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文學詩詞作品中修辭批評是重要的一種形式,在《古詩十九首》中詩人在探索審美價值的過程中,在多處巧妙地應用雙關與隱喻的手法,來對詩詞進行修辭。本文對該種修辭批評的價值與意義的進行深入研究,一方面,可以將修辭轉換成話語的實踐,形成對真理的探索與認知,方便人們理解詩詞的文學價值;另一方面,可以為挖掘中國古代文學理論提供理論依據。本文通過引用《古詩十九首》中詩詞的實例分別進行舉例說明。
關鍵詞:修辭批評 價值 意義
修辭批評是一種文學批評的重要形式之一,其意義與價值有助于對文學作品的反思與思考。早在南朝梁代蕭統著的《昭明文選》中,《古詩十九首》首次被收錄于其中,它有著“五言”詩的“王冠”之稱,也是“五言”詩的杰出代表作品之一。在陸時雍著的《古詩鏡》中更是給予了《古詩十九首》“深衷淺貌,短語長情”的高度評價,古往今來對《古詩十九首》的研究層出不窮,本文將從修辭批評慣用的一語雙關、化古、明喻和隱喻手法的角度切入,結合《古詩十九首》的實例,深層次剖析《古詩十九首》中修辭批評的價值與意義。
一 一語雙關的修辭批評手法
一語雙關的修辭批評手法在《古詩十九首》中被大量運用,例如,在《迢迢牽牛星》中有這樣一句“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其就運用了一語雙關的修辭批評手法。該句表面意思是:織女雖然是天上的仙女,和牛郎彼此相戀,但卻無法彼此相見,所以怎么能還有心思來編織綢緞呢?織女每天哭泣,也無法“成章”;雙關意思則是:夫婦兩人只有每日兩情相悅,才是真正相處之道。然而再結合《迢迢牽牛星》的寫作背景可知,正值東漢末年值魏這段時間,漢王朝的日漸衰弱,勢力已經有名無實。而作者借助織女與牛郎間相戀卻無法相見的有名無實的婚姻,來暗示大漢王朝即將傾覆的危機;同樣也可以理解為,即使王朝在這時想做任何努力來挽救,也只能是“終日不成章”。可見,一語雙關巧妙的技巧在這首詩中被十分巧妙的運用。
另外,在《凜凜歲云驀》中游這樣一句“凜凜歲云暮,螻蛄夕鳴悲”,該句表面是描寫當時的氣候,寒風凌厲,導致螻蛄發出悲鳴。其實是典型的一語雙關句,聯系全篇詩的大意,表達的是:由于寒風的凌厲,在家的妻子思念遠方遠游的丈夫,而遠游的丈夫也因寒風思念在家的妻子。因此,通過“螻蛄夕鳴悲”雙關了即使是螻蛄遇到寒風也會悲鳴,更何況分居兩地的夫妻呢?這種刻骨銘心的思念之情,僅僅需要一點寒風的感染,即刻能讓悠遠的思念之情融入寒風的凌厲之中。
一首優秀的詩詞是有可能涉及整個中華文明的歷程的,在《古詩十九首》中存在著許多沉淀了中華民族優秀傳統美德的詞匯,利用了一語雙關的修辭批評形式來將詩人想表達的深層意境表達出來。這些詞句并不僅僅是詩人寫作時的心境,也是詩人壓抑內心許久想要表達的意境。單獨找出一個詞、一句詩很難對整體意境進行聯系,應結合全文的上下文,揣摩作者真正的意圖,結合人們對中華傳統美德的高度認知,達到詩人想要表達的審美意境。
在《古詩十九首》中正是大量運用了這種一語雙關的修辭批評手法,才為詩句增添了“深衷淺貌,短語長情”的特點,也正是修辭批評手法所體現出的價值和意義,使得《古詩十九首》成為流傳千古的佳句。
二 化古的修辭批評手法
《古詩十九首》中大量直接或間接應用古語或化古的修辭批評手法,營造出優美情境,主要引用的古語有《詩經》、《楚辭》和古樂府的詞匯。
例如,“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南箕北有斗,牽牛不負扼”、“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均直接或間接引用了《詩經》中的詩句,即分別是“跂彼織女,終日七襄。雖則七襄,不成報章。皖彼牽牛,不以服箱”、“溯洄從之,道阻且長”。“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中的“別離”則是直接引用了《楚辭》中“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中的“別離”。
