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基沃尼的老教堂》看美國的印象派繪畫

摘要 在美國的發展過程中，魯濱遜是其重要人物之一。魯濱遜在其創作中注重傳統視覺感受，把傳統的視覺印象與印象派的革命視覺語言相結合，拓展了美國印象派的創作思路；以傳統裝飾性色彩，營造出了大自然中光與空氣之感，也進一步開掘出筆觸的表現力；在畫面中減弱客觀物象的物理結構，加強視覺整體感，使畫面呈現出豐富多彩的面貌和渾厚華滋的風格特點，從而使其作品《基沃尼的老教堂》與印象派風景畫一樣形成一道別樣的風景。

關鍵詞：傳統 魯濱遜 美國印象派

一 從《基沃尼的老教堂》的創作背景看美國印象派繪畫

《基沃尼的老教堂》（Old Church at Giverny）是魯濱遜于1891年在法國印象主義派畫家莫奈的家鄉，法國的基沃尼村創作的關于小村子的風景作品。但是很讓人感興趣的是，雖然是與法國印象派一樣命名的繪畫團體，但在繪畫的畫面效果上，兩者卻有著很大的不同，前者的追求是將一種老派的氣氛與印象主義畫家們那種非同尋常的出自自然的新鮮感結合在一起的風格；而后者卻是想極力擺脫畫面的那種老派感。

美國的魯濱遜，生于艾勒斯堡，佛蒙特州。于1874年前往紐約城參加了在國家科學院的設計和藝術聯盟。1876年他赴巴黎學習美術，1877年在巴黎第一次展出畫作，1879年回到美國，在這段時間魯濱遜以寫實的方式描述安靜的田園生活。魯濱遜在1884年回到了法國又生活了八年，在此期間只是偶爾訪問美國。所以，這幅《基沃尼的老教堂》可以說是畫家風格成熟時期的作品。

《基沃尼的老教堂》這幅畫描繪的是基沃尼村的風景，如果你是一名法國印象派繪畫風格的愛好者，當你看見這幅作品時，你會非常的疑惑。因為，它并沒有那種像莫奈那些畫家一樣追求戶外光色交融的感覺，只有標志性的瑣碎筆觸。其實，它并不能算是正真意義上的印象派繪畫。“印象派”之稱是源于莫奈的畫作《日出印象》，它其實是一種對古典繪畫傳統權威的挑戰，因為傳統油畫風景寫生并不直接參照自然中真正的光影效應，其因由很簡單，那就是沒必要。為什么？因為那時他們已經擁有一種很經典的繪畫公式，即刻意將深色放置在前景中，左右配上很戲劇性顏色深重的“兩翼”，可以是樹木，也可以是建筑，然后向明亮的地平線方向逐漸提亮。這還被認為是理想，并且應該永遠追尋，甚至講這樣的繪畫方式與畫家從事藝術的道德進行聯系，認為這是藝術存在的基礎。所以，不是畫家們不想追求印象派那樣的風格，而是沒有必要，因為即使像透納那樣的畫家，他作品中有那種與印象派有著驚人相似理念的“空氣感”光效，在他那個時代其作品是遭到諸多非議的（這只是受非議的原因之一）。當然，還有很多原因致使印象派的風格不能被人們普遍認可，如學院派繪畫對原創性的蔑視，因為人們認為經典是永恒的，無需改變，而且經典形式的主要目的就是理想化地并逼真記錄對象。不過要注意的是，沒有一個原因是多余的，也沒有一個原因是絕對主導的。可是，似乎事情并非像經典那樣固定。隨著攝影術的發展，人們發現了一個“新大陸”，藝術那種客觀記錄事件的合法地位受到挑戰，正如藝術史家尤金·弗羅曼坦在評論19世紀60年代的馬奈及其追隨者的藝術時認為，使他們作品中顯示出道德精神衰敗的是攝影術。因此，印象派的變革開始了，他們真正想要打破的是傳統藝術形式的霸權地位，因為，那時攝影術已經將傳統繪畫的經典地位動搖了，人們已經開始意識到繪畫需要尋找新的出路了，因為這是一個很悲觀的事實，無論是什么藝術，只要失去市場，就會停滯甚至消亡，而那時藝術市場的變化是必然的，因為1801年至1900年的這一段期間。是西歐與北美的工業革命時期，也就是說藝術投資階級發生了變化，從馬克思主義哲學概念上理解，藝術經濟基礎的變化成為19世紀古典藝術末落的動力之一。因此，19世紀流行的古典藝術逐漸被浪漫主義替代又開始朝向現實主義發展，但是，其中以印象派最為著名。

