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長白山地區獨特的地理條件,自然風光,風土人情,使其具有了不同于江南和中原地區的審美文化特征。東北抗聯在我國革命史上艱苦卓絕,有著太多可歌可泣的人物和事件,值得我們和子孫后代大書特書。如果說,抗聯文化是長白山文化中的一個新成員,一個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那么,以抗聯為題材而創作的美術作品就是這個重要組成部分中的亮點,它所體現出的審美文化特征是異乎尋常的。本文中,筆者從人物的悲壯之美、背景的絕境之美、風格的渾厚之美三個方面進行了簡要闡述。
關鍵詞:長白山審美文化 東北抗聯 悲壯之美 絕境之美 渾厚之美
美麗而又神圣的長白山不僅盛產傳說,更留下了太多可歌可泣的真實回憶,東北抗聯就是其中最為動人的一篇。長白山地區擁有的獨特地理條件、自然風光、風土人情,使其具有了不同于江南和中原地區的審美文化特征。在眾多的分支中,我認為以東北抗聯為題材的美術作品是不可忽視的,并且它所體現出的審美文化特征可以說也是異乎尋常的,不但不能小覷,而且是應該加強的一支。下面,我謹就其人物的悲壯之美,背景的絕境之美和風格的渾厚之美談幾點粗淺看法。
一 人物的悲壯之美
這里所說的人物,指的是我們的抗聯英雄。可以說,古往今來,有多少英雄人物都體現出了這種悲壯之美:從高歌著“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自刎于烏江的項羽,到“我自橫刀向天笑”的譚嗣同,均概莫能外。跟他們相比,我們的抗聯英雄們在死亡面前則顯得更加英勇悲壯,為他們而歌而舞而畫,是廣大文藝工作者義不容辭的責任和使命。令人欣慰的是,我們已經創作出了一批這樣的美術作品:無論是慷慨赴死的趙一曼的塑像,還是抗日到底的趙尚志的繪畫,都較好地表現了這一點。
悲劇總是以人物命運為基礎的,而人物命運又總是面臨著生死抉擇,直至面對死亡。過去,我們在表現英雄人物面對死亡時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或昂首挺胸,或闊步前行,或靜坐不語,且背景又總是蒼松挺立,波濤翻卷。再次創作此類題材時,我們怎樣處理才能與已有的同類作品拉開距離,怎樣才能不落窠臼,畫出新意而實現超越呢?
“古人畫人物,亦多畫外用意,以意運法,故畫具高致;后人專攻于法,意為法窘,故畫成俗格。畫法可學而得之,畫意非學而有之者,惟多書卷以發之,廣聞見以廓之。”(《中國歷代畫論采英》,楊大年編著,河南人民出版社 1984年10月第一版, 77-78頁)簡言之,以意運法畫人物才會有精絕之筆,才會有上乘之作。賈滌非和胡悌麟合作的《楊靖宇將軍》就是這樣一件意味深長的作品。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者為真勇士。一個天時、地利、人和都沒有占據的悲劇英雄,楊靖宇將軍的事跡大家都不陌生,作為東北抗日聯軍領軍人物,他在彈盡糧絕的艱苦環境下仍然堅持與敵奮戰,但最后卻被叛徒出賣,一代名將含恨而逝。
畫面中,作者并沒有選取英雄作戰時的威武場面,而是用獨特的視角來進行創作,似乎是炮火聲息音不久,敵人和叛徒找到了楊靖宇將軍的尸體,將他放倒在牛車上,在往回運送的路上。將軍雖然已經永遠地倒下了,但是在畫面中卻仍然是站立的感覺,仍然能想象出這位身高一米九十多的將軍在剛剛不久前還在與敵人殊死博斗的場面,有種虎死不倒架的寓意。將軍的身軀使用的顏色明度與雪地一致,而這正與其他人物所使用的顏色互補,不僅體現出楊靖宇與東北大地融為一體的偉大,又拉開了與其他人物的心理距離。畫面中敵人的臉上并沒有顯露喜悅,而畫面最下面的拉牛車的中國人,面無表情,代表了當時大多數國人的無知和漠然。這種對比使將軍的犧牲顯得如此蒼涼,這場面不能不讓人潸然淚下且義憤填膺,于是一種悲壯的氛圍便蔓延開來。可以說,《楊靖宇將軍》是以它構思和構圖的獨特而取勝的。但更應該說,畫家是滿懷激情和豪氣更滿懷著悲愴,把這位大英雄的悲壯之美表現得力透紙背,才震撼了每一個觀眾。
二 背景的絕境之美
所謂背景,包括歷史背景和自然背景,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典型環境。無論是哪個“背景”它都是為了襯托主體——人物而存在。我們的藝術本身所要表現的就是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由于當時敵我力量對比懸殊,所以東北抗聯被稱為中國革命史上“三大艱苦卓絕”之一:一是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一是南方革命根據地的“浴血堅持”,一是東北抗聯。在那“萬家墨面沒蒿萊”的黑暗歲月,抗聯的將士們無疑是孤獨和勢單力薄的。所以,它沒有八路軍浴血太行的雄壯,也沒有新四軍千里東進的壯闊,其作品也就很少表現什么大捷和勝利,更鮮有軍號嘹亮和紅旗飄揚,常常是表現絕境中的人物和人物面臨的絕境。
