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文化差異造成華裔美國作家歸屬感危機,美國身份的認同無法深入其內在,其內在“華裔”的族群意識依然根深蒂固。這種自相矛盾的情結卻又完美地蘊含于華裔美國作家的文學創作中,并被韋努蒂、霍米·巴巴等后殖民翻譯的理論家研究,韋努蒂的觀點是翻譯可以塑造一種特殊類型的文化身份,也就是說,在異域文化再現和本土文化主體兩方面的構建上,翻譯正發揮著巨大力量。本文基于流散寫作跨界性對作品翻譯的決定性,圍繞華裔美國文學中頗具代表的作品《女勇士》,探討華裔美國女作家湯亭亭經文化翻譯構建其文化身份的方式,同時對其構建的本土主體進行分析。
關鍵詞:后殖民 翻譯 《女勇士》 文化身份 中國文化
引言
全球化的語言環境下,流散寫作掀起一陣狂潮。華裔美國作家由于其身心都處于文化和地域跨界之中,因此他們會不斷地在時空中尋求自身的定位,而華裔美國作家的作品與流散文學的跨界性、翻譯性等特性相符,故華裔美國作家的文學作品是屬于特殊的流散文學。具有自身特色的華裔作家,在故國文化發展跟不上世界水平的同時,又無法融入本土的美國文化,如湯亭亭等華裔女作家的文學作品中,既帶有對故國的懷念之情,又將自身作品極力趨近于美國文化中,視“華裔”這一作家修飾詞語為民族歧視或者文化歧視的行為,渴望自身文化身份得到認同。
一 文化身份構建概述
1 “第三空間”理論
霍米·巴巴,是后殖民翻譯的理論研究者,他與巴勒斯坦裔的美國學者愛德華·賽義德、印度裔的美國學者加亞特里·斯皮瓦克被稱作后殖民理論“三劍客”,對后殖民主義的批評理論產生重要影響。霍米·巴巴的理論觀點是采取“混雜”的方式,徹底將美國殖民主義者文化的霸權行為消解,以此將第三世界的批評邊緣化情境完全打破,同時將其移到中心,從而進一步促進全球文化多樣性的實現;霍米·巴巴的混雜理論已經成為學術界探究文化沖突的依據,也為少數族裔的身份提出了參考。在霍米·巴巴《文化的定位》一書中,提出“第三空間”這一概念:“……為此發聲存在著一個理論和政治……間既不屬于自我(the one),也不屬于他者(the other),而是居于兩者之外的中間位置,混合兩種文化的特征。”霍米·巴巴的“第三空間”理論中說其是通過“確保文化的意義和象征手段沒有原始的統一性和固定性(primordial unity or fixity)”,使“民族性、社群利益或文化價值的主體和集體經驗得以被協商(negotiated)”。
少數族裔由于其生活于主流文化的邊緣,因此對于自身的身份內心產生矛盾:難對固有民族的文化屬性無法割舍的情懷與因自身“文化標簽”而不融于主流文化之間的矛盾。霍米·巴巴“雜糅”理論將少數裔身份認同存在的固有模式打破,他認為:目前的文化定位不源于傳統純正的核心,不同文明相互觸碰的邊緣處存在一種新型、居中、混雜的身份,此身份正在逐步形成;全部流散族裔尚且處于這個“文化之間”的世界里,這個世界就是第三空間,少數族裔創造身份定位就是在沖突與傳統中進行的。游離在主流文化邊緣的少數族裔唯有在主流文化之外和脫離自身文化束縛之后,才能選找到自身的文化定位。
2 美國華裔文化身份的構建
喬治·拉倫對美國華裔身份的建構進行了闡述,他認為人類主要是通過侵略和殖民的方式進行交流,少數族裔在本地文化中出現沖突,或者產生思想碰撞,就會尋求對自身的文化身份認同。斯圖亞特·霍爾則認為文化身份主要看重的是差異性,不是已有的或者快要被發現的固定“本質”,而是一種保持的“立場”,它被定位于歷史與文化變化中。由此可知,文化身份本質是變化和流動的,它會受到認同者立場變化的影響,其本質是異中求同并持續構建的一個過程。但是后殖民的語境之下,少數族裔在本地文化中無法得到平等的社會文化認同,此種差異體現于“他者”(異域文化)聯系中,少數族裔對“他者”(異域文化)進行再現,以尋求“自我”身份的認同。
