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文學作品中千姿百態的女子形象客觀地向我們解析著中國女子社會地位的變遷。在生產力低下的先秦時期,女子為生存而勞碌,承擔著種族繁衍的社會責任;進入封建社會以后,女子在禮教的束縛之下,一直處于受奴役的地位;近現代以來,因女學堂的興辦,接受教育的女子開始為自身權益抗爭;新中國成立以后,女子才在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各領域真正享有與男子平等的權利。
關鍵詞:文學作品 女子命運 變遷
女子自我意識的覺醒與社會發展的文明程度有著必然的聯系。文學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著社會歷史現象。文學作品中眾多女子的命運正是現實社會中女子命運的真實反映。各個歷史時期女子的社會地位與其所生活的社會生產力發展水平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原始社會時期,由于生產力極端低下,原始部落中的人們要想生存下去,必需保證一定的人力數量,女子作為孕育者就成為部落的核心。隨著生產力的不斷發展,人類的生存能力逐漸增強,力量更為強大的男子逐漸獲得社會支配權,女子就隨之淪為男權社會的附庸,社會地位越來越低下。在傳統的中國封建社會里,女子一直戴著沉重的封建道德枷鎖。近代以來,女子的民主意識開始覺醒,解放以后,新中國女子才算真正擁有了自己的社會地位。
一 先秦時期,女子由社會的主宰者成為男權社會制度的恪守者
原始母系氏族社會時期,女子承擔著人類生存與延續的重任。在原始神話中,《女媧摶土造人》、《西王母》、《女媧補天》、《嫦娥奔月》、《精衛填海》等作品中的女媧、西王母、嫦娥、精衛等女子形象被尊為女神,她們主宰著人類的繁衍與生存。在已出土的遠古資料中,也發現有大量的女神形象刻繪,如遼寧牛河梁紅山文化“女神廟”遺址中的彩繪女神頭像等。這些女子形象反映出在那個生產力極為低下的歲月里,為了人類自身繁衍的需求,女子比男子承擔了更多的社會責任。
隨著以私有制為特征的奴隸制男權社會歷史時期的到來,專供男權統治階級取樂的倡優和女樂越來越多。《管
子·輕重甲》一文記載:“昔者桀之時,女樂三萬人,晨噪于端門,樂聞于三衢。”至春秋戰國時期,君王愛好歌舞聲色已然成風。黃憲《天祿閣外史》卷四記載,魏王宴飲之時,讓楚姬在前跳舞,讓吳姝在后歌唱,讓越女在左邊鼓瑟,讓秦娥在右邊彈箏。《吳越春秋》卷一中說,楚莊王在剛即位之時,常“淫于聲色,左手擁秦姬,右手抱越女”。
在婚姻制度方面,為了解決私有財產的繼承問題,原始社會的群婚制隨著私有制的出現而發展為對偶婚制(一夫一妻或一夫多妻),男子哪怕并不富裕,也可以為延續子孫而納妾,如《孟子·齊人有一妻一妾》記載:“(齊人每天去)東郭墦間,之祭者,乞其余。”他在用如此方式解決自己的溫飽問題,卻不以為恥,還在自己的妻妾面前大吹大擂。
解決了族群生存危機之后,私有制下的男權社會不僅可以一夫多妻,讓女子成為自己的私有“財產”,而且開始用禮儀教條對女子言行進行規范約束。如《周易》云:“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禮記》更要求“一女不更二夫”。但是先秦儒家雖然在其著作之中禁止女子再嫁,但并未嚴禁,只是從道德層面進行說教,要求女子要嚴格遵守“發乎情,止乎禮”的道德義務。如《左傳》記載,鄭靈公的妹妹“靈”,初嫁夏御叔;夏死后嫁襄老;襄亡后嫁巫臣;巫臣死后又嫁叔向,前后四嫁,并未受到指責。因此,可以說,先秦女子相對來說是比較自由的,無纏足之苦惱,無禮教之煩擾。《詩經·關睢》中的女子可以“在河之洲”;《詩經·氓》中的女子可以“以爾車來,以我賄遷”,但是命運很無助,老來遭棄,為人恥笑,“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及爾偕老,老使我怨”(《詩經·氓》)。在社會機制尚不完備的情況下,先秦女子只擁有相對的自由。
二 封建社會的女子文學形象則成為男子的附庸
