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歌德談話錄》中關于《少年維特之煩惱》(以下簡稱《維特》)的談話主要表現在1824年1月2日與1830年3月17日中。書中的《維特》是否真的與時代無關,以及英國主教罵《維特》不道德的反擊的問題可以看出當時社會封建勢力泯滅人性的本性。書中對有關《維特》這兩個問題的探討,可以深切地體會到歌德所推崇的現實主義文藝觀,但他的藝術探究由于受到資產階級人道主義的影響而顯示出很大的局限性。
關鍵詞:歌德 《歌德談話錄》 《維特》 現實主義文藝觀 資產階級人道主義
《歌德談話錄》中的1824年1月2日與1830年3月17日是有關對作品《少年維特之煩惱》的評論與爭議,愛克曼記錄了關于這部作品的創作背景與時代,以及歌德對這部作品的評價和這部作品所受到的種種非議。筆者初步查閱了近十年來,特別是2012年關于研究《歌德談話錄》的一些文獻,查閱了三個不同的譯本,分別是朱光潛譯本、周學普譯本和文燕譯本,通過三者的比較分析,在字詞上面的不同進行斟酌,最終確立了自己對于文本的理解與觀點。本文寫作目的是針對《歌德談話錄》中的有關作品《維特》的章節進行探討,從字詞到段落,弄清歌德所要表達的觀點之后,對其觀點進行總結并加以評析,從作品中得出歌德關于現實主義的文藝觀,即藝術研究與創作應從客觀現實出發。但同時,針對《維特》是否與時代有關這個問題上,也顯露出了他自身的局限性。
一 歌德的現實主義文藝觀
主攻歌德研究的著名文學家、翻譯家楊武能先生在2012年發表了一篇論文:《歌德的立體全身塑像——論艾克曼〈歌德談話錄〉》,從文學史和思想史的角度評價了這部作品。楊武能在文章中對文藝觀有了一定的體現,是在他的生死觀。歌德認為生命的意義在于生命本身,在于個體的奮發有為和努力創新。歌德主張現實主義的創作觀念,由于他早年對于自然科學有過深入的研究,所以他重視客觀實際,反對理想化的東西。在作品中就可以看出他的觀點:“世界是那樣廣闊豐富,生活是那樣多姿多彩,你不會缺乏作詩的動因。但是寫出來的必須全是應景即興的詩,即現實生活必須既提供詩的機緣,又提供詩的材料,一個特殊具體的情境通過詩人的處理就變成帶有普遍性和詩意的東西,我的全部詩都是應景即興的詩,來自現實生活,從現實生活中獲得堅實的基礎,我一向瞧不起空中樓閣的詩。”
從1824年1月2日與1830年3月17日的談話中,體現出來了他的現實主義文藝觀,具體如下:
1 1824年1月2日
艾克曼記錄了歌德這一天所說的話:“我決心一方面聽任我內在的自然的特殊個性自由活動;另一方面,繼續感受外在世界中具有特征的影響。這樣,我就進入了構思和寫作《維特》的奇妙的氣氛之中”。歌德除了重視外界的現實觀察,反對理想化的主觀敘述,他還認為,培養藝術家要靠適宜的文化氛圍與豐富的知識,在對莎士比亞的才能進行推崇的同時,他覺得莎士比亞之所以有這樣的成績,也歸功于他那個偉大而又雄強的時代。
2 1830年3月17日
雖然在1830年3月17日這次的談話沒有直接寫明他的文藝觀,但是通篇所體現出的核心與靈魂卻是與現實主義分不開的。歌德對英國主教罵《維特》不道德的反擊,字里行間透露出他的現實主義文藝觀。
(1)英國主教對《維特》的態度
這里提到了歌德與英國德比郡主教勃里斯托勛爵的一次遭遇。勃里斯托勛爵所代表的就是封建勢力,形形色色的衛道士,他們通常都具有濃厚的封建觀念。他們對《維特》的態度是非常惡劣的,罵它是一部極不道德的該受天譴的書。他在與歌德的談話中提到了《維特》,就開始說教起來,想刺痛歌德的良心,不該讓人走向自殺。在歌德痛斥了他之后,他的態度變得像綿羊一樣馴良,聲調也和藹了。歌德通過自己的激烈言辭反擊了英國主教,痛斥了封建勢力,這次談話一直令維特很得意,多次在他的作品中提到過。
