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美國著名黑人女作家艾麗絲·沃克以其獨特的愛的哲學,創立了婦女主義理論,刻畫了30多位黑人女性形象,其小說《紫色》自出版之日,就受到評論家和讀者的廣泛認可和高度評價。本文試通過剖析女主人公西麗從一個倍受摧殘、麻木順從的小女孩成長為一個經濟獨立、個性完整的成功女性的心路歷程,探討沃克筆下的婦女主義思想的深刻內涵。
關鍵詞:《紫色》 西麗 成長 婦女主義
艾麗絲·沃克是美國文壇上特色鮮明、影響力頗高的黑人女作家,以童年經歷和政治斗爭經驗為寫作源泉,創作了大量深受社會和黑人男性雙重壓迫的黑人婦女為生存、平等、個性解放而進行抗爭的作品。1982年出版的《紫色》,更是受到評論家和讀者的一度認可,登上了《紐約時報》暢銷書榜達一年半之久,獲得了1983年的美國國家圖書獎和普利策獎,并在1985年被改變成電影。小說《紫色》主要講述了主人公西麗從一個倍受摧殘、麻木順從的小女孩成長為個性完整、經濟獨立的成功女性的故事。本文試通過剖析西麗的成長心路歷程,探討沃克筆下的婦女主義思想的深刻內涵。
Womanish一詞本是“婦女的,女子氣的”意思,艾麗絲·沃克對該詞進行重新的詮釋,以其獨特的愛的哲學,創立了Womanism(婦女主義)一詞,探討黑人婦女的生存和發展、反對種族壓迫和性別歧視、倡導男女生存的和諧和完美。西麗婦女主義的求索和自我身份的構建寄予了作者婦女主義的深刻內涵。
一 尋求自我,建立女性主體意識
《圣經》中說,“男人是女人的頭,“女人乃是男人所造”,千百年來,女人在圣言的馴化下溫良賢順,依戀、附屬于自己的丈夫,成為男人的附屬品、生育勞作工具和買賣商品。當西麗還是個不到十四歲的花季少女,就慘遭滅絕人性繼父的強奸,先后生下兩個孩子被抱走,并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當繼父有了新歡后,倒貼一頭奶牛,將西麗像牲口一樣推到某某先生身邊。婚姻不是幸福的開始,而是更為悲慘和壓迫的開始。某某先生最終下決心娶西麗是因為他有四個孩子需要照顧,在他家幫忙干活的女人和他媽媽都不能幫他了,從此,西麗收拾家務,照看孩子,忙著農活,忍受家常便飯般的毒打。處在麻木時期的西麗深受《圣經》的影響,深信男人主宰著女人的命運,女人確實低男人一等,女人生來就是順從。被繼父強奸,她不能生“爸”的氣,因為《圣經》上說要尊敬父母;在結婚的當天被繼子哈波砸開了腦袋,血一直流到胸口,她還在包扎好了頭之后煮飯。社會地位低下,物質生活貧乏的西麗視上帝為精神支柱,每周去教堂聽神父宣講《圣經》,相信上帝無所不在,無所不能,把內心的迷惑、恐懼和希望,統統向上帝傾訴,虔誠地相信上帝能救她與水深火熱當中。幡然醒悟的西麗最終對上帝產生憤怒與反叛情緒,怒斥上帝的不公,在給耐蒂的第一封信中就向這位至高無上的權威發出了挑戰,“他還給我一個被私刑處死的爸爸,一個瘋媽媽,一個卑鄙的混蛋后爹,還有一個我這輩子也許永遠見不著的妹妹,我一直向他祈禱、給他寫信的那個上帝是個男人。他干的事和所有我認識的男人一樣,他無聊、健忘、卑鄙。”(145-146)語破天驚的話語是西麗自我意識和性格發展的第一次飛躍。她逐步擺脫上帝這個白老頭,從樹木、空氣、小鳥和別人身上發現生命力,將自己的上帝意識融于萬物中,覺得一直給上帝寫信很好笑。改變對上帝的認識標致著西麗對舊的宗教意識的徹底反叛。
