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英國作家威廉·薩默塞特·毛姆的小說《面紗》描寫了一位對丈夫不忠的婦女凱蒂,在其出軌被丈夫發現以后,被丈夫帶到了霍亂肆虐的中國小鎮,在那里得到靈魂升華,并最終完成自我救贖的故事。本文以故事發展的時間為線索,梳理出凱蒂從無愛的婚姻,到虛偽的面紗,到丈夫臨終前兩人的坦誠,再到她最終完成自我救贖的整個過程,從而展現出了一個女人從充滿欲望的少婦到冷靜理智的婦人的心路歷程。
關鍵詞:威廉·薩默塞特·毛姆 《面紗》 虛偽 坦誠 救贖
威廉·薩默塞特·毛姆是英國著名的小說家,其1925年創作的小說《面紗》講述了一個年輕妻子由于對丈夫的不忠而受到懲罰,去到霍亂肆掠的中國鄉村而靈魂得到洗禮,最終完成自我救贖的故事。《面紗》這部小說是一個婦女的成長史,女人公凱蒂在結婚前是位漂亮的交際花,在舞會中蹉跎歲月,但看到連自己不那么出眾的妹妹都找到了理想的歸宿時,急于擺脫家庭束縛的凱蒂就匆忙與細菌學家瓦爾特·費恩結婚。瓦爾特很愛熱情膚淺的凱蒂,但凱蒂不愛沉悶無趣的瓦爾特。婚后凱蒂隨著瓦爾特來到香港居住,認識了已婚的助理布政司查理·唐生,兩人開始了偷情的生活。結果這件事情卻被凱蒂的丈夫瓦爾特發現。為了懲罰凱蒂,他決定帶著凱蒂去中國一個霍亂肆虐的小鎮湄潭府。在湄潭府的修道院幫忙期間,凱蒂看到了在生命邊緣掙扎的人們,看到了修女對村民和孩子無私的愛,她的靈魂得到了升華,開始懺悔自己之前的錯誤。這時,她卻得知自己懷孕了,但她卻不能確定孩子是不是丈夫瓦爾特的。瓦爾特絕望了,他讓自己投入到病毒實驗中,在實驗中他不幸感染了霍亂,最終在憤懣中死去。凱蒂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在自責中她又遇到了情夫查理,她抵制住查理甜言蜜語的誘惑,而且最終在家鄉倫敦與父親的交談中完成了自己的人生救贖。
一 無愛的婚姻
婚姻應建立在兩人相愛的基礎上,單方面的愛情會使婚姻岌岌可危。凱蒂和瓦爾特最初的相遇是在某個舞會上,是什么地方凱蒂已經記不清楚了。她只是納悶這個不會跳舞的細菌學家怎么總是出現在舞會上。原因是簡單的,瓦爾特愛上了熱情如火的凱蒂。凱蒂喜歡出現在哪,他就出現在哪里。而凱蒂喜歡的卻是跳舞和交際,她不可能愛上沉悶無趣的細菌學家。本來兩個人的生活應該不會有交集,可是一個契合點讓兩人走到了一起。凱蒂雖不愛瓦爾特,但她急于擺脫母親,擺脫家庭,這時在正確的時間出現的錯誤的人就是瓦爾特。是時機幫凱蒂做了選擇,選擇了愛他的瓦爾特。
凱蒂沒有考慮過以后的生活,只考慮到現在要擺脫母親和家庭的束縛,她選擇瓦爾特作為快速擺脫家庭的一個方法。單方面的愛情為后面的悲劇埋下了深深的隱患。這種一個是火,一個是冰的性格,并沒有擦出愛情的火花。
在結婚前,凱蒂并不了解瓦爾特;而在結婚后,她對丈夫的了解也絲毫沒有增加。瓦爾特對凱蒂總是謙敬如賓,“她一進門,他便會起身站立。她要下車,他會伸手攙扶。要是碰巧在街上遇見她,他一定對她脫帽致敬”。兩人的關系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很少見面的遠方親戚。兩人在婚姻中格格不入,有著冰一樣沉默性格的瓦爾特,并不能融化火一樣的凱蒂。有著熱情奔放性格的凱蒂,心中總是感覺到無愛婚姻的束縛;而瓦爾特面對兩人不和諧的婚姻也束手無策。盡管他想討凱蒂歡心,但是由于性格的差異和愛好的不同,總是無法實現。這時,只要有另外一個合適的男人出現,凱蒂就很容易會被點燃。而正當凱蒂需要一個情人時,查理出現了,所以兩人一拍即合。
二 虛偽的面紗
