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蓋茨比》中的中古世紀羅曼史因素

摘要 中古世紀羅曼史是一種描寫貴族階層的文體，而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蓋茨比》堪稱是一部現代版的中古世紀浪漫史。本文將從以下六方面：國王，王后，騎士與勇士，兩個世界，兩個朝廷，愛的花園，來剖析書中的中古世紀浪漫主義因素。

關鍵詞：中古世紀羅曼史 《了不起的蓋茨比》 F·S·菲茨杰拉德 國王 王后 騎士與勇士

中古世紀羅曼史是一種描寫貴族階級的寫作體裁。也許這正是它對F·S·菲茨杰拉德如此具有吸引力的原因之一。中古世紀羅曼史描寫的都是貴族與貴婦、國王與公主、在世上為名譽而戰的勇士或是騎士，以及令騎士們傾心的、鼓勵他們做出更大成就的名門淑女，而出身卑微的蕓蕓大眾是不會出現在中古世紀羅曼史中的（除非是作為貴族們的仆人）。菲茨杰拉德的成名作《了不起的蓋茨比》可以堪稱中古世紀貴族史的現代版本：書中描述的美國社會中的貴族階級通曉“只為米達斯、摩根和米塞納斯所掌握的致富秘訣”，像湯姆·布坎南一樣住在鄰水而筑、閃閃發亮的白色宮殿中，或是像蓋茨比一樣，住在一棟類似法國諾曼底古老市政廳真實翻版的豪華別墅中。下文將從六個方面淺析書中的中古世紀羅曼史因素。

一 國王——湯姆·布坎南

在書中，貴族中最有名望的就是湯姆·布坎南。他可以說是個全國知名的人物，家境非常富有。他繼承到的財富跟地位，耶魯大學的名牌學歷，擁有的喬治殖民地統治時期建筑風格的海灣別墅，送給黛西的價值35萬美金的珍珠項鏈——所有的這一切都幫助他在自己所界定的占統治階級地位的種族中建立了領導地位，可謂是“貴族中的貴族”。再加上他冷酷的嘴角，咄咄逼人、傲慢的態度，說話時居高臨下輕蔑的口吻，他就是小說中最具貴族氣質的人物。湯姆不僅僅在經濟上、社交上實力雄厚，在體力上也是膂力過人，如書中所述，因為經常運動，他身上大塊的肌肉給予他無限的力量和影響力，讓他可以隨心所欲的操控他人，就像“把棋盤上的棋子推到另一個方格里去”那么容易。湯姆在小說中扮演著國王的角色。他管轄著大片領土：他不僅僅在東埃格和紐約建有帶意大利式花園和法式窗戶的豪宅，而且還掌控著全世界，在各國周游，“哪里有人打馬球，有富人，他就往哪里去”。相比之下，蓋茨比雖然有錢，卻東飄西蕩，出身卑微；尼克雖然是名門之后，卻是從西部移民到東部來的，只有湯姆才是富有的、掌控世界的老牌貴族。

二 王后——黛西

作為國王湯姆的妻子，加上自身顯赫的家世，黛西當之無愧就是小說中的王后。她不僅僅是“路易斯維爾這個地方的年輕姑娘中風光最足的一個”，而且她住的漂亮房子也是當地“旗子最大，草坪也是最大的”。書中尼克將黛西比作“白色王宮中高高在上的國王的女兒，黃金女郎”，并指出黛西和湯姆同屬紐約上流社會中的著名秘密社團。跟她丈夫湯姆一樣，黛西也操控著全世界：她什么地方都去過了，什么事也都看過了，做過了。于是她像湯姆一樣，神情傲慢，目空一切。她的經歷和在世上的特權地位都彰顯出她的貴族氣質和皇權。黛西和湯姆都是富到高不可攀的地步的人。對他們名下的巨額財富和享有的特權，普通百姓最多也只能望其項背罷了。