《生年不滿百》一詩中更是直接引用古樂府《瑟調曲·西門行》中的“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將《生年不滿百》與《瑟調曲·西門行》兩首詩進行比較發現,無論是內容、結構、內容兩首均非常相似,除了相近以外,還自然產生了相互襯托的藝術效果。由于兩首詩營造的意境都是人生短暫應及時行樂,《生年不滿百》借用了古詩詞的語句與結構、內容,來直接映襯自身詩句中表達的意境,同時借助《瑟調曲·西門行》的耳熟能詳,讓人頓時產生親切的感覺,貫穿古今,能夠很快理解作者詩句表達的意圖與意境。
另外,其它直接化古的詩句也是不勝枚舉,例如,在《行行重行行》中,有《古楊柳行》中的“浮云蔽白日”、“代馬依北風,越鳥翔故巢”、“離家日趨遠,衣帶日趨緩”、《飲馬長城窟行》“上言加餐飯”等,可見《行行重行行》一詩通過大量化古的批評修辭手法,營造了傷感情緒,使整首詩讀起來壓抑沉重。
三 明喻與隱喻的修辭批評手法
1 明喻
《古詩十九首》中應用最多的另一種修辭批評手法是明喻,該手法并不是要將喻體如何用喻旨來說明,而是當喻體和喻旨放在一塊的時候,兩者可以產生相互的對照,并一起呈現出一個新的意義。
例如,“燕趙多佳人,美者顏如玉”、“不念攜手好,棄我如遺跡”、“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飄塵”、“浩浩陰陽移,年命如朝露”等都是直接使用明喻的實例。在這些中都強調著“比”的作用,其中,將“美者”比作“玉”,將“棄我”比作“遺跡”,將“人生奄忽”比作“一世飄塵”,將“年命”比作“朝露”,這就是將具體的某種人(美者)、狀態(棄我)、動態(人生奄忽)等抽象成某種特定的物(玉、遺跡、飄塵、朝露),反過來通過這些特定物的特點來巧妙的反映獨特的審美意境。例如,玉是潔白無瑕的,讀者自然能夠理解其美者也是潔白無瑕的,來形容“美者”很美的意境。
2 隱喻
與明喻互相對應的是隱喻的修辭手法,它相對來說更加含蓄,但是表達的效果是一樣的。
例如,相對比較簡單的隱喻“何不策高足,先據要路津”、“昔我同門友,高舉振六翮”等。這些詩句中并沒有直接進行比喻,而是通過隱喻的手法來進行修辭的。如激烈競爭的仕途中捷足先登暗喻成“策高足”、“要路津”,暗示作者內心活動:當年我的同門師兄一起奮斗讀書的,如今卻要為了仕途策高足,而我在仕途上無法幫助他,就與我疏遠,這種人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也是一種嗤之以鼻的行為。
另外,有更隱晦的隱喻手法,如“迢迢牽牛星”中全文都在描述傳說中牛郎織女的離別故事,但其實是在對應暗示著現實生活中夫妻別離的故事。
除此以外,最隱晦的隱喻手法則是通過創造出的情境來進行隱喻,如“冉冉孤生竹,結根泰山阿”、“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顧返”、“南箕北有斗,牽牛不負扼”三句詩詞中,乍一看只是在描述“竹”、“泰山”、“浮云”、“南箕北斗”,實質通讀上下文可知,其實是通過前后文創造的情境,進行的隱晦暗喻,即分別將竹子依附泰山隱喻為“結婚”、浮云遮蔽天空隱喻為游子的感受,以及隱喻為朋友徒有虛名。
四 修辭批評在《古詩十九首》中的價值與意義
1 創造詩詞的語境
上從傳統意義上來講,語境并非單獨存在的,是要依賴上下文的,而這種上下文與該語句聯系在一起,就形成了語境的概念。修辭批評對語境的概念進行了兩方面的拓展,一方面,修辭批評將語境擴展為詩句中作者所處的某一個特定時期內發生的時期,例如,通過某段詩句、某個詞語來直接影射到作者所身處的環境與時代中;另一方面,修辭批評可以將該語境重現歷史上過去某個時期所已經發生的某個事件。