所以，對照美國當時的社會階級結構，我們能很容易地理解1886年法國印象派在美國展覽的成功。因為那時的美國并存在什么如歐洲那樣的傳統繪畫藝術，所以當時的美國藝術界是亦步亦趨地跟隨著歐洲的步伐。

二 從《基沃尼的老教堂》的藝術理念看美國印象派繪畫

雖然和法國印象派一樣的，美國印象派畫家也面臨著社會的不理解——但是不至于像莫奈他們那樣陷于困窘。而那種不理解主要屬于以經典歐式繪畫藝術角度的觀點。其實觀看《基沃尼的老教堂》時，你就會發現，對比莫奈、畢沙羅和雷諾阿的風景作品時，《基沃尼的老教堂》在色彩上非常保守，不像法國印象派那樣強烈地拋棄固有色，因為這對于莫奈他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他們堅信他們“看到”的顏色是與那些傳統畫作中的顏色是不同的，所以，他們非常強調固有色是不存在的，所謂的“固有色”是在受其周圍物體光色的交融影響下產生的，所以他們“創造性”地使用色彩對比和冷暖顏色的并置來表現形體，這是非常大膽的做法。但是，正是在這樣的指導思想下，印象派的作品都以一種色塊繁雜和錯亂形象示人，這樣過去看慣傳統繪畫樣式的人很難接受，甚至給人一種非常“糙”的對比印象。可是事實上，卻是藝術技法的偉大創新，因為當人們用眼去看世界的時候，在暖黃色的陽光下，陰影部位會閃爍紫藍色的折射光，不再是傳統繪畫中的棕色或黑色調和下的深色。可是，這樣的指導思想也為這個畫派帶來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那就是追求戶外光感的畫面與傳統追求內在綿密性的畫面矛盾。而這樣的矛盾對于那時的人來說是很難調和的。不過在《基沃尼的老教堂》的畫面上，我們可以看到這種想要平衡矛盾的追求。

首先在構圖上，可說是像印象派經常做的那樣，拋棄了傳統風景畫的經典構圖形式，而是采用一種攝影式的鏡頭，所以已經看不到經典式的那樣清新明麗、開闊莊嚴的構圖。雖然我們能感受到畫面中對于近景、中景和遠景的區分，但在瑣碎的筆觸下，空間關系已變得不那么重要，而畫家想要強調的是樹叢綠色的變化形成一條視覺線索圖，讓人對這種厚涂油彩顏色的變化產生視覺和觸覺上的快感。其中也使用了很多三角形的組合構圖，因為顏色的分明，使得竟然在瑣碎的畫面里很容易區分，如近景道路的形狀以及之后穿插透露的遠景道路，明顯的多個三角形靈活地穿插于畫面中，又與中景的樹木綠色大三角形成畫面結構上的對比。這樣的構圖雖然是印象派的獨特方式，魯濱遜卻用得十分成熟。