《面紗》這部小說除了名字叫面紗,小說的內容中卻從未出現過這兩個字。其實,面紗有很強的象征意味,它揭示了這對夫妻在相處中的狀態。人們戴著面紗是為了遮擋住自己的面容,而小說中的女主人公在婚后的生活中一直帶著這個有象征意義的面紗,為的是遮住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想很快擺脫家庭束縛的凱蒂不愛瓦爾特,卻匆匆與他結婚。婚后的兩年,她與沉默寡言的瓦爾特不知如何相處,兩人相敬如賓,而瓦爾特卻始終走不進妻子的心里。他們不是像中國傳統夫妻那樣在婚后培養愛情,而是在隔閡中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凱蒂在這樣沉悶無愛的婚姻中無法向丈夫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每天都像是戴著面紗在生活。
婚后,凱蒂就跟著丈夫瓦爾特來到香港居住。在這樣望不到盡頭的沉悶婚姻中,活潑熱情的凱蒂卻遇到風流倜儻的助理布政司查理·唐生,兩人一拍即合,成為了情人。凱蒂還想帶著她的面紗繼續這段激情而且刺激的偷情生活,但是偷情的事情很快就被丈夫瓦爾特發現了。瓦爾特一直深愛著凱蒂,但在背叛中,他心灰意冷,因愛生恨,決定懲罰凱蒂。于是,他在凱蒂面前無情的撕下了她虛偽的面紗,并決定帶凱蒂一起去霍亂肆虐的湄潭府。
真誠是人與人交流的一個重要原則,在這個失敗的婚姻中,不是凱蒂一個人的錯誤,瓦爾特也是戴著面紗在生活。在婚姻中,瓦爾特也從未向凱蒂袒露過心聲。他知道自己無法吸引凱蒂,但又不知如何去解決。兩人在瓦爾特得知凱蒂偷情以后的一段對話很能說明問題,瓦爾特說“人們在愛上一個人卻得不到回報時,往往感到傷心失望,繼而變得憤怒和尖刻。我不是那樣。”而正因為瓦爾特沒有表現出愛人間應有的那種“憤怒和尖刻”,凱蒂總是感受不到他的愛,而是陌生人之間彬彬有禮的冷漠。
薄薄的面紗,看似不到一厘米的距離,卻隔著兩人厚厚的心墻。這層面紗,葬送了兩人的愛情,把婚姻推向了決裂的邊緣。如果兩人在婚姻中不是毫無交流,各自帶著自己的面紗生活,而是摘下面紗,坦誠的談談各自的感受,聊聊如何維系婚姻,也許婚外偷情會被扼殺在萌芽狀態,甚至根本不會發芽。
三 坦誠的訣別
在婚姻難以維系的時候,瓦爾特帶著凱蒂來到霍亂肆虐的湄潭府,想以此來懲罰對婚姻不忠的凱蒂。在這個到處充滿死亡的小村子,凱蒂看到的是原始的山林,在死亡線上掙扎的人們,幫助受災群眾的士兵和大愛無邊的女修道士,這里沒有權力,也沒有欲望,人們只有簡單的想法——生存。在這樣把人推到生死邊緣、沒有其它欲望的地方,凱蒂的靈魂得到了升華,她漸漸忘記了自己的私欲,忘記了查理,忘記了和瓦爾特的不快,投入到修道院的工作中。當生活回到最初的美好,凱蒂卸去了自己的面紗,坦誠的面對內心最真實的自我;當她感到幫助別人是一種快樂時,命運卻又一次捉弄了她。她意外發現自己懷孕了,但她不能確定孩子是瓦爾特的還是情夫查理的。面對瓦爾特的追問,她沒有撒謊,雖然她知道說孩子是瓦爾特的會讓他們兩個的婚姻生活重新開始。面對瓦爾特的追問,凱蒂的回答是“不知道”。這一次的坦誠,卻把瓦爾特推向了痛苦的深淵。
瓦爾特離開了家,凱蒂也陷入到深深的自責中,她覺得自己不應該背叛瓦爾特。但是一切都晚了,幾天后有人通知凱蒂她的丈夫感染了霍亂。凱蒂趕到瓦爾特身邊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在病床旁,凱蒂懇求瓦爾特的原諒。這是凱蒂最后的機會,她希望能夠得到瓦爾特的原諒,但瓦爾特說的最后一句話卻是“死的卻是狗”。凱蒂最終沒有得到丈夫的原諒,直到后來她才知道“死的卻是狗”是戈德·史密斯的詩《挽歌》中的最后一句,大意為一個好心人在城里領養了一只狗。起初人和狗相處融洽,但是有一天兩者結下仇怨,狗發了瘋病將人咬傷。大家都預料被咬的人將會死去,但是人活了過來,最終死去的卻是狗。瓦爾特最后說“死的卻是狗”,是想表明自己的憤懣。他不明白上帝為什么如此安排,自己是想懲罰不忠的妻子,最后卻成了自己的永別。
最后的訣別,凱蒂送來了遲來的道歉,而瓦爾特最后也表明自己是為了懲罰凱蒂才帶她來湄潭府的想法。瓦爾特臨死的話意味深長,自己為了懲罰凱蒂的不忠,最后卻是自己心碎而死。至死,兩人終于卸下面紗,坦誠相對了。
