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詩人艾略特的死亡情結

摘要 詩人艾略特的《荒原》被認為是現代主義最具有標志性的、里程碑式的代表作之一。在這首詩中，艾略特通過對一個急需被人恢復和拯救的神話國度的荒原的形象描繪，來映射第一次世界大戰后整個西方世界的荒原和人們精神領域的悲觀、失望和空虛。整首詩歌中處處反映著作者的死亡情結。本文試圖從艾略特的整個人生、愛情、婚姻等新的角度來剖析、詮釋其死亡情結。

關鍵詞：《荒原》 人生 生命 愛情 死亡情結

引言

詩人托馬斯·艾略特的《荒原》被認為是現代主義最具有標志性的、里程碑式的代表作之一。很多學者對于《荒原》的解讀賦予了更深刻的社會歷史含義。但是本文嘗試單純地從艾略特自身的生活和精神世界，結合《荒原》中種種的死亡意象，去分析探討《荒原》中的死亡情結，從而證明《荒原》的誕生與艾略特的現實生活密不可分的現實意義。

一 《荒原》的主題

艾略特在1922年發表的這首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長詩《荒原》，受到了出乎意料的高度評價和反響。評論界認為艾略特的這首長詩中的寸草不生的荒原代表的就是當時一戰之后荒涼、空虛、沒有信仰的整個西方社會，它表達了戰后這一代人的精神空虛和幻滅。但是，艾略特本人對于這種極高的社會評價并不認同，他認為自己的作品更多的是個人生活反映的寫照。本文試圖從艾略特完整的一生、愛情、婚姻等方面的個人經歷角度，來闡述《荒原》中的死亡情結。

二 死亡情結

尼采對于生命和死亡的理解是“肯定生命，連同它必然包含的痛苦與毀滅，與痛苦相嬉戲，從人生的悲劇中獲得審美快感”。“生存與死亡”作為重要的藝術體現形式貫穿于整個西方詩歌文學的歷史長河中，并且占據著重要的地位。相比較于中國文化中對于死亡話題的回避和隱晦，西方文學中很多詩人和作家卻給死亡涂抹上哀艷凄涼的色澤或者賦予更多、更深刻的主題含義。比如：英國的哥特式小說就會運用悲涼陰郁的環境描寫，將死亡所映襯的唯美哀艷之美演繹得淋漓盡致，使讀者感受到死亡意象的悲劇之美。波德萊爾在《惡之花》中曾經這樣描述死亡：“死亡給外人慰藉，又使人生活，這是生命的目的，唯一的希望，像瓊漿一樣，使我們沉醉振作，給我們勇氣走到天色昏暗。”從某種意義上講，死亡在文學作品中應該是生存的延續。

三 艾略特死亡情結形成的原因

1 艾略特婚姻生活的痛苦與不幸

1915年，艾略特在倫敦認識了英國姑娘薇薇安·伍德，很快他們就結婚了。在這個階段，艾略特發現自己經常疲倦無力，并且經常感覺到壓抑和憂郁。他希望活潑漂亮、充滿活力和激情的妻子能夠給他的生活帶來新的生機和安慰，從而改變自己憂郁的現狀。然而事與愿違，結婚后兩人之間的生活并不美滿和諧。因為薇薇安·伍德少女時期的精神崩潰和不正常的表現在這個時期更加嚴重，很多時候需要藥物來控制。而艾略特自身工作的變動，生活的瑣碎與忙碌使得他本身的身心健康狀況也非常不好，甚至一度求助心理醫生的治療。而《荒原》正是在這個時期創作的。這個階段的艾略特生活幾度處于崩潰的邊緣，因而在這首詩歌中我們能夠強烈感受到一種凄涼絕望無助的情感表達，這本身就是對于艾略特那個階段生活的一種真實寫照。

