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合伙人》看幽默臺詞的產生機制

摘要 《中國合伙人》是香港導演陳可辛在2013年推出的一部頗具內地感的電影，影片融合了眾多笑點，在輕松而幽默的人物對白中，《中國合伙人》講述了三個小人物實現自己“中國式夢想”的故事，本文從語用學的角度出發，以會話合作原則為指導，分析了臺詞中幽默語言的產生機制，深化觀眾對此片的欣賞和領悟，加深人們對“陳氏幽默”的理解。

關鍵詞：幽默 合作原則 《中國合伙人》

陳可辛執導的影片《中國合伙人》講述了20世紀80年代的三個小人物——成東青、王陽和孟曉駿的青春勵志故事，三位年輕人白手起家、躊躇滿志，最終成就了自己的“中國式夢想”。影片一上映就受到了眾多觀影者的喜愛，其主要原因與片中的言語幽默是分不開的。幽默承載著愉悅觀眾的功能，也反映出劇中人物的心理狀態及影片所要詮釋的主題意義，因此，挖掘出幽默臺詞的內在運作規律十分必要。本文提取電影中的幽默話語，結合會話合作原則，剖析幽默的產生機制及其背后所蘊含的人物心理狀態，從而對電影主題有更加深刻的理解。

一 合作原則概述

美國哲學家格賴斯（H·P·Grice）于1967年提出了“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他認為：“在常規情況下，為了準確而有效地進行交際，說話人和聽話人都要采取合作的態度，自覺不自覺地遵守著一條基本原則，這條共同遵守的基本原則就是‘合作原則’。”與此同時，格賴斯還指出合作原則包含四個范疇，每個范疇又包括一條準則和一些次準則，即：第一，數量準則（Quantity Maxim）：一是所說的話應包含交談目的所需要的信息；二是所說的話不應包含超出需要的信息。第二，質量準則（Quality Maxim）：努力使你說的話是真實的。一是不要說自知是虛假的話；二是不要說缺乏足夠證據的話。第三，關系準則（Relevant Maxim）：要有關聯。第四，方式準則（Manner Maxim）：要清楚明白。一是要避免晦澀；二是要避免歧義；三是要簡練（避免啰嗦）；四是井井有條。

以上四個原則體現了合理、有序的會話過程。但在實際交際中，人們為了某種特殊的需要，總是會有意無意地違反合作原則，受話者不得不越過發話者的表層意義去領悟其深層含義，尋求發話者故意違反合作原則的真正意圖。束定芳在《現代語義學》中說：“這些準則并非說話的規則，而是人們在話語交際中所假設的使話語得以進行的一種底線，是人們理解話語的基礎。”當人們違反合作原則時，人們用會話含義來表達話外之意，而幽默也時常在此時出現。《中國合伙人》中的經典臺詞帶給了觀眾無窮的歡樂，主要原因是編劇在創作人物臺詞時，讓交際方故意違反合作原則，從而讓觀眾在推斷人物話語的深層意義時品味幽默所帶來的快樂。

二 《中國合伙人》中幽默臺詞的產生機制

制造幽默的途徑很多，如夸張的動作、搞怪的表情或荒誕的言語等，《中國合伙人》如此叫座，其亮點很多，這里主要研究的是通過語言所制造出來的臺詞幽默，詳細剖析電影中違反合作原則的四條準則而產生的幽默現象，深刻感受“陳氏幽默”的魅力。

1 數量準則的有意違反

根據數量準則，所說的話要與交際目的相適應，正好滿足交談所需要的信息，既不多于交際目的的需要，也不少于交際目的的需要。“信息量過多會超出對方的預料，過少則不能傳言達意，二者都可能引發幽默情趣。”因此，對數量準則的有意違反包含兩種情況：

