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亨利騙子、竊盜類小說的藝術特色

摘要 美國著名作家歐·亨利被譽為現代短篇小說之父，他創作出的騙子、竊盜題材的小說，成為這類題材小說的經典之作。在傳統意義上，騙子是謊言的制造者，竊盜者靠偷竊劫奪財物為生，這類人沒有道德可言，因而成為文藝作品中的反派人物。但是歐·亨利是一個具有逆向性思維的創新型作家，他所塑造的騙子有過人的機智，竊盜者充滿正義感，其用意在于揭露美國社會有錢人、體面人才是真正的騙子與竊賊，嘲諷、鞭撻了美國社會的黑暗現實。

關鍵詞：藝術特色 騙子 竊盜類小說 歐·亨利

美國著名作家歐·亨利被譽為現代短篇小說之父，他創作的騙子、竊盜類小說主要有《催眠術高手杰夫·彼德斯》《藝術良心》《將功贖罪》《牽線木偶》《灌木叢中的王子》等，形成了歐·亨利作品中的一大特色。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的美國社會處于向工業化的過渡時期，大批鄉村人口涌向都市謀生，都市成了富人和冒險家的樂園，窮人和弱勢群體卻沒有立錐之地，為了生存，這些人干起了偷、搶、拐、騙的勾當，歐·亨利的騙子、竊盜類小說反映的正是美國這一歷史時期的社會現象。在傳統意義上，騙子是謊言的制造者，竊盜者靠偷竊劫奪財物為生，他們都是壞人，是小說里的反面人物。但是歐·亨利是一個具有逆向性思維的創新型作家，他所塑造的騙子有過人的機智；竊盜者充滿正義感，作家的用意在于揭露美國社會有錢人、體面人才是真正的騙子與竊賊，從而達到嘲諷、鞭撻美國社會黑暗現實的目的。本文將分析歐·亨利筆下騙子、竊盜代表作品的藝術特色，展現作家獨特的藝術表現手法。

一 騙子的誠實與良心

歐·亨利的小說里出現的騙子，從其言行中可以看到他們的本質是誠實和善良的，這些人最初也曾天真地幻想著靠誠實勞動獲得在城市里生存的機會，如《催眠術高手杰夫·彼德斯》中的彼德斯，他出身下層鄉鎮，為謀生而闖蕩江湖，曾到過很多地方，在美國的南卡羅來納州查爾斯頓、阿肯索的費希爾·希爾城游蕩，沿街當小販。小販是商業活動中最低檔次的人，少得可憐的資本讓彼德斯做不了什么大買賣，他只能站在街角兜售藥膏和咳嗽藥，跑一個市鎮只能掙幾塊錢，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為了生存，彼德斯總結出一套生意經，為了多賣幾個錢，他“賒來了半籮八盎司瓶子和瓶塞”給藥品重新包裝，他冒充印度名醫沃胡醫生，還給藥起了個響亮的名字“起死回生藥”。彼德斯甚至還編出關于這些藥草的美麗傳說：“藥料是一種能救命的草本植物，被塔夸拉偶然發現的。塔夸拉是喬克托國酋長的妻子，長得很漂亮。當時，她正在采集野菜，裝飾狗肉盤子，為一年一度陳腐的舞會做準備?！币驗楫敃r鎮上正流行瘧疾，彼德斯配制的藥品中含有奎寧和苯胺，對于鎮上的人來說正是他們要找的“—種既治療假想的肺病，又抗壞血病的綜合補劑?！庇谑?，“起死回生藥就像素席上的烤雜碎那么受歡迎?！边@說明彼德斯賣的藥物美價廉，正是貧苦百姓所需要的，雖然他在做生意時耍些小聰明，但骨子里是誠實善良的。正是黑暗的社會環境讓彼德斯感到只有扯謊才能生存下去，因為小施詐術的彼德斯收獲了“一身鹿皮裝，穿著軟幫鞋……戴著三十克拉的鉆石?！眱叭怀闪艘粋€成功人士，這說明當時社會對謊言的認同多于對誠實的認同。作品又通過一些細節揭示社會的黑暗，比如彼德斯做生意時，警察對其進行刁難盤剝：“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明白那意思，便爬下車來，把一張五塊的鈔票偷偷塞進—個人手里。”彼德斯想辦一個生意執照，做一個遵紀守法的小販，但是好心的房東告訴他這根本不可能：“在費希爾·希爾城，你可站不住腳了，霍斯金斯醫生是城里唯—的醫生，又是市長的內弟，他們不允許江湖醫生在城里行醫?！笔聦嵣?，彼德斯來到市長大人辦公室辦執照時，坐了一天冷板凳，連市長大人的面也沒見到。所以，騙子彼德斯只能最終用設局的方法將市長大人引進圈套，從市長手里成功騙得二百五十元。這些事實都說明，彼德斯想通過合法的經營取得生存，但總是不成功，在處處碰壁之后，彼德斯只能陷入到用騙局報復懲治官吏的泥潭之中，成為一個隨波逐流的騙子。