2 生活的困頓、窘迫和事業的低潮和落魄

艾略特原本在哈佛大學哲學系有著美好的未來和前景，但是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社會大環境的動蕩使得艾略特最終放棄在美國哈佛任教的計劃轉而留在英國進行詩歌創作，艾略特的這一決定受到了全家人，尤其是他的父親的極力否定和反對。他的父親認為他的這一決定不僅僅會使生活變得一團糟，更會毀掉自己的前途。為了得到父親的認可和肯定，艾略特開始認真地從事詩歌創作。盡管在英國有龐德等一些朋友的鼓勵和幫助，但是他的作品根本無人問津，自此艾略特的生活開始變得越來越困頓窘迫，生活壓力越來越大，他不得不把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用來維持生計。盡管如此，艾略特仍然堅持創作，終于他把幾年的辛苦和努力累積下來的作品寄給各個出版社來認可自己的價值。但是，很長一段時間內出版社沒有給予任何回復。而恰恰就在這個時候，父親去世的噩耗更加沉重地打擊了艾略特，這使得艾略特原本窘迫困頓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經濟的拮據、工作的辛苦、以及事業的低潮這一切都使得艾略特產生了一次嚴重的精神崩潰。艾略特曾在1917年寫到：“每一個人的生活都如此地被吞沒于一個巨大的悲劇之中，以至于個人幾乎不再產生個人的思想和個人的感情。我有很多事情要寫，如果人們顧及這些事情的時間到來的話。”因而，在《荒原》中，艾略特對于萬物的描寫都帶著嚴重的悲觀情緒。在《荒原》中，他對于歷史是“一堆支離破碎的意象”；現實是一片干枯的沙漠……”這樣的描述，其實真實反映了現實生活中詩人病態、悲觀、絕望的生活寫照。

四 死亡情結在《荒原》中的具體體現

1 死亡情結在混亂兩性關系描寫中的突出表現

在艾略特的《荒原》中，對于“兩性關系”的描寫是一個突出的主題，它在詩歌中頻繁地出現。在這首詩歌中，我們幾乎可以在詩人對于兩性關系的各種描述中強烈地感受到死亡的氣息、死亡的存在，從而深刻感知和理解作者的死亡情結。

在《荒原》這首詩歌的前言里，詩人這樣描述到：古米的西比兒說“我要死”……我們可以強烈地感受到那種凄涼陰郁與灰塵的色調，凸顯了荒原人對死亡有著超乎尋常的情結，其實這也正是艾略特內心的一種真實寫照。他痛恨自己這種沒有激情、沒有健康的病態生活，就像詩歌中追逐死亡的荒原人。在第一章節《死者的葬禮》中，雖然艾略特描寫了自己對于愛情的一種憧憬和向往，但是卻以“我說不出話來，兩眼看不見，我不生也不死，什么也不知道，看進光的中心，那一片沉寂，荒涼而空虛的大海”而告終，這反映了艾略特對于愛情的迷茫和彷徨。在第二章節《對弈》中，詩人這樣描寫貴婦人的生活狀態：“你是活的還是死的？你的腦子里竟沒有什么？我現在該做什么？”“那又是什么聲音？風在干什么？虛空還是虛空”；而對于下層社會麗兒和她丈夫情感關系的描寫則是：“他當兵四年了，他得找點樂趣，如果你不給他，還有別人呢”；“你也不害臊，弄得這么老相。沒有法子，是那藥丸子打胎打的……”。從這些描寫中，我們可以更加真實地感受到荒原人從上層社會到底層百姓都無一幸免地過著一種社會混亂迷茫、空洞無聊的現實生活。而這種荒原人的生活狀態恰恰也是艾略特現實生活不幸福婚姻的真實反映。這首詩歌中，對于這種失敗扭曲的大篇幅的愛情婚姻生活的描寫更加突出了艾略特的死亡情結。在第三章節《火誡》中，“河邊缺少了似帳篷的遮蓋，樹葉最后的手指沒抓住什么而飄落到潮濕的岸上”是對秋天樹葉凋落凄涼環境的描寫；“仙女們都走了，也沒留下地址”，描寫了都市里靠出賣肉體得以維持生計的妓女的悲慘遭遇；“冷風，白尸體。老鼠，在死水中垂釣的麻木人……”，以及對于女打字員與人幽會后想的“總算完了事，完了就好”；又或者是“春天里，把薛維尼送到博爾特太太那里……”等種種描寫都凸顯了荒原人支離破碎的靈魂和痛苦麻木的絕望。這種常人無法理解的關于混亂骯臟的兩性關系，以及對于男女之事的厭惡和貶低都是艾略特現實生活中的真實反映。因此說，艾略特的死亡情結在他對兩性關系的描寫中得到了充分體現。