(2)歌德的反擊與現實主義文藝觀
“……這部作品至多也不過使這個世界甩脫十來個毫無用處的蠢人,他們沒有更好的事可做,只好自己吹熄生命的殘焰。我自以為這是替人類立了一個大功,值得你感謝。”這是歌德對英國主教的反擊言辭,從中可以看出,在創作方面,歌德以自然與實踐為第一性,遵從內心的意志,強調個性的解放與自由,歌德說:“我們都不應把畫家的筆墨或詩人的語言看的太死,太窄狹。”“世界是那樣廣闊豐富,生活是那樣豐富多彩,你不會缺乏作詩的動因。但是寫出來的必須全是應景即興的詩,也就是說,現實生活必須提供詩的機緣,又提供詩的材料。我一向瞧不起空中樓閣的詩。”正是由于這樣的觀點,才塑造了維特這樣一個鮮活的人物形象,反應當時那個時代的青年人物的厭世感傷,歌德說維特與時代無關,他的觀點不是否認現實主義文藝觀,而是說維特這個人物在任何一個時代都適用,而創作這個人物,卻是要注重現實,這里的現實不完全指的是客觀環境與政治背景,更多的則是一種自然的創作態度。而這種態度對任何時代的文學創作者來說都是一種重要的創作技巧,值得借鑒與學習。
從對《維特》的談話中,我們可以看出,歌德對于文學創作的基本觀念,即現實主義文藝觀,他從自然科學著手,認為文學作品是對于自然的模仿,這是歌德的最重要的文學創作準則。歌德認為,“我像鵜鶘一樣,用自己的心血把那部作品哺育出來,其中有大量的出自我自己心胸中的東西、大量的情感和思想”,正是由于對于自然的客觀洞察與模仿,再加上作者像鵜鶘般的主觀因素的大量融合,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就這樣產生了。
二 《歌德談話錄》中的資產階級人道主義
這一點主要體現在1824年1月2日這次的談話,上面有關《少年維特之煩惱》是否與時代有關的問題。要從當時的時代背景著手,在19世紀20年代,德國是一個封建社會,人性受到壓抑,個性沒有解放,戀愛沒有自由,青年人受到各種封建觀念的束縛。種種熱情得不到滿足,根本不可能從外部受到鼓舞去干一番事業,只能在精神空虛的市民生活中彷徨、感傷、厭世。這部小說受到有時代精神苦悶的青年的熱烈歡迎,甚至與維特有同樣遭遇的青年讀者竟然步維特的后塵,穿上藍上衣、藍背心,仿效維特而輕生自殺。歌德覺得維特這個人物與時代無關,是受了資產階級人道主義影響,倡導個人中心論,所以才導致了這樣狹隘的看法。愛克曼是從個別人物來看待《維特》是否與時代有關,他說即便《維特》在今天第一次出現,也還是劃時代的,因為每個時代都有那么多的不期然而然的愁苦,那么多的隱藏的不滿和對人生的厭惡,這些在任何時代都是存在的。歌德贊同他的說法,他說:“你說得很對,所以《維特》這本書直到現在還和當初一樣對一定年齡的青年人發生影響。我自己也沒有必要把自己青年時代的陰郁心情歸咎于當時世界一般影響以及我閱讀過的幾部英國作家的著作。”
筆者認為《維特》與時代有關,《維特》中的主人公維特的陰郁心情涉及個人的特殊遭遇,這當然不假,但是個人的種種行為與思想卻是無疑受到時代的影響,或許作者個人感覺不到。歌德認為這部作品在任何時代都會產生巨大的影響,但是與時代有密切關系的作品也不能說明就不會在任何時代都有巨大影響。個人不能脫離一定的時代、社會和階級而超然懸在真空里。歌德的想法,是代表著西方資產階級上升時期正開始流行的個人至上的自我中心觀點,并且還是與時代背景分不開的,在現在看來,這個觀點無疑是大錯特錯的,可是在當時的封建社會占統治地位的社會里,青年一代受到了強烈的個性壓抑,很多市民都出現了厭世感傷的情緒,這時候就需要激進的個人之上的自我中心觀點來提高士氣,壯大自己的階級力量。