四 靈魂的救贖
作家毛姆是不相信愛情,不相信婚姻的。這些想法也源于他自己失敗的婚姻。毛姆43歲時,才與西莉結合。由于雙方性格不合,他們的婚姻不得不在維持10年后解體。由于毛姆內心的反婦女傾向,“他只感到她設下陷阱害得他跟她結了婚,讓她從情感上和財務上把他抽得干癟癟的。毛姆恨西莉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毛姆小說中的婦女形象絕大部分是非正面的,而且這些婦女會因為自己的錯誤而有著悲劇的人生。但這部小說和大多數毛姆的作品不同,凱蒂沒有因為自己年輕時的錯誤而有著悲慘的結局,毛姆在最后安排主人公凱蒂完成了她內心的自我救贖。
失敗的婚姻,丈夫的去世,而生活還要繼續,受良心拷問的凱蒂將何去何從,她會因為自己的錯誤而終身受到譴責嗎?小說的結尾部分給凱蒂安排了一個人生的考驗。瓦爾特死后,凱蒂又回到了香港。這里她又重新遇到了自己以前的情夫查理,這是對凱蒂最大的考驗。在查理的一再要求下,凱蒂又和查理溫存了一次。但是這一次,凱蒂感到的不是心靈的安慰,而是巨大的羞恥。她無法忍受再在香港這個地方待下去,于是決定坐船回倫敦。臨走時,她去了和瓦爾特一起生活過的家,往事浮現,睹物思人,就連看到瓦爾特讀過的報紙都使她流淚。這次考驗,讓凱蒂徹底放下了使她墮落的查理。
凱蒂是自責的,她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瓦爾特。沒有自己的出軌,他們也不會去湄潭府;沒有去湄潭府,瓦爾特也不會死。當我們以為小說的結局會像另一位英國小說家伊恩·麥克尤恩的《贖罪》里一樣,妹妹污蔑姐姐的情人以后受到一生良心的拷問,但是,在《面紗》中凱蒂在自責中覺醒,得到了心靈的救贖。除了自責,這時的凱蒂應該是輕松的,“瓦爾特的死,使她擺脫了時刻威脅著她的死亡,使她擺脫了毫無價值的愛情,擺脫了名存實亡、令人生厭的婚姻契約,擺脫了使人感到冷漠、壓抑的伴侶關系,擺脫了所有的精神束縛,獲得了精神解放”。這時的凱蒂,異常強大。她明白了瓦爾特的真愛,查理的虛偽。瓦爾特的愛在死亡中變得沉重,有的人放不下這承重的枷鎖;而枷鎖一旦卸下,則會一身輕松。在冷靜下來后,凱蒂回到倫敦,她想擺脫的嘮叨的母親已經不在了,留下了孤獨的父親。至親的人相繼離世,生活卻還要繼續,凱蒂這時明白了生活的真諦——勇敢面對。聽到父親說要去巴哈馬群島當首席法官,凱蒂決定和父親一起去,去到新的地方,孕育新的生命,開始新的生活。
從某種意義上說,凱蒂是聰明的,她懂得向前看。年輕時,大家都可能由于好奇或者放縱而犯錯,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積累和人生的歷練,我們很可能會為當初的錯誤而后悔。但是往事不能重來,我們要做的不是被往事所累,而是迅速放下包袱,完成內心的自我救贖,重新面對新生活。但是,對于眾多女性來說,不光彩的過去往往使她們不能向前,輿論的壓力使她們不堪重負,一時的歡愉也許會帶來她們一世的痛苦。所以,小說中的凱蒂是幸運的,她在懺悔中成長,決定與過去訣別,重新開始生活;而且生活本身也給了她重新開始的機會,讓她遠離香港,遠離倫敦,能到一個無人知道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參考文獻:
[1] 威廉·薩默塞特·毛姆,阮景林譯:《面紗》,重慶出版社,2010年版。
[2] 特德·摩根,梅影、舒云、曉靜譯:《人世的挑戰者——毛姆傳》,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
[3] 黃佩君:《出軌與救贖——解讀毛姆〈面紗〉》,《瘋狂英語》(教師版),2008年第2期。
(彭敏,長江大學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