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暮光之城》是哥特小說中彰顯女性主義的典范之作,無論是在場景構圖、人物塑造還是在主題渲染方面,都以女性視角為體驗軸心,側重畫面的唯美感、情節的凄美感和人物的柔美感,主旨層面則突出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本文基于《暮光之城》中的女性視角,分別從場景、人物和主旨三個方面,探討該小說的女性主義色彩。
關鍵詞:女性主義 唯美 主體意識
引言
《暮光之城》系列小說是美國女作家斯蒂芬妮·梅爾的代表作,包括《暮色》《新月》《月食》《破曉》等幾個篇章,講述了柔弱憂郁的少女貝拉與英俊迷人的吸血鬼愛德華之間的浪漫愛情故事。該小說一改往日哥特小說的恐怖與血腥,轉而以女性視角為體驗軸心,場景刻畫朦朧而唯美,人物描寫側重女性的心路歷程和生活感悟,主題渲染則強調女性成長蛻變后的自我覺醒和母性突顯,整部作品洋溢著濃厚的女性主義色彩。
一 唯美場景:女性審美
《暮光之城》系列小說與傳統哥特小說最明顯的區別在于對場景的布置。傳統哥特小說往往以破敗陰森的古堡或是凄寒昏暗的荒野為布景,在畫面上著重突出一種陌生與恐怖之感,展現男性的剛烈與暴力。而《暮光之城》則依據女性審美弱化了這種陰郁的特征,流露出柔和而唯美的氣息:廣袤的森林灑滿陽光,成為男女主人公的相戀之地;破舊的古堡換作幽靜華美的別墅,讓人流連忘返;形色可怖的吸血鬼和狼人化身為有情有義的絕美少年;青春美麗、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則營造出一種溫馨浪漫的別樣氣氛。
整個故事的發生地點設定在一個終年陰雨綿綿的小鎮,盡管在色彩上偏重于灰藍的冷色調,但多數情節場景被布置在翠綠的叢林中和豐美的草地上,并伴有金色的陽光、嬌艷的花朵、靈巧的動物等,完全是對自然美景的重現,其純凈、柔美自不必多言。另外,為了保證這種唯美場景的連貫性,小說中的打斗、殺戮場景也盡量作輕描淡寫的含蓄化處理,極大地照顧到女性的心理預期和接受能力,符合女性的審美情趣。
二 女性人物:主體意識
在《暮光之城》系列小說中,女性主義最為強烈地體現在于女主人公貝拉逐步覺醒的女性主體意識。傳統哥特小說把女性視為次要存在,即所謂的“第二性”,女性無從決定自己的命運,其存在與否、如何存在等都要由男性來決定。而梅爾在創作中打破了這一規則,將女性主體意識充分灌注到小說人物之中,使貝拉能夠充分發揮自覺能動性,具備了作為人的獨立性、自主性、自為性、選擇性和創造性,從而能夠基于自己的意愿選擇特定的生活狀態,完成自我成長乃至救贖,實現人生價值。根據法國女性主義理論家西蒙娜·德·波伏娃的《第二性》可知,女性的主體意識體現為:女性作為實踐主體,可以擺脫男權社會的阻力,依照對自我身份、能力、價值、責任及所處環境的充分認知做出自主自愿的選擇,實現作為人的獨立性和自主性,成為不依附于男性的獨立的存在。梅爾對貝拉這一人物形象的刻畫正是印證了以上理論。
1 掌控命運
