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近代文化的沖突與碰撞中,美國國內的白人文化和黑人文化的碰撞最為鮮明。本文以美國著名黑人小說家托尼·莫里森的作品為例,通過分析白人文化的盲從者、黑人文化的守護者和兩種文化夾縫中的迷失者三種人物的悲劇形象,來分析如何在文化沖突與碰撞中選擇正確的文化道路。
關鍵詞:托尼·莫里森 白人文化 黑人文化
引言
托尼·莫里森是美國著名的黑人小說家,她的作品以獨特的女性視角描述了在那個特定年代白人文化全面壓制黑人文化時,不同性格和思想的黑人所做出的不同的文化選擇。即使這些黑人的出發點是正義和善良的,但由于選擇了錯誤的文化道路而導致他們走向了相同的悲劇結局。本文將從托尼·莫里森小說中白人文化的盲從者、黑人文化的守護者和兩種文化夾縫中的迷失者三種人物形象來分析在文化碰撞中三種悲劇性的文化形象,進而分析如何在文化沖突與碰撞中選擇正確的文化道路。
一 白人文化的盲從者
在托尼·莫里森小說里所表達的黑人形象中,對白人文化盲目的遵從者和仰慕者是最具悲劇色彩的一類人物形象。而在當時的文化背景下,這類對于白人文化盲目遵從的黑人確實存在,只不過托尼·莫里森將其提升和潤色而已。作者筆下的任何人物形象都能在現實中找到相對應的人物原型。在被白人統治下的黑人,長期受著奴役教育,對于白人和黑人已經失去了常規的判斷,因此痛恨自己的出身,渴望通過各種手段擠入白人的階層,成為上層文化人物是他們最最根本的理想。在這樣的心結以及被奴役的文化背景下,一些黑人背叛了他們民族傳統的美德思想,放棄了自己根本的文化意識,而希望通過掠奪財富進入到上層社會,被上層社會和文化所認可。這樣的白人文化的盲從者無疑是可悲、可嘆的。托尼·莫里森通過描寫這樣盲從者的形象來揭示在文化差異和文化壓迫下,一味地對原有文化的背叛無疑只能是受到兩種文化的懲罰。
莫里森《所羅門之歌》小說中的主人公麥肯·戴德就是這樣一個在文化壓迫下心理扭曲,最終背叛了自己民族的傳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的黑人形象。小說中的主人公麥肯本來生活在一個家境殷實的環境之中,有著自己心愛的“林肯天堂”。然后,在麥肯十二歲的那年,這一切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群白人開槍打死了麥肯的爸爸,強占了他們的家園,也霸占了他們的產業。麥肯從一個富家公子一下變成了一無所有的孤兒。這樣的家庭變故使麥肯從此與白人結下了不解之仇。但這樣的仇恨并沒有使得麥肯對于社會制度有了清醒、客觀的認識,而使得他變得偏執和偏激。麥肯認為在這樣的制度下,要么成為壓迫和欺負別人的人,要么被人壓迫和欺負。這樣的思想使得麥肯變得越來越唯利是圖,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麥肯在不斷地追逐利益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冷漠,越來越冷血。為了報復白人,他殺害了一個和他偶然相遇的白人老頭。為了獲取利益,他拋棄了一切的友誼和情感。甚至當他的朋友要自殺時,他想到的并不是如何勸說自己的朋友走向正途而是首先想到向他的朋友要賬。在這樣的心路歷程中,麥肯漸漸背離甚至徹底拋棄了自己民族的傳統美德和文化,他同時也曲解了白人文化,而變成一個游離于任何信仰和文化之外的冷血動物。
