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國畫中的詩意

摘要 中國畫尤為講究意境，而畫中所體現的意境被稱為“詩意”，詩意是國畫之魂，詩畫互補的特色也是中國文化特點的體現，中國歷代著名畫家不僅在書法方面有所成就，而且還具有和詩人一樣豐富的情感，使他們創作出許多傳世名畫。本文首先對國畫中的詩意進行粗略的分析，然后討論如何將詩意融入國畫，而達到國畫意境的最高境界。

關鍵詞：國畫 詩意 詩

在中國古代，漢族習慣用毛筆蘸水、墨、彩在帛、絹、宣紙上進行繪畫，并加以裝裱的卷軸畫被稱為國畫，國畫可根據繪畫題材的不同，大致分為山水畫、人物畫和花鳥畫三種，其繪畫技法又可分為寫意和工筆。

自古以來，“書畫同源，詩畫互補”是中國畫獨有的特色，也因此而聞名于世。所謂的詩意就是具有強烈抒情意味如詩般優美的意境，能夠給人帶來美的感受。詩意源于詩又隱于詩，但其實并不是只有詩才具有詩意，詩意作為美的延伸存在于我們生活中，而繪畫有史以來就與詩意有著很深的淵源，書畫同源，詩畫互補，畫中有詩則是對中國古代國畫的最好的描述。中國畫歷史源遠流長，隋唐時期是中國國畫的繁榮時期，唐代開始就有很多文人介入繪畫，給國畫了增添濃濃的詩意，其中以王維為代表，創作了很多飽含感染力的國畫，使國畫達到“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至高境界。

一 詩與畫相互融合彼此滲透

中國的國畫被稱為是無聲之詩，詩與畫的融合是由北宋的蘇軾率先提出的。詩畫作品都是人們抒發情感，表述理想志趣的方式，二者意境相通，即詩中有畫境，畫中有詩意，兩者有著相互借鑒、相互影響、相互補充、密不可分的關系。繪畫作品可以具體、直觀地表現事物，使人一目了然，易于掌握，但它同時也受到了時間和空間的約束，只能表現事物靜止的、瞬間的狀態，但詩歌作品就不會受到時間和空間的約束，可以對事物的發展變化進行描述，可如果只體現其描述功能又會讓人感到枯燥乏味。詩與畫相結合，可以取長補短，繪畫作品具有了詩意，就可以讓靜止的畫面變得活躍，讓人浮想聯翩，詩歌擁有了畫境，就可以使詩歌更加形象更具感染力。畫中的詩意不單單是在畫上題詩，而是指畫中要有詩的意境，人們通過欣賞畫面有一種意味深長、耐人尋味的感覺，能讓人細細品味其中內涵，唐代著名詩人王維的首創畫法“破墨山水”對中國繪畫史影響頗大，他的繪畫作品突出體現了“畫中有詩”的意境。中國現代畫家李超鵬的作品雖簡單明了卻富含詩意，一幅朦朧山間的畫也散發出了濃濃的詩意，深受人們好評。同樣詩中的畫境需要通過對詩的解讀讓人浮想聯翩，能在頭腦中形成美麗的畫面，例如，柳宗元的《江雪》是一首五言山水詩，詩句韻味十足且剛勁有力，讓人為之稱絕，千古丹青妙手都爭相以此為題來繪畫這幅江鄉雪景圖。中國現代國畫大師陸儼少通過對杜甫詩的解讀，繪出了一系列“杜甫詩意圖”，讓人贊嘆不己，中國現代畫家戴敦邦所繪的唐詩宋詞《詩意國畫42幅》也深深體現出了詩中有畫的意境。所以只有兩者相互融合、彼此滲透才能使詩畫作品盡善盡美。

1 人物畫中的詩意

中國繪畫的一大特色是畫古人古事，首先要了解古人古事，成功的繪畫作品可以達到借古喻今的效果。近代國畫大家任伯年是最突出的人物畫師，以人物畫稱霸畫壇。任伯年的畫有主題突出、構圖新穎、豐富多變等特點，清新流暢且富有詩情畫意，畫雖著墨不多，寥寥數筆便能勾勒出整個人物的神態，意境頗深。他的代表作《關河一望蕭索》，源于北宋詞人柳永的《曲玉管·隴首云飛》，借此詩意感慨國家的命運，以靜謐的畫面襯托出作者悲憤的情緒，使詩、畫、人三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他的繪畫作品《蘇武牧羊》與鄭愔的詩歌作品《蘇武牧羊圖》遙相呼應，意境深遠，耐人尋味。