貝拉的女性主體意識首先體現為她對命運、生活的自主抉擇。無論是與愛德華之間的情感抉擇還是是否決定成為一個吸血鬼,貝拉都體現出了自身作為一個獨立的社會個體所應具有的主見,通過這一點,斯蒂芬妮·梅爾塑造出了一個能夠對自身命運與生活做出自主抉擇的女性形象,同時也讓《暮光之城》這一文學作品具有了鮮明的女性主義意識和女性主義色彩。在貝拉自主選擇命運的歷程中,男權社會的干涉所帶來的阻力要遠遠大于身體上所需要承擔的痛苦。作為當地治安官,貝拉的父親無法接受女兒變身為人人憎惡的吸血鬼,對于她的選擇始終持否定態度;愛德華盡管深愛貝拉,但他不忍愛人失去人性和靈魂,放棄美好年華;身為狼人的雅各布本就與吸血鬼家族不共戴天,更是無法接受他深愛的貝拉變成吸血鬼的想法。于是,雖然貝拉對命運的抉擇毅然決然,卻遲遲都未能成功,可見,男性主義的干涉和操控是女性在實現自我的道路上必須斬斷的荊棘。貝拉婚后意外懷孕,她不顧眾人反對,用盡全力保住胎兒,在分娩之際生命垂危,愛德華在最后關頭不得不將毒液注入她的體內,幫助貝拉最終實現了由人類到吸血鬼的轉變,實現了她對自我命運的抉擇。貝拉通過自己的堅持與努力沖破了重重阻力,使男性黯然妥協,實現了男性與女性個體生命的平等,達到了女性理想自我的狀態。
2 掌控愛情
《暮色》作為《暮光之城》系列的第一本書出版于2005年,此時的美國白人中產階級正如火如荼地開展純潔運動。這一運動的主要目的在于約束女性的婚前性行為,其形式包括貞潔戒指、純潔舞會以及相關教育等。純潔舞會是為女兒們和父親們準備的,在那里女兒需要承諾自己會保持貞潔直到結婚,父親們則需要發誓保護女兒們的貞潔。杰西卡·瓦倫蒂(Jessica Valenti)通過《純潔神話:美國對童貞的迷戀如何傷害年輕女性》一書提出一種內在的歧視婦女的社會敘事,這種敘事使年輕女性的自我價值需要用童貞的商品性來做出衡量。但是顯然,斯蒂芬妮·梅爾通過《暮光之城》所塑造的貝拉與純潔舞會中理想的女孩形象并不相符,在對愛情的選擇和對性的渴求方面,貝拉并不是處于被動的地位,相反,貝拉承認自己被情人的身體所吸引并會主動地靠近,“他的身體透過這層薄被子還是那么冰冷,但是我迫不及待地向他靠攏。他忽然停了下來,用手輕輕地、堅定地把我推開。”由此可見,貝拉女性主體意識的又一個強有力的體現在于她對愛情的自主追求。她對愛德華可以說是一見鐘情,她無法接受愛德華突然的冷漠,主動找他了解原因,并毫無畏懼地表達了自己的內心情感。得知愛德華的真實身份以后,她也沒有退縮,而是勇敢地跨越人鬼之隔,與愛德華締結精神契合的浪漫愛情。為了與愛德華永不分離,她甚至選擇放棄人類之軀,主動要求跨入吸血鬼之列。同時,雅各布與貝拉幼時即相識,兩人的感情也是經歷過種種考驗,但她堅守著對愛德華的愛情,成功抵制住對雅各布的種種幻想,使自己與雅各布的情感升華為一種親情,更加體現出她在愛情抉擇上的自主性和自覺性。
三 生命意識:母性光輝
1 母性意識
斯蒂芬妮·梅爾通過塑造貝拉懷孕以及對女兒進行保護的描寫體現出了作者本人對“孕育”的理解。在斯蒂芬妮·梅爾看來,“孕育”以及“母性”對于女性而言不僅僅是一種天生的職責,同時也是最終的成就。貝拉具有著作為一個女性所擁有的母性本能,她渴望成為母親,并視孩子的安全重過自己的生命。從《暮光之城》來看,人類與吸血鬼結合后產生的懷孕現象對貝拉的生命產生著直接的威脅,但是希望貝拉維持人類生活的愛德華并沒有打算讓貝拉變為吸血鬼,于是愛德華表達出了情愿不要孩子也要保護貝拉安全的想法。而貝拉對愛德華的看法不能理解并且持有堅決反對的態度。自懷孕之日起,貝拉體內的母性光輝就日益覺醒。她深信腹中的胎兒是她與愛德華愛情的結晶,是生命延續的象征;生下孩子既是對自己愛情與人生的一個交代,也是對生命輪回的一種詮釋。因此,任何羈絆和阻力都不能使她動搖,即便是要她付出生命的代價。生下女兒以后,貝拉和愛德華遭到誤解,因為吸血鬼界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即不能將孩子轉化為吸血鬼,他們受到了其他吸血鬼的圍困。在緊要關頭,貝拉積蓄全身能力保護自己的孩子和家人,用強大的超自然能力大敗所向披靡的沃特瑞家族,使他們認可女兒的身份并賦給她一家永恒的自由。這意味著其他的任何東西都比不上一位母親對她孩子的愛。而這種母性意識使貝拉完成了一種英雄式的轉化,她從一個孤立的、并不確認自身身份的、缺乏安全感的青少女轉變成為一個成熟的婦女,“孕育”的行為以及“母性”的覺醒都讓她意識到了自身所具有的潛力,并明確了自身作為妻子與母親的角色以及這些角色需要承擔的責任。