作者對于小說中人物形象的描寫源于作者對于人性的理解與提升。小說中的麥肯代表著一類受白人壓迫的黑人的性格變化。沒有人是與生俱來的邪惡,所謂惡人便是在極度的壓迫和折磨中所形成的心理扭曲。小說中的麥肯最后在一首《所羅門之歌》的音樂中找到了迷失的心靈,他感到了他所一直追求的自由和存在,那是他之前一直以為只有通過金錢才能買到的東西。歌聲結束,麥肯卻無法離開。在白人文化的壓迫下,麥肯并不是一個懦弱者,他積極地抗爭,積極地選擇,只不過在抗爭和選擇中失去了方向。他對于民族美德和文化的背棄源于他對于白人文化盲目地遵從和崇拜。這樣一個在白人文化下盲目遵從白人文化,背棄本民族文化的孩子,最終卻只能生活在文化缺失、信仰缺失和道德缺失的孤獨和寂寞里。
二 黑人文化的守護者
麥肯的故事告訴著人們在一種文化壓迫下生存的民眾如果簡單地放棄自己本民族固有的文化和傳統而一味地迎合和遵從另一種文化,最終會失去賴以生存的文化根本,同時也無法得到另外一種文化的認同。因此,在文化的斗爭中另外一類固執堅守自己的民族文化而徹底抵觸壓迫文化的文化守護者便應運而生。這樣的黑人文化守護者同白人文化盲從者一樣痛恨白人,痛恨白人文化,痛恨白人的一切,不同的是,他們對于白人文化中的任何內容都以抵觸和反抗來表達自己對于民族文化的守護。可以說,黑人文化的守護者是從白人文化盲從者的極端走到了另外一個極端。美國是一個多民族文化沖擊和交流非常頻繁的國家,在這樣的文化環境下,對于自己民族文化中落后的東西仍然一味堅守,對于其他文化中先進的東西不去學習,最終只能在文化的熔爐中走向滅亡。
在《所羅門之歌》中,莫里森不僅成功塑造了麥肯這樣雖受文化壓迫、心存仇恨,但卻因此而一味迎合白人文化的盲從者的形象,也塑造了吉他這樣同樣深受文化壓迫、但卻固守自封堅持自己文化信仰的文化守護者的形象。兩種形象鮮明地反映在文化沖突的兩端,以及兩種極端文化性格的人所走過的注定悲劇色彩的一生。吉他在比麥肯更小的歲數里便經歷了家庭的變遷。吉他的父親在一家白人開辦的鋸木工廠里意外身亡。白人老板害怕影響工廠的聲譽而來到吉他的家里私下調解。但最終吝嗇的老板只給了很少的撫恤金。這讓吉他從小便開始在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并且隨著年齡的增長,這顆種子漸漸長成一棵大樹,徹底遮蔽了吉他的良知。和麥肯希望通過金錢來帶給自己在白人社會上的存在感不同,吉他是以一種極端殺戮的形式來報復白人,維護他心中所謂的民族文化。吉他成立了一個名為“七天”的地下恐怖組織,這個組織采用“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方式對白人壓迫黑人的每一個事件進行報復。這樣簡單的以暴制暴的恐怖行為不僅受到白人的強硬反擊,而且也受到了黑人的指責。吉他雖然以種種借口來消除由于濫殺無辜所帶來的內心的惶恐,但他卻從來無法擺脫內心的恐懼和孤獨。這一點上他與麥肯極為相似,兩個走在文化兩端的人用兩種極端的方式表明了無論對于白人文化的盲從,還是對于黑人文化的固守,走在文化兩個極端的人群最終只能在文化的融合中走向滅亡。
作為文化的守護者,如果只看到文化沖突所帶來的仇恨,而看不到文化交流所帶來的進步。那文化守護者將會在與文化盲從者相反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而孤獨、恐懼直至滅亡也似乎同樣是這條道路的終點。莫里森以另外一種人物形象的結局來告訴讀者,在仇恨的兩端仍然是仇恨,殊路同歸的結局是對兩種文化極端性格人的最好注解。
三 兩種文化夾縫中的迷失者