2 山水畫中的詩意

中國的山水畫自古以來與詩有著不解這緣，山水畫將詩意展現得淋漓盡致，詩意也同樣充裕了中國山水畫的意境美。唐代著名詩人王維，同時也是中國早期山水畫的重要代表人物，將山水畫與詩意的融合推至巔峰，從此以后意境美便成為了中國山水畫的審美標準。王維的《江干雪霽圖卷》飽含詩意，與他詩句中的“江流天外地，山色有無中”有異曲同工之妙，使詩畫交相輝映，豐富了中國山水畫的表現手法和創作觀念。

3 花鳥畫中的詩意

中國花鳥畫主要是以花草樹木、飛禽走獸以及水生動物為題材進行繪畫創作的藝術。花鳥畫不只是對物體的簡單描繪，還要融入畫家的情感，情景交融，使繪畫作品具有詩情畫意的意境。中國宋代的花鳥畫尤為突出追求畫中的詩意，北宋的梁楷以“減筆”聞名，畫面大片的空白有淡淡幾筆略過，給人無限的想象空間有“無畫皆成境”的藝術效果，他的繪畫作品《秋柳雙鴉圖》，構圖大膽，大片空白以淡墨暈染出薄云淺月，給人無窮的遐想空間，也為空谷秋山增添了些許神秘色彩，與王維《鳥鳴澗》中所描寫的意境略有相似之處。

二 使畫面蘊含詩意的方法

詩意是畫家情感的表現形式，它可以賦予畫面靈魂和生命，使繪畫作品具有很強的感染力，從而使欣賞者與畫家產生情感上的共鳴，使繪畫作品具有一定的審美價值。畫家首先要具有豐富的情感，然后運用方法和手段使其融入繪畫作品中，豐富繪畫的表現力，給人以充分的聯想空間，使繪畫作品飽含詩意：

1 以無形現有形

繪畫不止是創作視覺完美的圖像，還需要畫家運用各種方法豐富繪畫的創作手段，讓欣賞者能擁有充分的遐想空間，畫面在產生視覺美的同時又能讓人體會到畫家所要表現的另一種意境美，真正達到“畫是無聲之詩”的境界。以“深山藏古寺”的故事為例，最完美的畫不是將現實的事物完美的表現出來，而是用無形現有形的手法，讓人通過聯想來使畫面完美，體現了國畫不在乎其形而在乎其神的創作理念。宋代郭熙的《林泉高致》，運墨技法靈活巧妙，帶人入畫又能讓人浮想聯翩，充分體現了“景外景”、“意外妙”的創作手法，以無形現有形，無意間將詩意表露出來。

2 運用模糊朦朧的筆法

畫面的朦朧之美彰顯詩意。中國傳統繪畫著重表現的是含蓄且模糊的“意”，每位欣賞者可以根據自己的思維方法對模糊的畫面產生不同的聯想，即對模糊“意”的發揮，這樣可以適合不同審美觀的欣賞者，正體現出中國畫巧妙的“朦朧美”。宋代米友仁的山水畫《瀟汀奇觀圖》繼承了其父所創的“米家山水”云山戲墨的畫法，煙去遮掩，不求細只求意，此畫中并未對江水、樹木以及山峰進行詳細的勾勒，追求的是蒼茫雨霧中的特殊神韻，描繪出了云山、云霧變幻的奇境。明代杰出書畫家、文學家徐渭擅長花鳥，不拘泥于線條，筆簡意濃，氣勢縱橫奔放，他的繪畫作品《牡丹蕉石圖》以粗筆潑墨而成，揮灑自如，筆意奔放，畫中沒有精致的描繪，滲透出動蕩節奏的朦朧美。

3 運用“留白”的手法

“留白”的主旨是立意為象，是很多畫家經常用到的繪畫手法，要熟練運用“留白”，做到“白”而不“空”，讓欣賞者對“白”產生聯想，使繪畫作品擁有詩意。中國南宋著名畫家馬遠構圖布局較有特色，他的繪畫作品《寒江獨釣圖》，畫面中畫的很少，四周都是空白，只有畫面中間橫繪一葉孤舟，舟中坐一漁翁，俯身垂釣于江中，船旁用少許淡墨繪出水紋，但此畫以“白”來突顯寂靜淡泊給人的感覺并不空，與唐代柳宗元的詩作《江雪》中所描繪的意境頗為相似。明代張靈的《招仙圖》畫面中大面積留白，使其占據主導地位，營造出冷月仙湖詩一般的意境，映襯出湖邊女子的神秘，賦予畫面傳奇的空靈美。