（1）信息量過多產生的幽默

下面是《中國合伙人》中成東青和孟曉駿的一段臺詞：

孟曉駿：Do you have a dream？

成東青：春夢算不算？

孟曉駿：你知道嗎？聽一個人說話，不要聽他說了什么，而是要聽他沒說什么。

成東青：你沒說什么？不會吧……你把人肚子搞大了，孟曉駿，你不能這樣，畢竟，我跟良琴也是好朋友。

孟曉駿一本正經地問成東青有沒有夢想，成東青只要簡單地回答“有”或者“沒有”就行了，而他卻選擇將簡單的問題復雜化，把話題引到春夢上來，意圖避開孟曉駿要談的嚴肅話題，進而避開他們之間的分歧。當孟曉駿嚴肅地說：“聽一個人說話，不要聽他說了什么，而是要聽他沒說什么”時，成東青也沒有直接就這個話題說明自己的看法，而是問孟曉駿沒說什么，不等孟曉駿回答，就提供了比所要求的話語更復雜的話語信息，將話題引向朋友之間輕松、幽默的談話，觀眾的“期待撲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引發了觀眾的陣陣笑聲。在笑聲中，觀眾深刻感受到成東青珍惜友誼、對“新夢想”發展的保守態度，與孟曉駿公事公辦的態度和激進的性格形成了鮮明對比。

從以上的對白可以看出，發話人故意提供超過對方需要的信息量，看似畫蛇添足，實則是匠心獨運，對話暗藏玄機，耐人尋味，幽默也因此悄然發生。

（2）信息量過少產生的幽默

下面是《中國合伙人》中成東青在給新夢想學員講演時的一段臺詞：

成東青：我覺得男人的夢想最初都是從女人開始的。在認識我的初戀女友之前，我常常給另外一個女生打熱水，后來我發現她有男朋友，我就問她：“那你為什么還要讓我給你打熱水呢？”她說是為了讓她的男朋友休息一下。

根據量的準則的第一點要求：交際者所說的話應該包含談話目的所需要的充足信息。而在此段講話中，成東青說他常常給一個女生打熱水，但后來發現這個女生有男朋友，讓觀眾對成東青的自作多情會心一笑，但是那個女生既然有男朋友為什么要找他打熱水，他并沒有提供必要的信息，而是進一步設置懸念：“那你為什么還要讓我給你打熱水呢？”讓觀眾對這個問題進行思考，認為這個女孩可能是想跟原來的男朋友分手，給觀眾造成誤導，然后成東青借女孩之口從容地回答了這個問題：“為了讓男朋友休息一下。”成東青故意先不提供足夠的信息，等到成功地對觀眾進行誤導后，再補充剩余的信息，使誤導前后觀眾心理產生巨大的發差，從而產生讓人捧腹的幽默效果。

2 質量準則的有意違反

質量準則要求說話人在進行交際時要說真話，不說自知是虛假的話，不說缺乏足夠證據的話，但在實際的交際行為中，交際雙方有時卻故意違反質量準則，運用擬人、夸張、暗喻和反語等手段去表達自知是虛假的話和缺乏足夠證據的話。質量準則的違反在《中國合伙人》的臺詞構建上表現得十分突出，具體表現為兩個方面：

（1）用自知是虛假的話制造幽默

下面是成東青在廢舊廠區給學生們講課時的臺詞：

成東青：同學們，學英語就像學鳥叫，當有四只鳥落在你肩膀上的時候，說明你過了英語四級；當有六只鳥落在你肩膀上的時候，說明你過了英語六級；當有一群鳥落在你肩膀上的時候……

同學們：說明你過了托福。

成東青：說明你成了鳥人。

在這段話中，成東青故意違反了質量準則的第一點（不要說自知是虛假的話），他明白英語過級和肩膀上鳥的數量無法相提并論，即使英語考過了四六級，也基本不可能見到四只或者六只鳥落在肩膀上，然而，他以此為根據，引導同學們思考有一群鳥落在肩膀上說明什么，故意誤導學生，結果最終的回答是：“說明你成了鳥人。”成東青故意說出學生們和自己都明白的虛假的話，引發了觀眾的笑聲。

這種用自知是虛假的話來制造幽默的方式在電影中例子很多，如：“美國人民需要我”；“繼上次鉆了美國大爺的空子，這次他又要來鉆國家的空子”等，這些經典臺詞表明，發話人故意違反質量原則，說自知是虛假的話，可以達到幽他一默的目的。