湯亭亭等華裔美國作家,其流散經歷在給予他們更寬廣的眼界時,同時也帶給他們文化缺氧與身份缺失。其作品中的文化意義中的“家”,不止是腳踏著的美國,也是熟悉卻倍感遙遠的故國,此種文化中的情懷,就相當于故鄉與“第二故鄉”之間的情感。文化差異會造成華裔美國作家無歸屬感,美國身份這一認同感也真正融入其內心,但是“華裔”族群的意識卻一直根深蒂固。湯亭亭等人對自身美國文化身份的強烈辯護,是對自我追尋和構建借助話語運作的一種表現。湯亭亭強調自身美國的身份的時候,卻用英語在其《女勇士》中用改寫不完全的“家園”記憶(即“異國”文化),從而完成她的身份構建。顯而易見,此話語存在混合性和翻譯性,此現象符合韋努蒂描述的通過翻譯塑造自身文化身份的理論。湯亭亭的文化翻譯不僅是對異域文化再現構建的完成者,也是本土主體構建的參與者。
二 文化身份構建中文化翻譯的必然性
如今的文化翻譯不再局限于簡單的文字轉換這一字面含義,更重視對文化內涵表達,流散寫作中的跨民族性決定了華裔美國作家文學中的翻譯性。湯亭亭屬于第二代的華裔美國作家,盡管其自小受到美國文化熏陶,并且一直用英語進行創作,但是也無法改變其華裔的特征,而她從小耳濡目染的中國傳統與文化,又時刻提醒他們處于“第三空間”的狀態,使其無法否認自身特有的華裔屬性,于是他們就用英語編寫經典性的中國文化,于美國文壇中造出別樣的聲勢。此種敘述創作的過程,也就是“異國”文化的一種翻譯,必將成為少數華裔在美國文化斷裂中進行定位的手段。
湯亭亭作品中的文化翻譯是為了迎合美國甚至整個西方文化對中國固定的印象,其暢銷作品帶來的經濟利益和名譽也說明在后殖民的語境下,美國文化和政治上出現的不平等現象。華裔美國作家如果要在美國主流文化社會中立足或者取得卓越的文學成就,翻譯中國的文化是比較理想的選擇。
文化翻譯體現在文化身份的構建中,它通過華裔美國作家對“故國”文化的選擇和加入特殊的翻譯手段等方式來體現自身文化的不同。由于故國記憶帶有破碎性,因此,華裔美國作家對美國社會的期望,主要是經構建具有差異性的“他者”形象來實現的。湯亭亭體現在《女勇士》中的文化翻譯,將中國的文化典籍與東方特色表現出來,同時作品中使用雜合異化、歸化等特殊的翻譯手段,再現了華裔美國族群與本地民族的差異,于是產生了美國主流文化中有中國文化的影子,這是西方文化對中國文化的間接表述。
三 從后殖民角度看《女勇士》的文化身份構建
1 《女勇士》將中國文化在異域重現
改寫甚至翻譯中國的文化屬于華裔美國作家獨特的權利,也是他們在美國主流的文學領域中立足的條件。從后殖民翻譯角度看《女勇士》中文化身份的構建,可以發現湯亭亭對兩種語言的互譯是比較用心的,翻譯方法也比較多樣,如她在某些語言表達中插入了漢語拼音,將中國文化中的“鬼”音譯為英語“Kuei”,相似的語言翻譯現象還有“Sit Down Kuei”等。湯亭亭體現在文化翻譯層的還有將中國傳統的某些習語和諺語直接意譯,像“Feeding girls is feeding cowbirds”用來表現女性處于中國底層地位的詞語。此現象可用德里達觀點來解釋,湯亭亭在翻譯兩種語言時與翻譯兩種文化不是成等比的關系,只是一個給內容增意與空缺添補的形式。
湯亭亭《女勇士》中的翻譯采用了雜合譯法,是在后殖民語境下對中國文化的宣揚,具有文化解構(或者文化顛覆)的力量,能有效地抵制美國文化的殖民。由于湯亭亭等華裔美國作家獲得的故國文化具有間接性,因此其表現出來的內容也是零散的、破碎的,就不能完全說其創造性跨文化的翻譯將中國文化再現了,只能將其視為構建的故國文化再現于本土文化中。
