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小說《百年孤獨》內容龐雜、人物眾多,情節離奇曲折,將魔幻與現實完美結合,但其結構的完整性和連續性曾是作者馬爾克斯遲遲難以下筆的原因。本文將從小說的主題、獨特的敘事方式與敘述方式及小說人物設置等方面討論《百年孤獨》的完美連續性。
關鍵詞:連續性 主題 敘事方式 人物設置
《百年孤獨》是哥倫比亞作家加西亞·馬爾克斯的代表作,也是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作。作品以虛構的加勒比海沿岸小鎮馬貢多為背景,描寫了布恩蒂亞家族七代人充滿神奇色彩的坎坷經歷。馬爾克斯以其獨特的手法在作品中融入神話傳說、民間故事、宗教典故等神秘因素,巧妙地糅合了現實與虛幻,為讀者展現了一個瑰麗的想象世界。小鎮馬貢多從開始興建,到發展鼎盛,到最后的消亡,歷時近百余年,實則反映了19世紀初到20世紀上半葉哥倫比亞乃至整個拉丁美洲近百年的歷史演變和社會現實,因此這部小說也被譽為“再現拉丁美洲歷史社會圖景的鴻篇巨著”。
但是,就是這樣一部文學巨著,曾在馬爾克斯的“黑箱子”里裝了十余年,其原因正是作者不知如何安排一個完整連續的結構。但幸運的是,這部宏篇巨著最終成功地展現在了世人的眼前。那么,作者究竟是如何將龐雜的內容巧妙而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的呢?小說《百年孤獨》中的連續性究竟是通過怎樣的設置體現出作者高超技藝的呢?本文將從以下三個方面來分析解讀。
一 主題“孤獨”中的連續性
布恩蒂亞家族中的孤獨代代相傳,并以各種各樣的孤獨形式呈現。這種孤獨不僅僅體現在個體人物和布恩蒂亞家族上,還延續到了整個國家、民族,甚至整個拉丁美洲。因此當作者確定了具有遺傳性和廣延性的博大主題——孤獨之后,小說框架的完整性就體現了出來,并進而完成了小說的連續性,所以作者最后將這本書的名字定為《百年孤獨》,并把小說寫成了孤獨的綜合性“大詞典”。
1 人物代代相傳的孤獨
馬爾克斯在接受采訪時曾提過,孤獨,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問題。馬爾克斯描述的布恩蒂亞家族中的每個人都生活在孤獨中,都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不受別人的干涉,亦不去干涉別人,既保持個人的孤獨又不打破別人的孤獨。孤獨是他們生存的方式。
霍塞·阿卡迪·布恩蒂亞是家族中第一個孤獨者。他的想象力超越了大自然的創造力甚至越過奇跡和魔力的限度,充滿對科學的狂熱。他向往外界的文明,曾企圖繼續開拓一條通往繁榮的的道路。他也曾試圖打破孤獨,但是最終還是失敗,忍受孤獨而死。
奧雷良諾上校作為家族中另一個孤獨者,從小對父親的實驗著魔,成天從事枯燥的煉金術。為了打破孤獨,或許也是為了保持孤獨,他發動過三十二次武裝起義,三十二次都失敗……此后,他開始了簡單又毫無意義的重復,將金魚換成金幣,又把金幣換成金魚,陷入惡性循環。
小說中還描述了其他各種各樣的孤獨:阿瑪蘭把自己關在屋子里為自己織裹尸布,織了又拆,拆了又織;蕾貝卡在丈夫死后,把自己關進房內,與世隔絕,以孤獨的方式了卻殘生……
孤獨成了這個布恩蒂亞家族的徽記,就如同他們血液中所固有的一些品質。尼采曾說過,孤獨者有的三種狀態:神靈、野獸和哲學家。這個家族里的這些孤獨者們,正好一一詮釋了尼采的這句話。
2 文化的封閉,民族的孤獨