話語代表著地位與權力,父權制社會中,男性是話語的控制者,黑人女性由于遭受種族和性別的雙重壓迫,一度處于“失語”狀態。西麗遭到繼父強奸后,一句“你最好什么人都不告訴,只告訴上帝。否則,會害了你的媽媽。”(3)的訓詞封殺了她的喉舌,壓制了她的聲音;至親的妹妹離開家鄉,杳無音信,西麗失去了交流的對象,陷入無助和孤獨;成為某某先生泄欲的工具,西麗也是假裝自己不在那兒,沒有感覺,沒有話語,把自己想象成木頭。莎格開導西麗講述自己的過去,西麗用黑人的方言、說說停停、斷斷續續、不夠標準也不夠流利的話語講述自己被繼父強奸、被丈夫虐待的經歷,吐露完心聲的西麗變得輕松和愉快,做飯、打掃房間、散步的時候都在暢快的說話。找到某某先生藏匿的耐蒂來信之后,西麗開始不再給上帝寫信,轉而寫給耐蒂,有個平等交流的對象,更是用豐富的語言表達自己、吐露心聲、評價別人,從最初的訴說恐懼到發表對事物的看法,聲音也越來越響亮和自信,原先父權制的對話文本在西麗具有張力和破壞力的語言面前不堪一擊,再也無法扎根和侵占女性的思想感情。某某先生取笑西麗離開的時候,她反駁道:“怎么啦!就是你這個卑鄙的混蛋,你死了我最高興。我可以拿你的尸體當蹭鞋的墊子。”(153)她的話語令滿屋的人張大嘴巴,目瞪口呆。
沃克婦女主義的基本出發點是顛覆“女人是男人附屬品”的觀點,意識到了父權制的真正力量在于語言,引導黑人女性找到自己的聲音,建立具有女性特質的語言,西麗正是擺脫了對上帝的膜拜,解除了社會與習俗強加在婦女身上的精神枷鎖,找到了女性的語言,結束了身份缺失,建立了女性主體意識,維護了自身精神世界的完整。
二 女性同盟的力量
艾麗絲·沃克的描寫沒有停留在黑人婦女的悲慘生活上,而是更深入地挖掘了黑人女性遭受種族、男性雙重壓迫下的社會歷史根源和解決方法,其中,女性同盟之間的關愛和互助是有效的途徑。
令西麗有所覺醒的第一個人是索菲亞。索菲亞是某某先生的大兒媳婦,她身材高大,結實健壯,深愛自己的丈夫哈波,但絕不忍受哈波的欺負,懂得如何維護自己的權益和尊嚴。她不愿屈從市長給白人當傭人,勇于頂嘴,打了市長夫人,雖然難逃監獄和十一年半的傭人命運,但她的勇氣和行為令西麗折服,并開始意識到婚姻生活中男女關系的平等性。“我那么說是因為我妒忌你。因為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32)但真正幫助西麗轉變和成長的是某某先生的情人莎格,莎格是個歌手,敢說敢做、敢愛敢恨、經濟上自給自足,精神上自由自在,在同男人相處時更是掌握著主動權,讓多個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某某先生把生病的莎格請到家里調養,心地善良的茜莉不但沒有對所謂的“情敵”心生怨恨,反而無微不至地照顧起她的飲食起居,莎格最終恢復了健康,感動之余,同情并開始幫助西麗。莎格讓西麗在鏡子前第一次認識自己裸露的身體,認識女性的身體特征,并與她有親密的身體接觸,喚醒西麗有了正常的性意識。莎格用西麗的名字做標題,譜寫并演唱了《西麗小姐之歌》,將目光和掌聲送給被人忽視的西麗,引導西麗意識到自我的存在。幫助西麗找到自己的語言,把握話語權,加深了主體意識的構建。堅持把西麗帶到孟菲斯,鼓勵她做了一條又一條的褲子,最終成立了“大眾褲子非有限公司”,實現了經濟獨立。經濟獨立是女性主體意識構建的基礎。經濟獨立后的西麗書寫了第一封有自己姓名和地址的信,過著豐富多彩的生活,有愛、有錢、有朋友、有時間,結束了一度的身份缺失,內心無比快樂。
