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婉語溯源及發展

摘要 委婉語的使用遍及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本文將委婉語的淵源與傳統委婉語和風格委婉語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所起到的積極作用綜合起來進行分析，并對委婉語的發展趨勢進行預測，以期豐富并完善現有的關于委婉語的研究，使讀者全面了解委婉語的發展過程，并在交際中更恰當、更準確地使用委婉語，達到潤滑交際過程并更好地實現交際目的的效果。

關鍵詞：委婉語 產生淵源 傳統委婉語 風格委婉語

一 引言

英國作家George Blunt在16世紀80年代初，首創了euphemism（委婉語）一詞，并定義為“a good or favorable interpretation（動聽的解釋）”。委婉語之所以能夠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從產生到日益發展以及應用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是有其深刻的宗教、社會、政治以及文學淵源的。本文作者對委婉語的產生淵源進行了系統的學習，根據時代的變遷以及價值取向的變化對委婉語在不同的社會時期起到的積極作用進行了全面的分析，并客觀預測委婉語在當今時代的發展空間，以及如何利用委婉語更好地為我們的社會文明進步服務。

二 委婉語溯源

大量禁忌語（taboo）是產生委婉語的前提。Taboo一詞來自太平洋群島波利尼西亞（Polynesia）的湯加語（Tongan）。委婉語的產生是從18世紀的英國航海家庫克到南太平洋上的湯加群島探險開始，他在島上發現人們把禁忌的事物統稱為tabu。Tabu一詞隨后被庫克帶回了英國，成為英語詞匯的一部分，并在后來發展成了一個國際性的詞語。因此人們在社會交往中，對于那些侵犯神明或是可能引起不愉快聯想的詞語都統稱為taboo words或taboos，而委婉語的產生就是為了避諱這些禁忌逐步發展完善起來的。

1 委婉語的宗教淵源

人類社會發展的早期，生產力極為低下，人類又受自身認識所限，對很多自然現象都無法作出合理的解釋，就把這些自身不能解釋的現象歸于超自然的力量。無論是風雨雷電的自然現象還是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都使人類陷于無盡的恐慌之中。人們害怕給自己帶來災難而不敢說不吉利的話，即所謂的“發這個詞的音可能帶這個東西過來”。宗教和迷信在這時應運而生，從而也就產生了敬畏鬼怪神靈的語言。就像佛道儒三教對中國文化有著深遠綿長的影響一樣，基督教對于英美文化的影響也是體現在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因為害怕褻瀆神明，招致災禍，絕大多數人，即便不是虔誠的基督教徒，也不愿用不敬的去語言“觸犯”上帝或魔鬼撒旦。當然，在現實生活中也有人經常使用諸如damn或hell之類的詛咒性語言，但由于人們普遍的趨吉避兇的心理，這樣的人畢竟還是少數。不僅僅是敬畏神明，關于性的原始禁忌也是從《圣經》中開始的。撒旦化身的蛇誘騙夏娃違背上帝的意旨去吃伊甸園中分辨善惡樹上的果子，致使亞當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園。亞當和夏娃為了繁衍生息開始了生兒育女，這就是基督教所說的原罪。就是在佛教中也認為性欲是修行解脫的大敵，“萬惡淫為首”，性欲是人們阻礙人們擺脫六道輪回和生死流轉的根本原因。《楞嚴經》說：“若諸世界六道眾生其心不淫，則不隨其生死相續。”這也就是為什么出家修行的和尚不可以結婚的原因了，因為結婚就意味著愿意沉淪在六道輪回里，與佛教成就的最高境界相背離。各種宗教對人們的思維方式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而這也促成了在各個民族的語言中產生并發展了大量關于性的委婉語。