2 家庭意識
對家庭概念的重視是斯蒂芬妮·梅爾在塑造貝拉這一角色的過程中發揮著關鍵的作用。在傳統的家庭角色分配中,妻子被定為“家中的天使”,她們需要對家庭負責,并在廚房中具有著統治性。許多女性文學主義者通過自己的作品與這種刻板的傳統女性模式做出了斗爭,她們鼓勵女性參與屬于自己的公共生活并擁有自己喜歡的職業。然而,《暮光之城》中卻通過貝拉這一角色讓女性在具有鮮明的女性意識基礎上使家庭回歸了傳統的角色分配。這一點從貝拉對卡倫一家的向往可以體現出來,同時也可以從貝拉對父親的照顧可以體現出來。但是,由于斯蒂芬妮·梅爾賦予了貝拉強烈的主體意識,所以貝拉這種對家庭生活的崇尚理念并不等同于男尊女卑社會中女性的家庭價值觀,這主要是因為無論是貝拉選擇做一個家庭主婦還是做一個賢妻良母,都建立在她獨立的抉擇基礎上,并沒有受到他人的逼迫或者環境的影響。而貝拉的這種家庭價值觀,也意味著斯蒂芬妮·梅爾對流行文化中女性形象的反思與反抗。
其實,貝拉的生命意識、母性意識以及家庭意識都是其主體意識的一種延續。所謂女性主體,并不是一個孤立的存在,而是基于自我的能力實現自我價值,為他人服務,對他人負責,在尊重他人的基礎上,幫助他人找到自我、成就自我。《暮光之城》中,貝拉所踐行的正是這樣一個角色。她有著明確的主體意識,明白自己想要何種生活,了解自己的所求與所想,在實現自我價值以后積極主動地去承擔社會與家庭責任,維護正確的道德倫理觀念,幫助他人找到生活的航向與目標。
結語
《暮光之城》系列小說是女性主義思想在哥特小說領域的一大宣言。在場景設置方面,該作品突破了舊式哥特小說恐怖、陰森的樊籬,通過陽光、綠樹、原野等元素營造出一種陰柔、唯美的氛圍,符合女性的審美情趣。在人物刻畫方面,該作品通過描寫貝拉對命運、愛情和能力的主動掌控彰顯出強烈的女性主體意識,特別是在化身為吸血鬼以后,貝拉再也不是男性的附庸,而是成為了集自主性、自為性、自覺性和創造性等于一體的獨立存在,甚至可以為他人撐起保護傘,決定他人的生死。在主旨彰顯方面,該作品對貝拉孕后顯示出來的母性光輝濃墨重彩,而就其本質來講,貝拉的母性光輝、生命意識與家庭責任觀念都是其女性主體意識在家庭及社會領域的擴展。總之,《暮光之城》是一部由女性書寫的關于女性及其覺醒的經典著作,是女性主義在哥特小說領域留下的華美篇章。
參考文獻:
[1] 斯蒂芬妮·梅爾,覃學嵐、孫郁根、李寅譯:《暮光之城:暮色》,接力出版社,2008年版。
[2] 斯蒂芬妮·梅爾,龔萍、張雅琳、李俐譯:《暮光之城:新月》,接力出版社,2008年版。
[3] 斯蒂芬妮·梅爾,龔萍譯:《暮光之城:月食》,接力出版社,2008年版。
[4] 斯蒂芬妮·梅爾,張雅琳、龔萍譯:《暮光之城:破曉》,接力出版社,2009年版。
[5] 西蒙娜·德·波伏娃,陶鐵柱譯:《第二性》,中國書籍出版社,1998年版。
[6] 屈慧:《從哥特女性主義看〈破曉〉的女主人公貝拉》,《時代文學》,2012年第6期。
[7] 張靜靜:《女性主義視角下的〈暮光之城〉》,《電影文學》,2012年第6期。
(胡惠芳,廣州城建職業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