在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之前,拉丁美洲是相對孤立的。這片土地雖然有著獨特的生態文明,但其文化卻很封閉。馬爾克斯對其落后、封閉根源的探究,使他意識到“孤獨”便是民族落后、愚昧的根源,因此,他用“孤獨”來描繪和刻畫小說中的所有人物,反復描述家族人的孤獨,實則是試圖引起療救的希望。
在談到馬貢多小鎮時,馬爾克斯說過:“與其說馬貢多是一個地方,不如說它代表了某種狀態。”這種狀態是小鎮人們精神世界的凝聚體,它也造就了這個小鎮特定的民族心理:愚昧、落后、孤獨。馬爾克斯還把“孤獨”延展開來,將個體的孤獨與家庭的孤獨、民族的孤獨,國家的孤獨以致整個拉丁美洲的孤獨聯系在一起,賦予了孤獨新的內涵——貧窮落后、愚昧野蠻、因循守舊、與世隔絕。
孤獨從個人、家族、小鎮廣延到了民族和國家。所以當作者敘述保守黨與自由黨的長期斗爭、美帝國主義掠奪自然資源的“香蕉熱”、反動政府對工人的血腥鎮壓等歷史事件時才不會顯得突兀,因為這一切正都是為了打破不同程度的“孤獨”。“孤獨”將這些事件聯系在了一起,這也是“孤獨”這一主題連續性的體現。
二 獨特的敘事方式與敘述手法中的連續性
正如筆者在開篇所提到的,馬爾克斯對于到底應該以何種方式或手法來描寫這樣一部龐雜的宏篇巨著,是頗費心思的。但是最后,他終于找到了一種獨特的敘事方式來為讀者呈現了完美連貫的故事,這便是所謂的“外祖母講故事式”的方式。
1 敘事方式的連續性
馬爾克斯在和妻兒外出旅行的途中恍然大悟,原來他可以像“外祖母講故事一樣敘述這部歷史,就以一個小孩一天下午由他父親帶領去見識冰塊這樣一個情節作為全書的開端”。因此,在寫作的過程中,他以外祖母講故事的方式進行創作,并設計了烏蘇拉這樣“外祖母”式的人物。
烏蘇拉是貫穿小說的主要人物,她的一生也幾乎貫穿了整個家族和馬貢多鎮的興衰。作者讓烏蘇拉活了一百多歲,賦予了這個偉大的母性旺盛的生命力。她維系了家族的繁衍生息,為家族注入了生命的活力。同時,作者把他想要表達的很多評論性的話,也通過烏蘇拉這樣一個人物敘述出來。例如,把家族比喻成瘋人院,“只要上帝讓我活著,在這幢瘋人院里就不會缺錢花。”
可以說,“外祖母講故事”的敘事方式以及“外祖母”式人物的設置,是馬爾克斯重新打開“黑盒子”的鑰匙,這使小說在以后的發展中不論如何離奇,如何跌宕,都讓人覺得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這樣的敘事方式是一種“母性”的,富于“生命力”的方式,貫穿整部小說,使小說的整體性和連續性得到加強。
2 敘述手法的連續性
在整部小說中,作者獨創性地采用了從未來的角度來回憶過去的倒敘手法,在時間上,將過去、現在和未來三個時間疊加,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多年以后,面對行刑隊,奧雷良諾·布恩蒂亞將會回憶起,他父親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僅這一句話,便包含著現在、將來與過去,形成了一個周而復始的時間性的圓圈。“從前”、“接著”、“然后”、“后來”等表示時間的名詞,像一列行駛的火車,按先后循序逐一將具體事件進行了串聯,時間本身的完整性和連續性并未受到破壞,反而使得整部小說更加完美地連貫在了一起。
另外,預言的使用也幫助作者在小說結構上收放自如,完成了堪稱完美的呼應。小說一開始,霍塞·阿卡迪·布恩蒂亞和烏蘇拉的近親結婚,就有預言指出家族中會生下長豬尾巴的孩子。這個預言貫穿了整個小說,一直縈繞在布恩蒂亞家族里,但是族人們還是放縱著自己的情欲和性欲,最終預言成真。與此相同的還有吉普賽人梅爾加德斯的羊皮紙手稿中的預言。正是這些預言的使用,使得整部小說中的事件即使荒誕離奇,卻仍然有理可循,完整連續。