2 死亡情結的進一步升華：由死亡到重生

在這首詩歌中，“沒找到那被絞死的人（即耶穌）”“怕水里的死亡”告訴了我們從女相士那里預測的荒原人將溺死于水中的悲劇命運。因而，詩人告誡人們不要重演荒原的悲劇。“四月是最殘忍的一個月”，“夏天來得出人意外，冬天使我們溫暖”，表達了荒原人的知覺似乎出現了不該出現的問題，但是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原本是萬物復蘇、春意盎然的春天，卻使荒原人想到了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季節，因而變得殘忍和痛苦；而原本寒冷的冬天，由于大雪融化成的水卻給荒原人帶來希望和生機而變得溫暖。艾略特對耶穌死后的荒原、“十月革命”使整個世界都成為“并無實體的城”，以及尋找圣杯的英雄所經歷的磨難的描寫都寓予了殘酷的現實還有重生的希望。在第五章節《雷霆的話》中，“那一度活著的如今死了，我們曾活過而今垂死，多少帶一點耐心”的描寫，反映了詩人一種“向死而生”的態度，反映了詩人對于現實的清醒認識和對于拯救荒原可能性的一種期望。耶穌死后的荒原因為沒有“水”而變成了人間地獄，因此雨水成了荒原的第一需求。“要是有水我們會停下來啜飲，在巖石間怎能停下和思想，汗是干的，腳埋在沙子里，要是巖石間有水多好”，這體現了詩人想拯救荒原的一種急切的期盼。但是盡管天空中烏云密布，卻只有“干打的雷而沒有雨”，這使得荒原人內心更加的焦慮不安，那種恐懼和逃避死亡的情感在這里得到了無限的放大。在第五章節中，艾略特開始探詢各種可能性：圣杯是否可以找到？荒原是否可以得到雨水而變成綠洲？荒原人是否可以得到最后的拯救？……在經過這一系列艱難的追尋探索之后，終于得到了雷霆的開口，“舍己為人，同情、克制”這就是上帝給出的最后拯救人類的辦法。可是雷霆之后，一切依舊：““我坐在岸上垂釣，背后是那片干旱的平原”，沒有任何改變。最后的結果是荒原沒得到救贖，死亡也沒有被救贖。這是因為長期以來愛情迷失、沉溺于性欲、歷經戰爭的摧毀、喪失宗教信仰的荒原人聽到上帝給出的拯救方法就像只聞雷聲不見下雨，只會使得荒原人越來越絕望煩躁。對于早已認為上帝死了，內心充滿欲望而又焦躁不安的荒原人，通過宗教信念來拯救這種道路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們可以看到，直到文章的終結，死亡意識不但沒有減弱，反而顯示出其無限頑強的生命力和創造力。

結語

總而言之，在艾略特的這首后象征主義代表詩歌《荒原》中，處處都彌漫著詩人那種陰郁灰暗的死亡情結。通過對荒原人所經歷的這條無法拯救的毀滅之路的描寫，反而更加激發了人們對于生的欲望和追求。透過詩人在《荒原》中體現的死亡情結，引發了我們對于生存與死亡的思考。它告訴我們：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應該更加積極努力地生活，微笑地面對世界，善待愛護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真正理解生存的幸福和意義。這就是《荒原》這首詩歌的最大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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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芳，石家莊學院講師； 李麗，河北外國語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