4 簡之美

中國詩畫以抒情為本，而詩講究簡潔明了，卻能真情流露、耐人尋味，詩畫同理也是以簡為美，用簡單的表現形式給人帶來無限的遐想空間。明末清出書畫家八大山人的繪畫風格講究以簡為美，他的繪畫作品線條簡、構圖簡、造型簡。八大山人的作品《眠鴨圖》，畫中除了一只睡覺的鴨子和署名什么也沒畫，四周一片空白，鴨子也只是寥寥幾筆勾畫而出，但卻能突出鴨子的立體感，回頸閉目的細節表現出畫家對現實不忍目睹的無奈心情。八大山人還有很多類似題材的作品，例如，《孤禽圖》、《孤鳥圖軸》等，都將畫家的情感融入畫中，賦予其很深的意境。

5 借物寓意

中國古代詩歌中通常會借景抒情，例如，李白的《靜夜思》，借清冷皎潔的秋月映襯出詩人飄泊他鄉的孤寂凄涼之情。相應的在國畫中也可以運用借物寓意的方法來增加繪畫作品的內涵，更能形象地表現作者的情感。國畫中借物寓意是很常見的，例如，中國古代賀壽之畫經常以松、鶴、桃子等寓為長壽；魚寓為萬事如意；荷花、竹子象征著品質高潔等。清代畫家、文學家鄭板橋尤為擅長畫竹且成就突出，他的畫意境深遠，借《竹石圖》表達了對下層人民的疾苦的同情，借《荊棘叢蘭圖》表達出對現實不滿，憤世嫉俗的情感。宋代畫師李迪的繪畫作品《雪樹寒禽圖》，其背景以層層墨色積染，突顯出了冬天的陰冷，而飛禽的顏色格外明艷，加之翠竹在雪的覆蓋下隱露出的點點綠色，給畫面增添了生命的氣息，使欣賞者產生了對生命的贊美之意和對自然的敬畏之感。

6 含蓄之美

含蓄美在于它能給人一種神秘感，讓人陷入無盡的猜測與幻想中，讓人為之陶醉。國畫中的含蓄之美表現為畫面構圖的含蓄，一方面表現為“不完全”的畫，例如，畫山時會有一部分被云霧遮蓋，有“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的神秘意境；別一種表現為以靜制動，例如，畫虎時主要繪出它發現獵物準備行動時瞬間的靜，而不是捕食時的兇猛。以含蓄作為增強國畫中意境的手段，展現給欣賞者的只是事物的局部或片斷，要給欣賞者留出足夠的想象空間，讓人感到意味深長。中國元代詩人兼畫家倪瓚“以圖像來思考”的藝術家，他的畫不追求形似只是為了表達“胸中逸氣”，其畫具有深遠的意境，在他山水畫中以亭子為重要道具，例如，《楓林亭子圖》、《江亭望山圖》、《松亭山色圖》等，畫家以亭代屋，但亭子里從來不畫人，總是空空蕩蕩，卻又非常顯眼，畫中的“亭子” 彌漫出詩一樣深遠的意境，既表達了作者的心境，又給人留下了深思遐想空間。

7 作品與實物要有“差距”

這里的在“差距”不等于不像，畫家要抓住事物的特征，而不拘泥于外形，使欣賞者在像與不像之間徘徊，而不是一眼看穿，一下就能明白作者所要表達的意思，要求神似而非形似，主張以意造型，讓欣賞者通過理解想象來“造”其原形。八大山人的繪畫風格除有簡之美以外還有怪之異，在他的《竹荷魚詩畫冊里》里的繪畫作品均為魚不游水鳥不飛，大多數畫著魚躍出水面停留在半空中，而鳥都是靜止不動的，或在休息，或在張望，脫離了尋常人的思維，構圖巧妙，發人深思。

中國畫的精髓在于詩意的傳達，詩歌是以有限的語言來表達無限的內涵，國畫是用有限的畫面來激發觀賞者的想象力，使其具有無限的遐想空間，畫令人驚不如令人喜，令人喜又不如令人思，要以詩為魂畫出詩一樣的畫，使中國畫不斷發展創新，以其獨特的民族風格和精神內涵成為世界藝術之最。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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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李貴生：《筆墨彰顯文化——中國畫的畫境、詩意、心悟》，博寶藝術網，2010年7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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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建偉，延安大學魯迅藝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