三 騎士、勇士——尼克與蓋茨比

在貴族、貴婦統治的世界里，尼克與蓋茨比就是其中的騎士與勇士，但是只有尼克才是來自于貴族家庭。小說一開端，菲茨杰拉德就明確指出了尼克的貴族身份：尼克一家三代都是西部城市中門第顯赫、家境殷實的富貴人家；他們家算得上是一個大家庭，據說是一個蘇格蘭公爵的后裔，而且尼克還是王后黛西的表弟。中古世紀羅曼史是很講究血緣關系的。如果某人有貴族血統，不管他一度曾經多么窮困落魄，總能夠迅速恢復他合法的貴族地位。于是當尼克孤身一人從西部來到東部學習證券，重新與黛西聯系上以后，短短數天之內，他就恢復了貴族身份，成了東部的“向導、開拓者、原住居民”。有的時候僅僅只是換了套衣服就能透露出某人的貴族身份。但是不管蓋茨比的衣服如何華麗都不能讓他成為貴族，即使他住在裝飾華麗的別墅里，開著豪車，舉辦奢靡的宴會，請專業人士每季替他購買衣服，但是精明老練的資深貴族湯姆還是一眼就識破蓋茨比的偽裝，他一針見血地指出蓋茨比只是一個“大私酒走私犯，不可能是像蓋茨比自述的那樣是牛津大學的畢業生，因為他穿著那套粉紅色的西裝”。

雖然蓋茨比不是貴族，卻在小說中扮演著勇士的角色。他在“一戰”中表現得十分出色，上前線之前只是一個上尉，卻因作戰勇猛，迅速被提升為陸軍少校，并且每一個協約國政府都還給他頒發了一枚英雄勛章。中古世紀羅曼史中的騎士不僅僅是勇士，也是名門淑女的愛人。“一戰”讓蓋茨比建立奇功，奠定了他與宮廷名媛相戀的基礎。蓋茨比對于金錢、名聲和成功孜孜不倦的追求都只是為了重新獲得他心中的女神——黛西的愛情。為了引起愛人的注意，中古世紀羅曼史中的勇士們甘心冒著生命危險去贏取戰役的勝利，在世上建立聲譽。這也是蓋茨比想盡辦法聚斂財富、修筑豪宅、大宴賓客的原因：他想引起黛西的注意，重新贏回黛西的愛情。蓋茨比希望黛西在某個晚上會不期而至，來光顧他的晚會，想讓她看看他的豪宅和不計其數的高級襯衣。他根據黛西的反應來重新衡量他房間里每種東西的價值。當黛西看不慣，并且厭惡他特意為自己舉辦的奢侈派對時，他的整間別墅“就像紙牌搭起來的屋子一樣轟然倒塌了”。由此可見，在中古世紀羅曼史中，愛人的態度決定著騎士的所有行為。

四 對兩個世界的區分

為了更好地理解為什么對于蓋茨比而言，黛西的反應是唯一要緊的事，我們必須知道中古世紀羅曼史中仔細區分了的兩個世界。第一個世界就是我們所知的普通世界，這里面有公認的法律規則，有盛行的恰當的行為規范及道德習俗。騎士們為正義而戰，保護婦孺，戰勝妖怪、巨人、惡龍，為維持社會秩序，清除混亂，支持亞瑟王的統治奮戰。另外一個世界就是愛人之間的私密世界。在這第二個世界中只有兩個人存在，勇士們為了贏得貴族名媛的愛情，可以對掌管著第一個世界的倫理道德法規置之不顧。在貴族女士統管的第二個世界，忠誠的勇士完全聽從于她的命令。即使是在公共場合，騎士也是唯他的貴族愛人是從。在這第二個世界中，公共行為，道德倫理對于戀人的言行舉止都不適用，因為騎士與他愛人之間神圣的愛情，與公共秩序相比，則是有著至高無上的重要價值。于是僅僅是因為黛西看不慣他特意為她一擲千金舉辦的宴會，蓋茨比就立即改變了他的生活方式，徹底摒棄了他的奢華派對。

為了區別這兩個世界，中古世紀羅曼史作家特意將第二個世界描繪成一種與第一個世界截然不同的摸樣。同樣，菲茨杰拉德在《了不起的蓋茨比》中也向我們展現出了幾個屬于愛人的私人世界。例如，在清除掉吵吵鬧鬧的派對上的客人以后，蓋茨比那“奢華的路邊旅館”似的別墅就變成了一個私密的世界，黛西經常在下午過來與蓋茨比約會。在這里，騎士和他的愛人完全沉浸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幸福、甜蜜的世界當中。即使是在特殊情況下，戀人們也會努力重建他們的私人世界。例如，當蓋茨比家中擠滿了尋歡作樂、不請自來的客人時，蓋茨比跟黛西就溜到尼克家，在臺階上坐半個小時，讓尼克在花園為他倆望風。在發生黛西誤將湯姆的情人撞死的事故前，他們一行人去紐約納涼，黛西還設法擺脫她丈夫湯姆，而跟蓋茨比單獨坐在一輛小轎車中，享受短暫的二人世界。