秦漢時代是禮教得以發展與完善的時期。《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述,秦王九年,秦始皇下令將與其母私通者執行車裂之刑,并將自己的母后驅逐出宮門。公元前211年,秦始皇巡游至浙江之時,在會稽山刻下碑文:“妻為逃嫁,子不得母”,提出妻如另嫁,孩子就可以不認她這個母親。秦始皇自己則后宮美女如云,唐代杜牧《阿房宮賦》寫到:“妃嬪媵嬙……綠云擾擾,梳曉鬟也;渭流漲膩,棄脂水也;……有不見者,三十六年。”秦宮中的眾多宮女,爭相妝扮,等待皇上的到來,但是在秦始皇掌權的三十六年間,有的宮女一生都未能見到皇帝。
《后漢書·安帝本紀》記載,東漢安帝于“元初六年二月,詔賜貞婦有節義谷十斛,甄表門閭,旌顯厥行”。一些代表統治階級利益的封建道德文人也站在男權的立場上,大肆總結并宣揚封建道德。漢時劉向編撰了《列女傳》,班昭編著有《女誡》等書籍,專門宣講女子的貞節道德行為,但民間女子由于資金等原因缺乏封建禮教的教導,倒獲得了愛情自由,如漢樂府民歌《上邪》中的女子可以發出“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自由婚姻誓言。
魏晉時期由于社會動亂,朝代頻繁更替,舊禮教解體崩潰,導致這一時期女子相對來說敢于掙脫禮教束縛,追求自身幸福。《晉書·列女》記述,皮京之妻龍氏,適京未愈年而京卒,州里聽說了她賢淑之名,屢有聘者。但是有些女子卻因為與封建禮教的束縛進行抗爭而被載入《妒婦記》。
唐代儒生學者多倡導女子貞節觀。女子一旦出現令夫家不滿的言行,便多遭休棄。《舊唐書》中記載:崔顥進士及第以后,就選擇美貌的女子為妻,妻子言行稍為不符他的心意,便被他休棄。唐代詩人顧況《棄婦詞》所寫的一位女子出嫁不久,夫君便“適幽燕”而去,數年苦守,終于等到夫君回來,但“君歸妾已老”,“新寵方妍好”,自己卻慘遭休棄。
到了宋代,封建禮教對女子人性的壓迫達到了極致。要遵守“三從四德”、“三綱五常”。哪怕女孩子的未婚夫死了,也不能另嫁夫婿,完全喪失了自由。南宋時期興起的程朱理學,更使封建禮教完全走到了“存天理,滅人欲”的極端。女子即使是喪夫無子、家貧無依,也不可再嫁,因為“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二程遺書》)。
元代是由蒙古族建立的統一封建王朝,為加強統治,也繼承宋朝遺風,重視嘉獎貞節女子。除此之外,對再嫁之女子更實施以經濟處罰。《元典章》規定,不論何種情由再嫁之女子,“其隨嫁妝奩、原財產等物一聽前夫之家為主,并不許似前搬取隨身”。《新元史·列女序》記述,“世祖庵中宅中夏,有意于先王之禮教一,獨于蒙古夫死再醮或嫁夫之兄弟,則仍其舊俗而不改。”
《西廂記》中女主人公崔鶯鶯雖貴為相府小姐,卻生活在閉塞的空間,按照紅娘的話來描述,這一嚴酷的社會環境就是:“俺夫人治家嚴肅,有冰雪之操”、“向日鶯鶯潛出閨房,夫人窺之,召立鶯鶯于庭下,責之曰:‘汝為女子,不告而出閨門,倘遇游客小僧私視,豈不自恥?’鶯鶯謝而言曰:‘今當改過自新,毋敢再違。’”因此,崔鶯鶯對封建禮教的抗爭,對自由愛情的大膽追求,成為這部戲劇最亮之處。
明清以來,因宋明理學的深刻影響,更因朝廷對列女的稱頌,女子的貞節之風愈演愈列。明代短篇小說《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的女子被自己的丈夫推入江中,獲救之后認為女子必須“從一而終”,改嫁的行為“有傷婦節”,所以堅持拒絕改嫁,最后竟然與這樣的丈夫和好,而且感情比原來更好。俞正燮《癸巳類稿》云:“閩風生女半不舉,長人期之作列女。婿死無端女亦亡,鴆酒在尊繩在梁。女兒貪生奈逼迫,斷腸幽怨添胸臆。族人歡笑女兒死,請旌籍以傳姓氏。”此列女形象充分反映出當時人們為求取家門榮耀而犧牲自家女兒(兒媳)的病態、畸形心理。
三 近現代以來多有為自身命運進行抗爭的女子形象
鴉片戰爭后,西方傳教士開始在中國建立女子學堂。在教會女學的沖擊下,維新派開始倡辦女學。受過女學教育的女子通過創辦報刊、學校,組織女子團體活動等來研討婦女解放問題,尋求婦女解放的出路。如秋瑾創辦的《中國女報》,劉清揚、鄧穎超等創辦的《婦女日報》等。1924年9月17日,《婦女周報》上一篇《強奸與包辦兒女婚事》一文引發人們對舊式包辦婚姻中對于青年人,尤其是青年女子的殘害,深入進行思考,更進一步激起廣大女子對封建婚姻禮制的反抗。