自世界近代史發展以來,隨著科技快速發展,文化的碰撞與交流變得也愈發的頻繁,在這樣一個文化碰撞與交流日益頻繁的社會,若想回避文化的交流與融合無疑是十分可笑的,也是無法實現的。莫里森小說中通過對白人文化盲從者和黑人文化守護者兩種文化極端表現的人物形象描寫來表達在文化沖突的時候,任意追尋一種文化的結果必然是被兩種文化所拋棄。在莫里森的小說中,作者還為我們塑造了另一種那個時代的黑人男性形象——兩種文化夾縫中的迷失者。和上述兩種男性形象不同,本類黑人男性形象對于所承受的文化壓迫的生活已經喪失了反抗的意識和動力,而是采用一種回避的心態來面對文化沖突和白人文化的壓迫。哀莫大于心死。一個對于壓迫都已經形成習慣逆來順受的人,又怎么能夠指望他在文化沖突與碰撞中作出合理的選擇呢。
莫里森小說《最藍的眼睛》中的喬利便是兩種文化夾縫中的迷失者的典型代表。在小說中,出場時的喬利便是一個無家可歸、沒有理想、嗜酒、毆打妻子兒女的“壞黑人”。但在他墮落的背后,卻隱藏著一段黑人被歧視、被侮辱的辛酸歷史。他出生四天就被生母扔在鐵道邊的垃圾堆上,好不容易從養大他的吉米姨婆口中得知了生父,歷經千辛萬苦找到的生父卻因忙著擲骰子而懶得理他。甚至喬利和女友的約會也被兩個夜間打獵的白人看到,并用槍管威脅他們繼續在手電筒下親熱。可悲的是,即使面對這樣的屈辱,喬利也仍然表現出逆來順受的一面。他并沒有認為對這樣的侮辱應該奮起反抗,他甚至也不憎恨那兩個白人。在他的文化世界中,背著獵槍的白人始終是高大的,而他則是渺小的。這足以可以折射出黑人內心對于白人霸權文化的恐懼,同時也暗示了黑人在面對種族問題上的無可奈何的軟弱與消極。一次又一次的欺侮與挫折,使喬利自暴自棄、自甘墮落,最終“在沉默中滅亡”。
在一種文化的入侵甚至壓迫面前,盲目、極端、迷失人性的遵從和報復固然不可取,但一味地忍讓和遷就也同樣換不來文化入侵者的覺醒和回頭。托尼·莫里森小說中像《最藍的眼睛》中喬利這樣的人并不在少數,這些人物形象所表達的共同思想便是回避文化碰撞和文化沖突的人同樣在文化的碰撞和沖突中無法找到屬于自己的生存空間和生活的道路。在否定了上述文學形象的同時,托尼·莫里森也給出了對于文化沖突與碰撞自己的思考,即立植于本民族文化積極學習外來文化的先進內容,在文化的沖突與碰撞中通過尋求殊路同歸的文化融合方式來提升本民族文化的影響力,爭取平等對話的權利,才是面對文化沖突和解決文化沖突最好的辦法。
結語
托尼·莫里森在小說中通過三種不同的黑人男性形象,來表達在以白人文化為代表的西方文化和以黑人為代表的另一種傳統文化發生碰撞時,尤其是當白人文化處于強勢地位時,生活在那個文化環境下的黑人所面臨的文化選擇和與之帶來的生活的轉變。對于小說中的黑人男性形象,托尼·莫里森并沒有給予肯定的態度,相反,給予否定的態度。通過否定的方式,托尼·莫里森對于白人文化的盲從者、黑人文化的守護者以及兩種文化夾縫中的迷失者的思想和行為進行了批判。在批判中,作者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即在文化的沖突與碰撞中,只有積極地通過文化交流與學習才能夠形成文化的融合與發展。黑人文化要想在新時期文化交流的過程中尋求發展,既要抵制文化霸權主義與文化優劣論,又要警惕民族狹隘主義和文化保守主義,以積極交流的心態來進行文化學習,只有這樣才會在新時期文化多元化的發展與碰撞中形成健康、積極、向上的民族文化與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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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麗君,河北科技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教授; 游建民,河北科技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