《藝術良心》要表現的是騙子的良心。小說中的騙子本來是一個“喜歡光明正大做合法的生意”的人，他“從來不隨便拿別人的錢，除非我可以給點什么——包金首飾呀，花籽呀，腰痛藥水呀，證券呀，爐子擦洗劑呀，要不砸破腦袋給人看，來換取人家的錢。我猜想自己的祖先—定是新英格蘭人，而且我繼承了他們的某些品質。”騙子之所以以英國人的后裔自詡，是因為英國人刻板講原則，遵紀守法，有道德堅守，從不跨雷池一步，這一切都讓騙子向往。騙子還告誡同伙安迪不能任意胡為，并居高臨下地認為安迪的血統“恐怕只能追溯到一個公司?！惫臼侵改撤N商業環境，也就是充滿無原則、無底線的欺詐行為的場所。騙子還單純地認為做生意要講良心，因此勸同行安迪在行騙時也要講良心。作家正是要用這種對比手法揭露上層社會的有錢人才是最沒良心、最沒人性的，例如焦炭大王、生鐵大亨等，騙子時常拿這些人調笑，“他剛跟—個鋼鐵公司的人打賭，說今天阿勒格尼軋鋼廠會有四個人自殺。結果他贏了，賺了一萬塊。在場的人紛紛走上前去，讓他請客喝酒。他開始喜歡我，邀請我同他一起吃晚飯?！边@些大亨們的財富都是建立在工人的血汗之上的，他們沒有良心和同情心，因此騙子對這些人行騙等于是對施行他們應有的懲罰。

二 竊賊、強盜的正義感

竊賊在歐·亨利小說中被描寫的時候，并不像傳統小說中描寫的梁上君子那樣丑陋、猥瑣，他們的形象往往具有紳士風度，都是充滿正義感的人，他們表現出扶危濟困、保護弱小的騎士風范。如小說《牽線木偶》中的開箱竊賊查爾斯·斯播塞·詹姆斯醫生西裝革履、外表顯得從容沉著，看到他的人都會產生信任感，“在他沉著明亮的棕色眼睛里，有著—種探索性的磁力；在他無動于衷，甚至牧師般平靜光滑的面容上，有一種潛在的威信。他的這種外表，很適宜于扮演知己和撫慰者的角色?！边@說明詹姆斯很善于偽裝自己，他明白利用自己紳士外表的力量，他利用這種文雅的外表騙過夜里盤查的警察，甚至有人把他當成真正的救命醫生請到家里拯救垂死的病人。于是在這緊要的關頭，竊賊詹姆斯的良心發現了：他趁病人昏迷時打開了這家的保險箱，看到的是一貧如洗的慘狀，后來他又從女仆口里得知，那個外表紳士、但現在瀕臨死亡的男主人，實際是一個無賴，他酗酒、賭博輸光所有財產，虐待可憐的妻子，在男主人識破他是一個竊賊時，詹姆斯醫生憤怒地回擊道：“我從來——不打女人?！碧貏e是當男主人死后，可憐的女主人無法生活，這位冒牌的詹姆斯醫生離開時做了一件和他身份很不符的事情：他將一疊鈔票、兩堆金幣留在了桌上，還編造了一個美麗的謊言：“您的丈夫錢德勒先生，臨終前知道自己活不了啦，叫我把保險箱打開，還把密碼告訴了我。他說他放了一筆錢，數目不大——但還是足夠實現他最后的請求的。也就是說，求你回到老家去。往后，時過境遷的時候，請你原諒他對你犯下的罪過?！闭沁@個謊言和及時的資助，燃起了一個不幸女性生命中的最后一點溫情，給了她生存的勇氣和生存的條件，同時也使一個盜賊演化成了一位真正的騎士。