妹妹耐蒂也在西麗的成長中起了重要的作用。為了逃避繼父和某某先生的侮辱,耐蒂毅然跟隨科林夫婦到了非洲,給西麗寫了20封信,終因某某先生的藏匿而在十多年以后到達西麗手里。這錯位的十多年正是西麗不斷追求自我的過程:在索菲亞反叛意識的影響下,在莎格的幫助下,西麗麻木的心靈開始復蘇,自我意識逐漸確立。遲到的耐蒂信件更像是一篇篇報道文學,向西麗展現了一個更為廣袤的世界,傳遞著知識和智慧,進行著鼓勵和啟蒙,讓西麗最終走向勇敢,建立自我。當莎格愛上樂隊年僅19歲的杰曼,西麗沒有落寞,而是重新審視自己,經過短暫的調整,意識到莎格只是自己的知心良友和精神導師,而不是一生的依靠,發現沒有莎格一樣活得很快活,“她如果來的話,我很高興。她如果不來的話,我也心滿意足。”(225)真正實現了情感依附到情感獨立的轉變,感情真正成熟并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運。
沃克的婦女主義思想的基本內涵是加強黑人女性的團結,發揮婦女主義的傳統,依靠女性同盟的力量尋求自我解放。莎格、索菲亞、耐蒂等女性朋友愛的影響和幫助,最終使西麗完成身份的構建,成為成功的女性。
三 重視并引導男人的自我成長
沃克筆下的黑人男性,從西麗的繼父到某某先生,無疑都有歧視婦女的思想,是欺壓婦女的惡魔,對西麗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像惡魔一般對待,帶給西麗一生的酸楚和痛苦。沃克婦女主義的靈魂還在于女主人公的寬容大度和博愛胸懷,重視并引導男人的自我成長。西麗離家之后,某某先生一度消沉困惑,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屋子發臭了都不讓人進去,反省反思之后,認識到女人不是自己的玩偶和私有財產,意識覺醒并逐漸走向成熟,有了信仰和生活目標,學會了做家務和農活,把耐蒂的信主動寄給西麗,還學會了歷來被看做是女人工作的針線活,擺脫了男尊女卑的錯誤觀念,再次回家的西麗原諒和寬恕了他過去的欺凌行為,第一次稱呼他的真名“艾伯特”,談論和莎格在一起的日子,談論莎格生病時的情形,還探討上帝是黑人還是白人的問題,某某先生也對此時的西麗另眼相看,充滿愛意和尊重,再次向她求婚,西麗沒有接受,最終他們平等相處、成為暢所欲言的知心朋友,“現在,我們一塊坐著做針線活,聊天,抽煙斗。”(216)西麗尋求自我,自我拯救,經過艱辛的過程實現了自我身份的構建,以寬容和大度原諒了曾經帶給她無窮傷害的黑人男子, 完成對黑人男性的教化,彌合與男性世界的鴻溝;黑人男子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拋棄了“男尊女卑”的大男子主義,不僅實現了自我改造和完善,而且促進了其他黑人女性的人格完整,實現了黑人社會男人和女人的完美新生和共存,沃克的婦女主義新內涵從新的視角為解決當今社會家庭暴力、婦女解放、兩性和諧發展等問題提供了解決途徑。
四 結語
成長是人生的必然階段,一個曾經貧困可憐、備受折磨、麻木順從的小女孩西麗,在女性朋友愛的影響和幫助下,勇敢面對生活苦難、積極樹立人生信念、最終成長為經濟獨立、精神獨立的女強人的成長歷程,有力地詮釋了沃克的婦女主義:黑人女性只有顛覆了“男尊女卑”的傳統觀念,找到自己的話語權,重建女性主體意識,獲得經濟獨立,引導男性共同成長,并且依靠婦女之間的相互關心與支持才能獲得真正的獨立與完整。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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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萌,青島酒店管理職業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