曾經看到這樣一幅油畫,它表現的是亡宋的最后一戰:南宋小朝廷被強大的元軍趕到廣東的崖山一帶,中國歷史上最大的一場海戰之后元軍大勝,南宋左丞相陸秀夫背著幼帝趙昺跳海之后,近十萬臣民相繼仿效,那場面豈一個悲壯了得?!如血的殘陽墜入大海,那一刻竟如此輝煌。不管歷史學家們對此如何評價,那被逼上絕境的十萬臣民的蹈海之舉,都足以讓我們怦然心動。
與那幅《崖門海戰》相比,抗聯題材的雕塑作品《八女投江》有異曲同工之妙。這座長13米,高8.8米花崗巖質地,矗立在牡丹江市濱江公園廣場上的高大群雕,刻畫了東北抗日聯軍頂天立地、英勇抗擊日本侵略者的八名弱女子,她們寧死也不做俘虜,在敵強我弱的大環境下顯示出一種超乎想象的強大力量。同樣是身陷絕境,同樣是投江蹈海,但由于我們的女戰士們有著更明確的目標,更崇高的理想,她們用青春和生命譜寫了一曲威武不屈和民族正氣之歌,所以它便給了我們更多的感動和更大的震撼!這不禁使我又聯想到了《加萊義民》。這也是一座以表現人物群像為主的紀念性雕塑。它表現的是14世紀英法百年戰爭時期,六位加萊市市民悲壯就義的場景。當時法國加萊城被英國國王愛德華三世的軍隊包圍,即將陷落,全城人民在嚴重的饑餓和困乏之下被迫向英王求和。但驕傲的英軍提出苛刻的條件:需要六位最受尊敬的加萊市民身穿麻衣,頸套繩索,光腳走到英國軍營交獻該城鑰匙并將被處死。于是,羅丹于1884——1886年應加萊市政府的請求,創作了這件震撼人心的群像雕刻。羅丹的這件作品真實地反映人物內心的矛盾沖突,沒有神化這些英雄,而是塑成和我們一樣有著勇敢與怯懦,有著無畏、留戀和彷徨的六個普通人。同樣都是絕境中的人們,同樣是為了大多數人的生命而不顧惜自己的生命,在創作手法上,都是大刀闊斧,沒有精雕細琢的做作痕跡,但走入刺骨江水中的是正值花季的少女和年輕的母親們,這不免又讓人更加心酸。這樣一件巨雕安置在波濤奔涌的牡丹江邊,其震撼力可想而知。
“吾今雖處絕地,視死如歸!”(見《三國演義》第二十五回,關公語)也許可以這樣說:國難見忠良,絕地出英雄!人,只有被逼到絕境,他的靈魂才能閃射出更加絢麗的人性光輝。
三 風格的渾厚之美
眾所周知,風格就是指作品的藝術特色和藝術家的創作個性,它是受時代、民族、階級以及自然條件的制約。縱觀現有表現抗聯題材的美術作品,他們具有的共同特點之一就是渾厚,也可以說,它們大都具有一種渾厚之美。所謂渾厚之美,我認為應該包括:情感的渾厚、色彩的渾厚、筆法的渾厚。
長白山的大江大河,大風大雪,以及長白山人所經歷的大災大難,決定了描繪它的藝術作品都具有頗為大氣的特點,這在從古至今大量的山水作品中已清晰可見,而在那些描寫東北抗聯的藝術作品中更能夠感受得到,并且這種博大之中還多了一股渾厚之氣。袁武先生獲第十屆全國美展金獎的《抗聯組畫》,就是這樣一件博大中透著渾厚之美的作品。
有人曾用黑與白來概括北方的色彩,我認為很恰當。這也正應了老子的“天道簡”這句至理名言。畫面中雖是大片的雪白,但我們卻似乎能感受到那凜冽的寒風,刺骨的雪雨,在連生存都成問題的環境里,卻有這樣一群人,像黑灰色的巨石一樣挺立在風雪中。作者將人物的刻畫與背景處理得幾近完美,二者虛實結合,使觀者如臨其境。“情為主,景為賓”,這樣的絕境之美不是其他題材的作品中常見的。正因為長白山擁有這樣如夢似幻的壯美景觀,這樣一群來自四面八方的英雄兒女才會為它去拋頭顱,灑熱血,無怨無悔。
在東北抗日聯軍紀念館中,有一個展廳是這樣布置的:你一進入展覽大廳,仿佛步入了古老而蒼涼的長白山脈,一座座雄偉的大山包圍在左右,可仔細一看,這山都是由一個個抗聯戰士組成,一張張樸實的臉,一個個逝去的靈魂,共同鑄成了這一座座高山。地面中心是透明的玻璃,透過玻璃可以看到下面是一個個殘缺不全的白色方柱體,而在我眼里這分明就是一座座無名烈士墓碑,一顆顆純潔而高尚的靈魂的象征。面對墻上那一張張臉和腳下的一座座墓碑,問心無愧者才敢坦然地站在那里。
作者用這樣排山倒海式的布局,將情感宣泄得暢快淋漓,又是那樣深沉渾厚,像是洪鐘響過,震顫心靈。依舊是黑白兩色,簡樸的色彩分量感十足。另外,細節處理不拘泥,這也是描寫抗連題材作品的一大特點。
如前所述,東北抗聯是我國革命史上“三大艱苦卓絕”之一,有著太多可歌可泣的人物和事件,值得我們和子孫后代大書特書。如果說,抗聯文化是長白山文化中的一個新成員,一個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那么,以抗聯為題材創作的美術作品就是這個重要組成部分的亮點,它也是我們整個長白山文化中的一個新亮點。以上,我僅就抗聯美術作品中的人物、背景、風格上的悲壯之美、絕境之美和渾厚之美談了幾點粗淺看法,以期拋磚引玉,引起重視,推動抗聯美術作品創作的大發展、大繁榮。
(運梅園,北華大學美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