在當時,維特被認為是“垮掉的一代”,而不同于當代社會的“垮掉的一代”,現在就很少有人為維特發狂了,仿效維特輕生自殺更是不可能的事,誰也不會為了這樣一個人而自尋短見,因為時代變了,資本主義社會和社會主義社會的人們再也無法體會當時封建社會的桎梏與束縛,所以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受用了。所以,《維特》并不是一個單純的個人在成長過程中所遇到的種種煩惱與問題,而是具有時代印記的,是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和現在的讀者也不會有生活中的共鳴,有的只是從當時情境出發,從主人公角度出發,來換位思考所得出的研究結論。至于語言技巧的學習,則不是我們要探討的問題了。
三 《維特》所表現出的個人自我中心主義
個人自我中心主義在歌德的作品與觀點中大量體現,在當時的時代確是能夠順應當時民眾的心理,使人們的思想得以解放和自由,但是隨著時代的變遷,資產階級人道主義與個人中心主義的觀點越來越被眾多評論家所批判,脫離了歷史環境和客觀實踐的作品,就顯得格格不入。文學創作中摻雜了一些對于人道主義思潮的呼應與感悟,肯定了人的最基本的生存權利,這是一個相當曲折而困難的過程。文學創作中的人性獨立與人性解放在這個時代得到了呈現,表現了文學個性化、多元化的發展,但是卻不能過分夸大了個人,忽視了時代的意義,造成了文藝理論和創作上的局限性,是我們應該重視的問題。
在1824年1月2日的那次談話中,也就是在說到《維特》與時代是否有關的問題上,歌德堅持它與時代無關。因為當時青年一代人多由于“維特熱”而弄得神魂顛倒,穿維特式的服裝,過維特式的生活,甚至仿效維特自殺。歌德也因此而受到當時保守派、特別是天主教會的痛恨和攻擊。在這種情況下,歌德表示,《維特》與時代無關,維特的陰郁心情只涉及個人的特殊遭遇。這無疑是錯誤的。筆者認為,這一部分是來自于當時客觀環境的壓力,迫使歌德闡述了這樣一個觀點,是說他迫于壓力而得出的;還有一部分是受到了資產階級人道主義的影響,像書中說的只涉及到每個個別的人,直接關系到個人的情況。但每個個別的人都是與時代背景、與當時的社會緊密聯系的,個體不可能脫離整個社會而存在,這是歌德的錯誤。筆者認為,兩者因素都有,而且前者占得比重要多一些。因為根據歌德的現實主義觀點,他不僅要求創作要遵從內心思想解放與自由,也要從外界環境中獲得啟示,就算兩者的探討范疇不是一回事,但相互之間也是有密切聯系的,因為歌德深知周圍環境對于創作的影響,所以他的創作與時代無關的觀點,僅僅是從一個方面來闡述的,而且也不是絕對化的。
四 結語
歌德的觀點在本文筆者看來,雖然不是絕對化的,但是畢竟他提出了這樣一個與時代無關的闡述,那么局限性是不言而喻的。在當時那個年代,歌德的做法無疑是具有著時代的合理性的,引得大多數青年效仿其觀點。而放到現在來評論,則給了我們文學理論研究者和文學創作者以啟示與借鑒:不忽視時代背景的創作才是好的創作,警惕個人至上的自我中心觀點,堅持歌德的現實主義的文藝觀念,這樣才能與時俱進,研究出有價值的文學理論,寫出好的文學作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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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萍娥,黃岡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