（2）用缺乏足夠證據的話制造幽默

以下是孟曉駿看到成東青在小船上向蘇梅求愛時的一句臺詞：

孟曉駿：Robert Frost說過，一位母親用二十年的時間讓他長大成人，而另一個女人只用了20分鐘就讓他變回了傻瓜。

孟曉駿引用詩人羅伯特的一句話表達了成東青追求蘇梅時所使用方法的笨拙和愚蠢。遭到蘇梅的拒絕后，成東青決定“死纏爛打”，甚至是逼迫的方式：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拉你一起跳湖。導致蘇梅跳入河中，得了肺炎。成東青追求女孩的方法固然愚蠢，但說他在20分鐘之內變成了傻瓜缺乏足夠的證據，孟曉駿故意夸大成東青的窘態，令觀眾笑不可支。

以上經典臺詞說明，說話人故意說出缺乏足夠證據的話，這些話雖然證據不足，但卻是用來恰如其分地描述某種場面，以夸張的表達方式制造出了令人忍俊不禁的效果。

3 關系準則的有意違反

關系準則要求交際雙方都要說與話題相關的話。然而，在交際中，說話人一方不愿意對另一方做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往往“顧左右而言他”。

以下是成東青辦英語培訓班拉王陽入伙的臺詞：

成東青：這里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想找個更大的地方，招更多的學生，要不然你跟我合作吧，你比我強，你受過美國妞培訓，有我的就有你的，（雞塊）都給你。

王陽：成功者總是不約而同地配合時代的需要。

成東青的英語培訓班辦得已略有起色，但一個人辦學越來越吃力，想拉好朋友王陽入伙，但王陽并沒有直接回答行還是不行，而是引用了卡耐基的一句話“成功者總是不約而同地配合時代的需要”作為回答。看似文不對題，但其實已經迂回地告訴成東青自己的答案，讓聽者產生料想不到的感覺，幽默也在此答非所問的對話中產生。

4 方式準則的有意違反

方式準則要求說話人所說的話要簡要明了，有條理，不含含糊糊，不啰嗦。但實際的交際場合中，發話人故意咬文嚼字、拐彎抹角地去說話，而幽默效果也常常是這樣生成的。

以下是成東青上課時跟學生的談話：

成東青：你們為什么要學英語？

學生：去美國呀，成老師。

成東青： 那你們喜歡英語嗎？

學生：不喜歡。

成東青：我也不喜歡……有一天有位同學拿了一個單詞來問我說，這個單詞怎么讀？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我特別害怕別的同學看不起，因為我是從農村來的嘛，我就特別想討好他們，我最好的朋友孟曉駿和王陽嘲笑我，說我這是兒媳婦大肚子，裝孫子，我那次還聽不懂什么是裝孫子，我還傻傻地說，我沒有裝孫子，我真的是孫子。

以上對白有兩處故意違反了方式準則（避免啰嗦），一是在成東青描述自己不認識學生問的單詞的時候，只要簡單的一句，“我不認識”就夠了，但他說“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成東青當時的窘境從這種迂回的描述中躍入觀眾腦海，觀眾對他的這種幽默也心領神會；二是好友嘲笑他討好同學的裝孫子的做法，成東青故意啰嗦了一句，“我沒有裝孫子，我真的是孫子”，用自嘲的方式闡釋了自己害怕別人看不起的心理，博得了觀眾一笑。

從以上對白中可以看出，說話人故意違反方式準則，增強了語言效果，給整個劇情增添了不少喜劇色彩，觀眾在幽默的氛圍中加深了對人物心理和性格特征的體會。

三 結語

在實際交際中，人們出于某種需要，常常故意違反合作原則。當人們故意違反合作原則時，并非是不合作，而是在另一個層次上體現合作原則，表達一種言外之意，而幽默也時常在此時產生。通過對陳可辛《中國合伙人》中的經典臺詞的分析，可以更好地體會幽默的產生機制，品味“陳氏幽默”的魅力，提高我們對電影的鑒賞能力。

參考文獻：

[1] Grice H.P.Logic and Conversation[A].In.P.Cole（ed）Syntax and Semantics[C]New York：Academic Press，Volume 3.1975：113-127.

[2] 束定芳：《現代語義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3] 萬光榮、黃朝衡：《幽默話語分析——談對合作原則的違反》，《沙洋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2年第5期。

（姜曉娜，河南大學外語教學部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