2 委婉語的社會及政治淵源

以美國為例可以看出委婉語的社會和政治的淵源。從最初黑人在北美殖民地或被拐賣、或被劫掠到新大陸作為奴隸開始，到世界各國的移民蜂擁到美國實現美國夢，就注定美國這個大熔爐再也無法擺脫多民族、多種族的社會矛盾了。種族歧視始終是困擾著美國社會的頑疾之一，雖然在法律上已明確規定種族歧視的行為非法，但是根深蒂固的種族矛盾一直以來都是一觸即發的敏感問題。因此，在日常交往中凡涉及到種族這一敏感話題時，人們盡量使用委婉語來避免激化社會矛盾。19世紀六七十年代，美國曾棄用Negro而改用Black，因Black在形式上與Nigger毫無聯系，被認為貶義較弱，容易接受。African-American（非裔美國人）是指代黑人的比較常用的禮貌說法，就連奧巴馬在克林頓的演說中也被稱為“the first person of African-American descent to be nominated by a major American political party for President（首位被美國主要政黨提名為總統候選人的非裔美國人后裔）”，由于該詞沒有特別指明黑人的膚色特征從而很巧妙地避免了種族歧視。各個國家的統治集團無論是在本國的政策實施上還是在外交上，都為我們提供了豐富的委婉語素材。美國更是一個各種政治委婉語的發源地，無論是發動戰爭、掩蓋經濟衰退的事實或是粉飾貧富差距，委婉語的使用隨處可見。

3 委婉語的文學淵源

作為語言學現象之一的委婉語也可以歸納到社會語言學研究的范疇內。委婉語的形成和發展是一個長期而復雜的過程，各種語言中存在著或相似或不同的禁忌領域，通過這些也可以了解各種文化的相似性以及差異性，有助于我們更好地進行跨文化比較。文學作品生動地反映了各個歷史時期的社會生活以及文化特征，作為充分體現文化特征的委婉語詞或委婉的表達方式經常出現在各種文學作品中也就不足為奇了。

委婉語的使用不僅可以增添作品的魅力，反映時代風貌，同時也折射出各個歷史時期普遍存在的一些禁忌心理。比如，死始終是人類社會的禁忌話題。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中有這樣一段話：“人死后就如同睡著了，一切夢想都會實現，我們就擺脫掉了塵世的羈絆。”這里死亡被比做“擺脫塵世的羈絆”。馬克·吐溫（Mark Twain）在《湯姆·索亞歷險記》（The Adventure of Tom Sawyer）中曾用release（解脫）來表示“死亡”：“在他看來活著就是受罪，他都有些羨慕Jimmy Hodges 了，因為他終于得以解脫。”托馬斯·哈代（Thomas Hardy）在他的《還鄉》（The Return of the Native）里有這樣一句：“在現在的鄉村里，他的地位正和一百年前渡渡鳥在動物界一樣。”渡渡鳥在自然界已經消亡，正如同這部部品中的“他”的人生也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再無回轉的余地了。一人一鳥，殊途同歸。

三 委婉語的發展趨勢

隨著時代的發展，各個國家、各個民族的價值觀發生著深刻而急劇的變化。中國自1978年實行改革開放以來，人們的思想觀念發生了空前的變化，而以過去為取向的價值觀也慢慢轉向了以未來為取向的價值觀，這充分體現了社會的文明進步。而在這樣一種時代背景下，作為社會的禁忌領域和禁忌話題出現變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在英國的維多利亞時代，女人必須要穿及地長裙，不可以露腿，因為這個禁忌，雞腿肉也被稱為“黑肉”，就是桌子腿也要用布包起來。現在的人聽上去覺得荒謬可笑，可是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卻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了。現在在街上時尚女孩的超短裙、短褲隨處可見，露腿再也不是禁忌的事物和話題，因此這一類的傳統委婉語的生存空間也越來越小了，有的甚至消失了，這正如自然中的新陳代謝一樣，符合并體現了委婉語發展的更新定律。但另一方面，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以及國與國之間、人與人之間溝通的日益廣泛而頻繁，為滿足心理層面需要和保留交流雙方面子的委婉語提供了用武之地和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把握這一發展趨勢對于我們如何應用委婉語更好地進行有效的溝通和交流，有著非常重要的指導意義。