張恨水寫于20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長篇小說《金粉世家》中系列女子形象在新舊時代交替下,為擺脫悲劇命運,尋求自身權益而進行的不曲反抗給讀者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青年女學生冷清秋被癡情闊少金燕西的一系列浪漫行為所打動,或者說是金少爺浪漫行為背后金錢物質及金家顯赫地位的誘惑,使未經世事的她認為實現了自己灰姑娘遇到王子的美夢。在遭受到屈辱之后,又被金燕西始亂終棄的冷清秋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命運不能依靠這個紈绔子弟,她終于帶著兒子走出了金家,在大街上“書春”賣字,開始了自己依靠雙手自食其力的生活。作品中另一位女子,大少奶奶佩芳對丈夫鳳舉的所作所為極其失望以后,則理直氣壯地宣告:婚姻是要自由的,天下女子是不可以被男子隨便蹂躪的。并大膽提出離婚的主張,發出了給自己一條出路的吶喊。這些女子形象都表現出了自己獨立的人格與尊言。幾千年封禮教束縛之下,眾多受盡屈辱打罵連想也不敢想的字眼——離婚,卻被她們勇敢地提出來了,為后世女子的自我解放與救贖做出了榜樣。
封建禮教荼毒中國女子數千年,中國女子對自身命運的抗爭一直沒有停止過。從漢代王昭君的自我請嫁,到魯迅筆下被封建禮教迫害致死的祥林嫂,再到楊沫筆下成長為革命青年的林道靜。楊沫《青春之歌》女主角林道靜是覺醒于20世紀30年代的一位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為追尋自我的人生價值,反判了家庭,走上了革命道路,成長為一名革命青年。
四 當代女子形象中大多數能掌握自身命運
新中國成立以來,女子不再以纏足為美,得以邁著天足去上學、讀書、生活。于是新中國的女子“劉巧兒”高興得唱到:“巧兒我可以自己找婆家啦”(《劉巧兒》);舒婷的《致橡樹》則宣告了“我要做一株木棉,和你站在一起”、“愛,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更愛你堅實的位置,腳下的土地!”這些是新時期新社會新女性要求平等的愛情誓言。
20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以后,新時期的女子開始審視自身的價值。“倒霉大嬸”沖破周圍的閑言碎語,終于與兩情相悅的“倒霉大叔”走到了一起(《倒霉大叔的婚事》)。張潔《愛,是不能忘記的》女主人公珊珊看到母親的愛情婚姻悲劇之后,對愛情、婚姻、家庭,對于女子的社會地位進行了理性的思考,發出了體現自我的大聲疾呼:“讓我們耐心地等待著,等著那呼喚我們的人,即使等不到也不要糊里糊涂地結婚!不要擔心這么一來獨身生活會成為一種可怕的災難。要知道,這興許正是社會生活在文化、教養、趣味等方面進化的一種表現!”
今天,在文學作品中,處處能見到當代女子的形象,她們不用纏足,不用藏頭蓋臉,不用毫無原則地遵守“三從四德”,以爭取什么“貞節牌坊”。文學作品中出現了各行各業的女子形象,新中國的女子形象正揚眉走向世界,凡是有須眉形象的地方,均能見到巾幗形象的颯爽英姿。文學作品中時時有女子的身影,處處有女子的言行,因為,今天她們已成為真正能夠把握自身命運的天之嬌女。
參考文獻:
[1] 王爽:《民國時期新知識女性與傳統婚戀思想的抗爭》,吉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年。
[2] 馬藜、王美麗:《妥協與反叛——〈金粉世家〉中女性命運與女性現代意識的分析》,《湖南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1期。
(陳會麗,河南農業職業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