保障。因此,羅沃德孤兒院是喚醒簡·愛獨立意識的另一片土壤,她就像一株在風雪中茁壯成長的小樹,堅強地蓄積著生存的能量,并使這種意識具有了深厚的思想基礎。
3 艱難的抉擇——桑菲爾德莊園的感性思考
簡·愛獲得的教師職位在當時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更是她立足社會、爭取人格獨立的經濟基礎。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如果沒有堅實的物質基礎,人格獨立便無從談起,物質基礎與人格獨立是實現婦女解放的重要條件,兩者相輔相成。婦女不是作為主體而是作為客體的生存狀況取決于她們的生存環境,婦女能否解放自身,也主要取決于她們在經濟上能否擺脫依附地位。只有獲得了平等的經濟地位,才能成為和男性一樣平等的主體,而非對象性的存在。簡·愛離開羅沃德學校后,開始從事教師生涯,桑菲爾德莊園是她應聘的第一個教師職位。從她邁入桑菲爾德莊園的那天起,她就明確告誡自己:莊園主羅切斯特是她的主人,她與羅切斯特之間永遠橫亙著一條巨大的鴻溝。
羅切斯特是一個富有的莊園主,也是資產階級社會和那個貴族之家的犧牲品,他以放蕩不羈的生活掩蓋內心的壓抑與精神的痛苦。當簡·愛這個被艱苦生活磨煉得性格堅強、思想成熟、極具修養的女性,在他面前表現出不卑不亢和落落大方的性格時,不禁令他耳目一新,她就像淡雅、高潔的水仙花,清純、典雅,芬芳、含蓄,給他一種全新與美的感受,簡·愛的到來,重新點燃了他心中即將熄滅的希望之火。當簡·愛發現自己深深地愛上羅切斯特時,她真切地看到了兩個人之間的巨大差距,內心充滿矛盾與掙扎。最后當他們步履艱難、摒棄一切阻礙準備舉行婚禮時,伯莎梅森的出現打碎了簡·愛的夢,這令她痛不欲生,但她卻沒有留下來做羅切斯特的情婦,而是為了內心的尊嚴,毅然選擇了離去,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但她的選擇卻突顯了她一直以來所秉承的自尊、自重的品格,她內心的獨立意識歷經風雨洗練而更加強烈和具體,她的反抗性與獨立性也發展到了頂點,簡·愛獨立意識和自尊、自重、自愛的精神品格也由此更加堅定成熟,豐富深沉。
4 理性的較量——與圣·約翰感情的理性抉擇
簡·愛離開桑菲爾德莊園后,在圣·約翰的幫助下,開始做一種為窮人服務的艱苦工作,她的心靈得到前所未有的慰藉,她終于實現了自己追求的自食其力、不再寄人籬下的生活目標。圣·約翰是一位虔誠的、熱心從事牧師工作的傳教士,他發現簡·愛的良好性格和吃苦耐勞的品格完全符合做一位傳教士妻子所應具有的美德,便向簡·愛求婚,希望簡·愛支持自己終身傳教的事業。簡·愛一直對圣·約翰的救助充滿感激之情,但她明白圣·約翰只是希望自己做一位傳教士的妻子,而不是作為愛人,她無法接受這樣的感情,因為“僅以這樣的身份依附他,我常常會感到痛苦,我的肉體將會置于緊緊的枷瑣之中……”簡·愛斷然拒絕了圣·約翰的求婚,她需要愛情,更需要自由,她不愿也絕不去當任何人的附庸。簡·愛的決絕不僅是她對宗教依附宣傳的反對和對不平等婚姻的蔑視,更是對男權社會的反抗,表明簡·愛的獨立意識已經日臻完美,她已經把自由與尊嚴當做自覺的行動,并一以貫之地付諸于自己的行動始終。這在以女性為附庸的資本主義社會無疑是一位先行者,她以自己的光亮點燃了婦女爭取自身解放的燈塔。
5 生命的升華——與羅切斯特的重聚
簡·愛自尊自愛的性格使她對經濟上的獨立有著清醒的認識,是她追求獨立、解放的重要前提,但她卻從未把金錢當做生活的重要內容,視做萬能,因此當她意外繼承叔叔的一筆巨額遺產時,她毫不猶豫地將大部分財產慷慨地贈給表兄妹,她也一夜之間從貧窮可憐的孤女成為擁有巨額財富的富人。此時簡·愛心中產生一種從未有過的自信,她對未來生活也進行了重新的考量,并重新審視自己與羅切斯特剛剛過去的那場愛情,她堅信自己對羅切斯特的愛已經超越了物質、境遇與地位,上升到純精神高度,于是她懷著自信與喜悅重新走進桑菲爾德莊園。這時羅切斯特由于遭逢變故,不僅家產毀于一旦,他自己也因傷致殘。但簡·愛摒棄一切世俗之見,勇敢地投入羅徹斯特的懷抱。簡·愛的自信和勇敢也許與她所承繼的那筆巨額遺產有一定關系,但更多的是她經過艱難的波折之后,已經能夠從一個新的高度徹底解構了“依賴”、“自我犧牲”等天生的“女性特質”,解構了陳舊的男女兩性關系,加速了婦女對父權制的反叛。在小說的結尾,簡·愛宣布:“讀者啊,我嫁給了他”,而不是“他娶了我”,凸現了簡·愛掌握自我話語權力的獨立意識,已經融于她的精神與血脈之中,變成了自覺的行動,并使之不斷升華。此時的簡·愛已經不再是蓋茲海德府那個卑怯的女孩,而是一個充滿理智的獨立女性,即使冷酷的命運之神再次給她各種阻礙和困境,她仍會作出正確的選擇。
《簡·愛》中的主人公簡·愛是剛強、獨立、堅定、自尊、自信、爭取自由平等的新女性。簡·愛為爭取自身獨立與解放進行的不懈努力與斗爭精神,充滿了時代的光輝,并成為資產階級上升時期代最具光彩的叛逆女性形象。簡·愛內心追求家庭的溫暖、朋友的忠誠和愛情的純潔美好,她因對強權、壓迫充滿憤恨,才會對愛和溫暖感受愈深。在她柔弱平凡的身軀里,蘊含著種種復雜而深刻的激情和采擷不盡的美好品質和優美情愫。簡·愛對獨立平等和尊嚴自由的渴望與抗爭一直貫穿她的整個生命過程中,她的獨立意識的產生和發展也經歷了從弱到強、從無助到強大、從稚嫩到成熟的歷程。簡·愛作為一種精神的存在,不僅實現了女性的跨越,而且她身上散發的自尊自重、不懈追求,敢于把握自己命運的精神品格以及自覺爭取平等獨立的勇氣,表明了她身上的現代女性獨立意識已經發展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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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謙,銅仁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