三 人物設置的連續性
談及《百年孤獨》中的人物,我們不難發現,有兩個人物是貫穿整部小說始終的,即“外祖母”式的烏蘇拉和充滿神秘色彩的吉普賽人梅爾加德斯。
1 烏蘇拉和梅爾加德斯
烏蘇拉身材瘦小,勤儉能干,意志堅強,仁慈善良,同時還是一名虔誠的基督徒。她善良熱情、嫉惡如仇、愛憎分明。烏蘇拉不但維系著她的家族,還維系著小說的展開。在馬爾克斯看來,烏蘇拉的逝世便代表著小說的完結。烏蘇拉是布恩蒂亞家族的支撐者,是馬貢多小鎮歷史的見證者,她親眼見證了自己營造的世界一點點破滅的過程。烏蘇拉逝世后,布恩蒂亞的住宅便逐漸沒落,變成廢墟,而馬貢多小鎮最后也在一場颶風吹中徹底消亡。由此看來,烏蘇拉不愧為貫穿小說的“外祖母”,她猶如一盞明燈,照亮整部小說。
梅爾加德斯在小說中亦并非一般人物,他的作用如同烏蘇拉一樣貫穿了整部小說,是一個敘述層面的人物,是最接近作者本人地位的人物。作為羊皮紙手稿的實際作者,他有著超凡的能力,能夠返老還童,也能起死回生。他知識淵博,似乎世上的一切事物的發展變化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曾死在新加坡的海岸上,但死神卻不愿意接納他,把他趕回了人間……擁有如此神奇力量的人,即便穿梭于小說的任意一個敘述層面中,也不會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2 人物體系的連續性
作者還應用了不斷重復人物姓名的手法,不斷地重復和加強孤獨這個主題,維系著小說的連續性。布恩蒂亞家族的子孫,被賦予了一成不變的名字,男人的名字不是奧雷良諾就是阿卡迪奧,女人的名字不是阿瑪蘭塔就是雷梅黛絲,例如,有5個霍塞·阿卡迪奧,22個奧雷良諾,2個烏蘇拉,2個阿瑪蘭塔,3個雷梅黛絲。相同的名字不斷地重復出現在家族漫長的歷史中,馬爾克思借用烏蘇拉之口為讀者揭開了布恩蒂亞家族的重復人名構成的團團迷霧:布恩蒂亞家族實際就是由兩類男人組成,即奧雷良諾們和阿卡迪奧們。“奧雷良諾們都離群索居,卻頭腦出眾;而霍塞·阿卡迪奧們則感情沖動而有闖蕩精神,但都打上了悲劇的印記”。而布恩蒂亞家族的女人們也分成了以下幾類:一是作為家園維護者和管理者的烏蘇拉、圣索婭和菲南達們;二是擁有驚人美貌,超凡品行,不食人間煙火的雷梅苔絲們;再則就是彌漫著亂倫的氣息的蕾貝卡和阿瑪蘭塔們。
這種人名的不斷重復,絕不僅僅因為與拉美地區給孩子起名的習俗相關,更是性格和命運的不斷重復。連續重復的人名造成了始終輪回、前后呼應、周而復始、循環往復的局面,完成了整部小說的完美連貫。
四 小結
《百年孤獨》是一部內容龐雜、人物眾多,情節離奇曲折的小說,馬爾克斯在這部小說中將魔幻與現實完美的結合,使之成為了魔幻現實主義小說的經典之作。雖然作者曾苦于其完整連續的結構而遲遲未能下筆,但最終,他通過“孤獨”這一貫穿全文的主題,采用“外祖母講故事”的敘事方式以及獨特的倒敘手法,用連續的人物設置使這部宏篇巨著展現出了其特有的完整性。《百年孤獨》結構和情節的連貫性堪稱完美,這也展示了馬爾克斯在其小說結構把握和設置中的高超技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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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燦美,重慶科技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