《基沃尼的老教堂》色彩的選擇使用卻是最令人矚目的地方，因為這是美國很普遍的現象，雖然學習歐洲的印象派，但卻并不像他們那樣的風格統一。美國印象派畫家彼此之間的繪畫風格差異很大。這是由于他們所受的影響不同。有的畫家在巴黎接受繪畫訓練，有的在慕尼黑留學，還有的則是在國內成長起來。他們借用了印象派明快的色彩和大膽的筆觸，但在題材和畫面效果上則更符合美國中上層主顧們的口味，裝飾性更強。所以，在《基沃尼的老教堂》中，我們看不到像莫奈那樣鮮艷的冷暖色彩對比，并沒有出現紫色的樹葉，或者紅色的大地，因為在整幅畫中，色調被人為地壓低，明度對比成為畫面黑白灰構成的關鍵，因為對于印象派而言，明度對比造型是傳統繪畫，如學院派的經典樣式。而印象派的目的就是要擺脫這個束縛，轉而使用筆觸的表現性來完成畫面的結構。不過這是魯濱遜對于平衡經典與創新的嘗試。如畫面中間稍微偏左一點的老石頭教堂，古典版的白色墻壁與墨綠色的樹叢形成柔和的色調變化，可以說墨綠色是在印象派的作品中很難見到的色彩，這樣傳統的顏料卻在這幅畫中大量使用，間色、復色的大面即使用也是與印象派的繪畫方式南轅北轍的。對于印象派，那種擺色塊的方法主要是為了避免色彩在過度調和時喪失純度，因此，使顏料保持高純度是印象派最主要的追求。這也是與傳統繪畫完全不同的審美趨向。但是在《基沃尼的老教堂》中，很好地表現了那時的美國印象派畫家們對這點的要求并沒有那么強烈，反而更像是現實主義的色彩，就像批評家迪郎蒂曾說過的那樣，浪漫派和庫爾貝這樣的現實主義畫家們只尋找周圍完全是陰影的條件下存在的光線，印象派畫家則避免陰暗的森林場景，而選擇空間開闊的風景，如城市新建的寬闊大街，河濱海邊的風光等。可以明顯地看出，美國朋友們的不同就在于這非常重要的色彩追求，他們并不是為了擺脫對于視覺世界的已有知識的束縛，從而直接創造由無數陳列的色彩斑跡組成的視幻覺，將之轉譯為瑣碎筆觸下顏料構成的斑塊。而是使用得如同現實主義與印象主義結合后的色調，可說是非主流的印象派色彩。

三 結語

其實，這是當時美國畫家的必然選擇，因為那時美國畫家所處的社會環境并沒有讓美國畫家有像莫奈那些畫家一樣的變革訴求。所以，激進色彩變革的訴求并沒有在美國畫家的心中占有足夠重要的分量。反之，是意外將印象派的副產品，即自由的筆觸作為畫家追求的目標。這樣的認識導致美國印象派成為一個與印象派的名字同名，卻并未完全遵循印象派核心指導思想發展的非主流繪畫團體。美國沒有像法國那樣的藝術傳統，標新立異的思想也就沒有法國那樣強烈，雖然在法國印象派畫家的影響下，并與莫奈成為好友，魯濱遜卻并沒有走向法國印象派的繪畫方式。1892年，魯濱遜離開法國回到在美國，獲得布魯克林藝術學院的教學職位，在紐約附近卡茨基爾山，他畫運河場景。魯濱遜還在新澤西州普林斯頓，伊夫林學院和晚些時候在美國費城的賓夕法尼亞美術學院任教。紐約城作為他的基地，與魯濱遜同時期越來越多的美國藝術家追求印象派。1895年，魯濱遜在佛蒙特州住下，1896年2月他寫信給莫奈說想要返回到干草堆，但在當年4月他在紐約城死于哮喘急性發作。魯濱遜被安葬在他的家鄉威斯康星州的埃文斯維爾，當時他只有43歲。

或許，藝術就像人生，同樣的精彩，卻有不同樣的過程。通過解讀《基沃尼的老教堂》這幅油畫，筆者發現了許多關于美國印象派有趣的事情，和一些隱藏在畫面背后的故事。綜上所述，藝術的發展，除了藝術家的努力與創新外，藝術家周邊的環境也起著很大的作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因為美國印象派有這樣的發展過程，所以為后來產生的更加標新立異的繪畫奠定了基礎。

參考文獻：

[1] 閆建華、侯鳳仙：《從“非生態”到“生態”：美國美術中的自然意識變遷》，《江西社會科學》，2009年第7期。

[2] 孟憲平：《透光風格：一種美國繪畫風格的學術史考察》，《美術》，2011年第3期。

[3] 楊戈斌：《自由藝術的傳達與塑造——新美國繪畫的興起，即抽象表現主義之發生》，《新聞愛好者》，2005年第11期。

[4] 章容：《美國繪畫大師威廉·德孔寧》，《外國文學》，2000年第5期。

[5] 邵大箴：《從波士頓畫展看美國繪畫發展的歷程》，《世界知識》，1981年第20期。

[6] 里·穆特，關引光：《十九世紀的美國繪畫》（下），《齊魯藝苑》，1983年第00期。

[7] 巴巴拉·羅斯，孫志新：《三十年代的存亡之際——當代美國繪畫史片斷》，《世界美術》，1984年第2期。

（倪周丁，四川大學藝術學院在讀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