1 傳統委婉語

語言的產生和發展并非是孤立的，它必須要體現和服從社會政治和經濟發展的需求。因此，委婉語也并非一成不變的，它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有揚棄也有更新。幾百年前，西歐社會封建禁欲主義思想盛行，人們對男女關系極其敏感。當時英國的上流交際社會為了避免提及“褲子”，而用“不能描述的東西”（indescribables），“說不出口的東西”（unspeakables）或是“供你墊著的東西”（sit-upons）來代指褲子。這樣的委婉語產生，在禁欲主義盛行的年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隨著20世紀六七十年代性解放運動的開始，這樣的委婉語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了。現代的人對于那些傳統的禁忌顯得越來越不屑一顧，有很多曾經的禁忌話題在當今可以很直言不諱地講出來。比如說“懷孕”這件事，有一個美國作家曾列舉了從1856年到1956年中的七種說法，從1856年的“她取消了她所有的社會交際”到1956年的“她懷孕了”，經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人們終于可以直言這個行為了。這些傳統委婉語的式微，與社會經濟和科學技術前所未有的發展帶來人們思想觀念的空前活躍和開放密切相關。現代社會人們的各種條條框框和禁錮越來越少，生活節奏也越來越快，絕大多數繁文縟節的傳統委婉語已經不適應更不能夠體現現代的各種發展了。

2 風格委婉語

雖然現代人的禁忌逐漸減少，但是由于經濟發展的速度之快和社會日新月異的變化，也給人們帶來了強大的心理壓力和焦慮感。因此滿足人們心理訴求的風格委婉語日益增多。這一點從英語中有關老人的委婉語就可見一斑。英語尤其是美語中對老這個話題十分禁忌，因為在美國，老就意味著不再成功、不再漂亮，所有的一切繁華都已隨風而逝，是人生最悲哀的一個階段。美國對于成功的定義就是年輕、漂亮和事業有成，而老年人無論如何總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了，可是誰都不能永葆青春，所以這個話題被禁忌就不足為奇了。

中國人習慣將長壽者叫做“老壽星”，對德高望重者則在其姓氏后加上“老”，就是在小說《紅樓夢》中，賈母也被稱為“老祖宗”。在中國文化中，老不僅不難于啟齒反而是成熟穩重、可以擔當、可以依靠的標志。對老年人的尊重與我國五千年文明以及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發揚有著本質的關聯，中華民族的尊老愛幼也是中國人最引以為自豪的優良傳統。由于科學技術的發展普及和人們思想觀念的更新，人們以科學的眼光看待以往所忌諱的事物，對于宗教的狂熱崇拜也已歸于理性。雖然有些傳統委婉語比如排泄行為依舊被人們禁忌，因為這個行為在很多時候確實會引起人們不愉快的聯想，但其它的絕大多數的傳統委婉語的使用都在逐漸減少。現代社會的人們在物質世界極大豐富的同時，精神世界卻因升學、就業甚至是攀比房子車子帶來的巨大壓力而飽受折磨。人們變得越來越敏感，社會心理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對個人隱私的維權意識不斷加強。風格委婉語的功能恰好能夠適應這些變化，在社會生活中和人們交際的過程中減輕人們心理上的壓力和不悅，促進社會更健康更和諧的發展，因此風格委婉語將得到更為廣泛的應用，并發揮其積極的作用。

四 結語

委婉語為普遍存在的一種語言學現象，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緩解社會矛盾和潤滑社會運轉的積極作用。透徹了解委婉語產生的淵源，才能夠對委婉語在不同的社會歷史發展時期起到的積極作用，進行客觀的認定和分析。根據時代的發展和人們價值觀的不斷變化，通過對委婉語的發展趨勢和生存的空間做出客觀的預測和把握，可以使我們隨著跨國交流的日益增多和頻繁，在交際中選擇恰當的委婉語來避免因為語用失誤而所導致的無法彌補的損失，從而使交流更加順暢，使人際關系更加和諧。這體現出委婉語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和新陳代謝能力，它將繼續在社會生活中發揮不可估量的作用。

參考文獻：

[1] 莊建靈：《英漢“死”和“性”委婉語的文化內涵》，《漳州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1年第3期。

[2] 陳揚：《英語委婉語的社會文化透析》，《林區教學》，2011年第8期。

[3] 馮曉英、王玉明：《英漢委婉語的產生淵源》，《安徽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年第1期。

[4] 趙玉、吳俊：《英語委婉語在英美文學中的應用》，《廣西右江民族師專學報》，2005年第4期。

（馮冬琳，天津商業大學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