綜上所述,修辭批評除了擁有傳統語境中的意義與價值外,還可以更進一步聯系上下文,產生共時性或歷史性的語境,來達到《古詩十九首》“深衷淺貌,短語長情”境界。
2 提供聯想與想象的時空錯覺
修辭批評在《古詩十九首》中還可以提供聯想與想象的時空錯覺。例如,在《行行重行行》中“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利用了隱喻的修辭批評手法,形成了一種動態的隱喻,即胡馬在廣闊的天地間,依仗著北方;南方飛來的鳥兒仍然選擇南面的樹枝建立巢穴。兩句簡單的形容胡馬和越鳥的詩句,卻給讀者提供了無限的聯想和想象的時空錯覺,胡馬和越鳥是動物,它們仍然不忘本分,胡馬來自北方,即使在他鄉也要依仗北風;越鳥來自南方,即使在他鄉也要選擇南面的樹枝建巢。因此很容易產生這樣的聯系:既然動物都可以做到不忘本,人就更應該不能忘本。在外出游的游子與胡馬、越鳥的心情應該是一樣的吧。更進一步產生了一種時空的錯覺,不管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飛蟲鳥獸,還是離家遠行的游子,他們都擁有著相同的思鄉情結,故由于思鄉的情結,將兩者本無相互關系的人和物進行了串聯,也使讀者產生了代入式的時空錯覺。讀者可以通過閱讀詩句,想象胡馬在異鄉仍然要依仗北風、越鳥仍然要在南枝筑巢的悲涼之心,而這淡淡的憂傷感也會潛移默化使讀者了解在外打拼的游子深深的思鄉之情。
在《古詩十九首》常常應用這種修辭批評的手法,這給《古詩十九首》創造出了獨特的生命力,讀者讀來不由產生時空的錯覺。
3 喻體與喻旨間相互映襯,營造出詩的意境
《古詩十九首》修辭批評中運用最多的是隱喻的手法,它們的喻體與喻旨之間并非相互獨立的,而是相互映襯的,共同營造詩的意境。例如,在《冉冉孤生竹》有這樣一句“傷彼蕙蘭花,含英揚光輝。過時而不采,將隨秋草萎。”乍一看僅僅是描寫蘭花的兩個時期(光輝和草萎時期),其真正的喻旨則是形容女子的容顏,故喻體(蘭花)和喻旨(女子容顏)互相映襯后,讀者就能很自然將兩者聯系起來,得到這樣的意境:女子的容顏和蘭花是一樣的,無論現在多么容光煥發,將來總有一天會年老色衰,和這蘭花是一樣的啊,這事情難以避免,是多么的可悲的一件事情。
綜上,在《古詩十九首》中,有大量的修辭批評手法——隱喻,而這些隱喻往往是將喻體和喻旨之間相互影響、相互映襯,最終營造出一種特殊的意境,帶領讀者進入詩人的意境中,也使得《古詩十九首》變得活靈活現。
五 結語
通過《古詩十九首》中的實際舉例來看,其獨有的“深衷淺貌,短語長情”是通過多種修辭批評的手法來實現的。一語雙關、化古的潛在魅力與明喻、隱喻的巧妙應用共同營造了《古詩十九首》中作者想要表達的內涵,簡練的篇幅中蘊藏了巨大的情思,成功實現了《古詩十九首》的審美意境。
注:本文系2012陜西省社科基金項目《陜西省藝術研究所秦腔劇本著錄與研究》(12J089),2013陜西教育廳科研項目《詩經“二雅”的生態美——長安文化精神探源》(2013JK0267)。
參考文獻:
[1] 李紅霞、彭曉敏:《女性自我價值之覺醒——〈古詩十九首〉和〈詩經〉思婦形象之比較》,《廣西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S1期。
[2] 胡麗娜:《〈古詩十九首〉的細讀批評》,《黃石教育學院學報》,2003年第3期。
[3] 張芝蘋:《〈古詩十九首〉中的“天人合一”思想》,《山西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S1期。
(趙莎莎,西安外事學院人文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