同樣在《將功贖罪》中，小說所描寫的竊賊吉米·瓦倫丁也成了一位見義勇為者，竊賊吉米·瓦倫丁出獄后成家立業，開了一家鞋店，正當他要把過去撬門別鎖的工具消除掉，規規矩矩地做人時，聽說一個小女孩誤把自己鎖進了保險柜。在警察面前，吉米·瓦倫丁不顧重新被捕的危險，將工具拿出來打開保險柜解救了孩子的生命，偵探本·普賴斯一直追蹤瓦倫丁收集他犯罪的證據，此時瓦倫丁鎮靜地走到他面前準備束手就擒，偵探被這種見義勇為的精神感動了，他做出了違反偵探職業道德的行為，偵探本·普賴斯對瓦倫丁說：“別以為我認識你。馬車等著你呢，是不是？”本·普賴斯轉身沿著街道走了。竊賊不僅拯救一條生命，同時也拯救了自己的靈魂和未來。

小說中《灌木叢中的王子》中的強盜漢多·比爾更具有傳奇性，因為漢多·比爾最后變成了小女孩心目中的一位殺富濟貧的王子。11歲的小女孩莉娜被貪財的父親送到采石場的旅館做工，她瘦津津的，營養嚴重不良，但仍要像奴隸一樣勞作：擦地板、清洗很重的陶瓷盤、杯子，整理床鋪，一天下來腰背手腳又酸又痛，小女孩莉娜唯一的安慰就是晚上點起半截蠟燭，坐在搖晃的木椅上讀格林童話。可是兇狠的老板娘馬洛尼太太把書拿走了，還惡狠狠地說：仆人們晚上不可以讀書，否則，會造成睡眠不足，第二天干活時沒有勁。小女孩莉娜希望童話中的王子能出現，她就給遠方的媽媽寫信求救。然而送郵件的馬車卻遭遇了強盜，強盜頭子漢多·比爾在郵件中尋找財物時，讀到了小女孩的信。小說中強盜頭子漢多·比爾是一個身高六英尺二的綠林好漢，他劣跡多端，到處打劫，兇猛得像一頭獅子。這樣一個悍匪竟然會被小女孩莉娜的這封信所打動，竟然關注起一個陌生的小女孩莉娜的命運并希望拯救她。于是漢多·比爾帶著人馬奔襲莉娜做工的旅館去解救莉娜，他刻意地把自己扮成一個王子的樣子，讓莉娜以為真是童話里的王子從天而降：“他帶著全副武裝的騎士來了，攻下了惡魔的城堡。他們打碎了盤子，踢倒了門。他們把馬洛尼先生扔進一個接雨水的桶里，把面粉撒到馬洛尼太太身上?！薄巴踝由蟻砹?，用床單把我裹起來，帶我出去了。他那么高，那么強壯，那么好。他的臉像板刷那么粗糙，但說話那么輕，那么和氣，還有一股酒味?！边@些情形完全是童話故事的再現，但出演王子的竟然是一個強盜，這真讓人大出意料之外。同時小說里還描寫了一些所謂的良民，如小女孩的父親沒有一點親情，他一心想要像鄰居雨果·赫弗爾堡那么有錢，他號稱最節儉的彼得·希爾德斯莫勒，但實際上他是一個冷血的吝嗇鬼，他不想讓莉娜在家吃閑飯，狠心將親生女兒送到三十英里外的采石場旅館工作，僅僅是因為那可以每周賺三塊錢，可以幫助他積攢財富；小女孩的母親則是一位膽小怕事屈從丈夫的愚昧婦人，她只知道哭泣，沒有勇氣去解救自己的女兒；旅館的老板、老板娘對這個童工更是虐待至極，讓一個尚不懂世事的小孩子產生跳河輕生的想法；至于鄰居、郵工們雖然都有一顆憐憫之心，但他們也只是幫忙送一送信，暗自可憐小女孩的遭遇，卻沒有一個人果斷地采取有效行動?？梢栽O想，如果沒有漢多·比爾的出現，莉娜的苦難生活將繼續下去。所以小說中的強盜就成了莉娜心中的充滿正義感的王子，讓生活充滿了強烈的對比。

綜上所述，歐·亨利采用逆向性思維的寫作方式，用騙子強盜這些反派人物來嘲諷、鞭撻美國社會種種黑暗，使小說充滿了異樣感覺和幽默喜劇效果，同時也呈現了歐·亨利把握社會各種角色的能力，為美國小說史上增添了一批鮮亮的反派人物形象。

參考文獻：

[1] 鄭克魯：《外國文學史》（下冊），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

[2] 李艷云、歐陽友珍：《歐·亨利小說中的人性意識》，《江西社會科學》，2003年第6期。

[3] 張介明主編：《外國小說鑒賞辭典三（20世紀前期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0年版。

[4] [美]歐·亨利：《歐·亨利短篇小說選》，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年版。

（李兆英，吉林工商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