五 對兩個朝廷的區分

在中古世紀羅曼史中，騎士們往往為了尋找某種東西，離開宮廷，到荒野、尚未開化的大自然中去冒險，歷盡磨練后返回。有時候騎士的探索之旅讓他去到另一個宮廷，于是中古世紀羅曼史作家常常會對這兩個宮廷進行區別。菲茨杰拉德在《了不起的蓋茨比》中也做了同樣的區別。雖然東埃格跟西埃格極其相似的外觀“把空中盤旋的海鷗都搞糊涂了”，但是菲茨杰拉德卻一再強調兩者的不同。東埃格，像美國東部一樣，有著古老的房子，常青藤，還有舉止莊重高貴的老牌貴族；西埃格，則像美國西部一樣，沒有東埃格那么時髦，有教養、有品位，住在這里的暴發戶新貴們彰顯出的“粗野的活力”，讓來自東埃格的黛西心生厭惡。這兩個宮廷的對比不僅僅標志著新老貴族間的差異，也象征著美國東西部不同的道德及價值觀。

在東埃格居住的老牌貴族表面看起來舉止優雅，實質上卻是一群任性輕率、目空一切和道德敗壞的人。他們肆無忌憚的偷情，玩樂，從來不顧及自己的行為對他人所造成的傷害；出了事就冷漠地用金錢解決。例如黛西酒駕撞死湯姆的情人后，湯姆則跟她一起密謀，嫁禍給了蓋茨比，然后一走了之，甚至不肯屈尊出席蓋茨比的葬禮。相比之下，居住在西埃格的蓋茨比代表著新興的有錢階級。他雖然是通過非法手段斂聚錢財，但本質上卻慷慨大方，待人真誠，對愛情執著忠貞。

六 花園所蘊含的愛的含義

在中古世紀羅曼史中，花園所蘊含的愛的含義對小說主題的表現至關重要。坐在花園安靜、涼爽的樹蔭下，享受著斑駁的樹枝樹葉形成的天然掩護，戀人們可以遠離塵囂，盡情傾訴衷腸。于是許多愛情故事都發生在花園之中，蓋茨比也不例外。他有一個海邊藍色花園，“在那竊竊私語、香檳美酒和燦爛星空營造的氛圍里”包含著無限的“浪漫的機遇”。為了創造機會與黛西重逢，他一擲千金讓人把他跟他鄰居尼克的花園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用了整整一花房的鮮花，連同不計其數的插花容器，十二塊檸檬蛋糕來營造浪漫夢幻的氛圍。黛西撞死人回家后，為了確保黛西的安全，蓋茨比竟然整夜癡情地站在她家花園的樹蔭下為她守夜。

相比之下，沒有愛情的人是不需要花園的。例如湯姆雖然擁有一個意大利式的花園，但這對于他來說僅僅是擺設罷了，小說里他從來沒進去過；蓋茨比的女仆，從蓋茨比房中的窗戶探出身來，“若有所思地向下面的花園里吐了口唾沫”。愛的花園只為戀人們存在。一旦失去愛的夢幻，花園也就隨之蕭條了。于是當蓋茨比傾注在黛西身上那不切實際的美好夢想最終幻滅后，他曾經一度甜蜜浪漫的花園也被遺棄，變成了雜草叢生的荒原。

除了上述六個主要的中古世紀羅曼史因素，小說中還有許多中古世紀羅曼史的小細節。例如，中古世紀的戀人常常在其愛人的房子外獨自徘徊，不管他心愛的姑娘在或不在家中。于是蓋茨比在黛西和湯姆結婚后，用部隊發的最后一點津貼回到黛西所在的城市，進行了一次痛苦不堪而又身不由己的旅行。盡管黛西不在家中，他仍然覺得黛西家的房子“充滿了一種令人傷感的美”。因此，我們從眾多細節中可以推測，菲茨杰拉德從中古世紀羅曼史的角度，將《了不起的蓋茨比》構建成了一部美國神話，成為了20世紀美國文學著作中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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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S·菲茨杰拉德，林慧譯：《了不起的蓋茨比》，湖北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李茜，四川城市職業學院講師；尹浩，四川師范大學文理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