2 《女勇士》體現了美國文化主體的構建
《女勇士》這一類的作品在美國已經是在后殖民語境中求生存,華裔美國作家無法與本土的主流文化競爭,只能以翻譯的形式反抗文化殖民,從而達到彰顯自身文化身份的目的。翻譯既能在其他國家塑造本族的民族形象,又能構設特殊的本土文化身份。霍米·巴巴認為:文化的多樣性并非用于尊重文化差異,而是成為主流文化的裝飾,同時更加體現主流文化。由此可知,湯亭亭《女勇士》中的文化翻譯,在構建 “中國”文化這一文化身份的同時,也在美國主體文化中構建一種特殊的文化身份,以期望得到本土主流文化的認同。
湯亭亭對中國文化的了解,源于其母親對中國的回憶,以及其閱讀到的英譯中國書本,她盡管編制了中國故事,但是她并沒有到過中國,因此,她所了解的中國是朦朧的,不真實的,她作品中的中國文化也不全是真實的。故她用英語將有些失真的中國文化翻譯進美國的主流社會中,只是她自身構建的一個幻想中的“老家”。而這對于那些遙遠的本土美國人而言,他們對中國的了解是接近于無的,因此,那些美國讀者也就不會去探究真實的“中國”文化。因此,盡管《女勇士》中的“中國”文化有些失真,甚至有些純屬虛構的成分,但是其在西方國家還是受到追捧,導致此種現象的原因是西方霸權文化的影響,湯亭亭《女勇士》中將弱勢的中國文化再現,恰好滿足了美國讀者對異域文化的好奇心,更讓西方人認為自身文化超越異域文化很多,從而產生了凌駕東方的霸權文化身份。
3 《女勇士》構建新型的美國華裔本土身份
湯亭亭《女勇士》中從后殖民角度進行文化翻譯,再現了“中國”文化這一極具東方特色的文化領域,同時也融入了美國本土文化,構建了特殊的文化身份。華裔作家對待中國文化的態度是比較獨特的,由于其身處兩種文化之中而形成的流散文化,他們主要是將西方的價值尺度標準對中國的傳統文化進行改編,是為了借助東方文化進行創造性翻譯的方式,創造一種獨特的文化身份,使其能得到美國本土文化的認同。
如湯亭亭《女勇士》中對花木蘭的女性形象的再塑造,賦予花木蘭女勇士的性格特征。而她將岳母為岳飛刺字這一情節寫在木蘭出征前夕,目的是為了凸顯女性形象。重塑花木蘭這一“女勇士”的角色,是湯亭亭重塑華裔族群文化身份的一大體現。
結語
湯亭亭是影響最大的華裔美國作家之一,她的《女勇士》是體現“第三空間”的邊緣文化的最好詮釋。作為二代華裔,湯亭亭對中國文化的了解是朦朧和失真的,其作品中的“中國文化”雖然與實際的中國文化有差異,但是這種對中國古典故事的改寫,也是將中國文化傳向世界的一種方式,是值得肯定的。其《女勇士》從文化翻譯中建構出特殊的華裔美國作家的身份,證實了霍米·巴巴“第三空間”理論,是具有積極意義的作品。
注:本文系2013年河北省社會科學發展研究課題:翻譯功能目的視域下的應用翻譯實踐和研究,課題號:201304096。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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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魏琴:《覺醒 解構 建構——從后殖民女性主義視角解讀〈女勇士〉》,《時代文學》,2013年第4期。
(宋潤娟,河北師大外國語學院講師;李麗輝,河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