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代《德伯家的苔絲》中人物悲劇成因的探析

摘要 英國文壇巨匠、批判主義作家托馬斯·哈代，被稱為是英國文學的先驅，享有英國小說莎士比亞的贊譽。作為英國最偉大的悲劇大師，他的代表作《德伯家的苔絲》描寫了小說主人公苔絲的成長歷程和悲劇的命運。《德伯家的苔絲》有著極高的藝術成就，人性與禮教、靈與肉的沖突，是小說悲劇美的藝術價值所在。本文解構主人公苔絲豐富立體的人物形象，分析造成苔絲悲劇的本源，有助于健康人格的塑造和正確愛情觀的形成。

關鍵詞：《德伯家的苔絲》 維多利亞時代 宿命論

托馬斯·哈代是一位充滿人文主義精神的作家，在他的批判現實主義小說里，抒寫出造成人物悲劇命運的社會時代大背景的憎惡，以及對小說人物命運的同情。哈代以塑造主人公苔絲的優秀藝術形象為基調，刻畫了資產階段侵入農村后，破產農民的悲苦命運，記述了19世紀英國南部農村宗法制社會毀滅的歷史，表現了英國農村社會的歷史變遷。哈代的小說都有極強的現實主義，又融合了浪漫主義的理想，哈代孜孜不倦的探尋事物表現下隱藏的現實。

《德伯家的苔絲》這部小說充滿了極濃的悲劇色彩，而造成悲劇命運的本源主要有社會大環境、個人自身二大因素。從社會大環境來說，人是社會化的人，社會環境對于人的性格形成和人物命運有著極大的影響。從人自身來說，對愛情、本能欲望、性格上的弱點以及社會禮教的沖突都會導致人物的悲劇命運。我們把小說中的人物還原到歷史的大環境下進行分析和探索，在對人物命運感慨的同時，形成正確的愛情觀，對于人的發展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

一 社會環境是造成人物悲劇的成因

美學家蔡儀說，悲劇性的美正在于沖突之間，他認為，社會因素是形成這種沖突的主要元素。人是社會化的人，個人的發展不能獨立于社會之外。當社會利益與自身的利益相沖突的時候，這種不一致必然會影響到人物命運的發展，個人悲劇由此產生?？梢赃@樣說，《德伯家的苔絲》中小說人物的悲劇也就是“愛情”的悲劇，是人天性的悲劇，也是在社會思潮的涌動下受到扭曲的悲劇，引人深思。

1 扭曲的社會環境是形成正確愛情觀的阻礙

在《德伯家的苔絲》中愛情和性的沖突，貫穿在小說的始終，而靈與肉的矛盾，更是人物悲劇命運的導火索。19世紀的維多利亞時代，工業革命的興起，城市已經滿足不了資產階級的需求，轉而向農村擴張。資本主義勢力對農村的入侵，迅猛而殘酷，這勢必會影響農村的階級構成。使階級對立、經濟情況相差懸殊、文化思想矛盾重重。小說人物苔絲一生都在為了生存奔波，而作為資產階級代表的亞雷、克萊爾因為先天條件的優越，這導致了亞雷對愛情強奪豪奪，克萊爾對于愛情空靈的想象。亞雷肆意調戲苔絲，又在小樹林里玷污了她?？梢钥闯?，禮的教育并沒有真正的印刻在這個剛剛興起工業革命的國家中，以及資產階級的靈魂上。苔絲被迫產子后卻無法給孩子做洗禮，這也是哈代對基督教的諷刺。雖然基督教的劣根性在全文多處都有顯現，但在這里諷刺意味尤其濃。基督教對于小說人物苔絲的現實生活并沒有產生任何幫助，而牧師由個人的喜好主觀的意志決定是否給予平民權利。再到故事后面，是否信教也是克萊爾父母是否接受兒媳婦的標準，而這種標準可笑到讓人難以置信。苔絲產子后還來不及悲傷兒子的早夭，就必須繼續尋找生活的出路，而此時，周圍人更是視她為破壞禮法的人，連家人都冷言嘲諷以她為恥。苔絲在父親去逝后，忍受不了周圍人無休止的指點，被迫搬離。在維多利亞時代，社會大環境對人性是苛刻的，即使農村生活艱難困苦，依然沒能改變這種局面。

2 男權社會對女性的不公平

在苔絲所處的時代，男權、父權主義盛行，順從是當時那個時代女性的主要特點。苔絲母親對她父親的順從，而苔絲在和克萊爾結婚后以克萊爾為尊，克萊爾說什么就是什么。在維多利亞時代的戀愛和婚姻關系中，男人和女人的地位一直是不平等的。男人主導一切，要求女人必須白璧無瑕，純潔是衡量一個女人品德的標準，女性被禁錮在這種非人性的所謂道德里。亞雷玷污了苔絲，但是承受道德譴責的卻是被她誘奸的無辜少女苔絲?？巳R爾在倫敦茫然落魄時，和其他女人鬼混了幾天也可以被寬恕，而他的妻子由于自己非可控的原因失貞卻無法得到原諒。克萊爾更是對苔絲進行侮辱，他瞧不起她、侮辱她，甚至說他愛的是另外一個和她長相一模一樣的純潔的女人。社會道德對男女的雙重標準存在于全世界的許多國家，生產力決定了生產關系，母系氏族社會中女性占主要勞動力，社會地位就高，父系社會中體力成了優勢，男子的社會地位就超越了女性，這一點在人類社會的發展歷程中與許多國家都有著驚人的雷同。苔絲就是這個社會里可怕的道德觀和倫理觀的犧牲品。社會大環境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她一生命運多舛、愛情坎坷。

人是一種社會、歷史的存在，是社會的產物，同時也對社會進行創造，人的意識是社會形態的反映。我們可以這樣認為，人和社會是相互作用，相互的關系，社會作用于人的同時，人也對社會有著反作用?！兜虏业奶z》正是通過對于愛情和性的沖突上的描寫，將人們生活中的苦難，愛情中的迷茫和對命運的反抗一一表現了出來。在小說中，人物有性格矛盾、有尖銳的沖突、有曲折的經歷，但這些都不是要描寫的事件本身，而是引起對對社會環境的深刻反思。人生活在社會環境中，思想和行為一定會有時代特殊的烙印。苔絲生活的維多利亞時代，工業革命對農村經濟的沖擊，生活動蕩不安、飄泊不定，人們的生活倍受壓抑，人性被扭曲，思想被道德規范化。環境影響一個人的思想觀念和性格的形成，所以社會環境對一個人的命運有著極大的作用。

二 自身的性格是人物悲劇命運的主要因素

維多利亞時代，工業革命的飛速發展，除了對政治、經濟生活有一定的影響外，影響最大的還是人的思想和心靈。哈代描寫的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人物的思想和文化遭到的沖突，而這種現象是普遍存在的。小說描寫了一個有著悲慘命運的人物，而這種悲劇的命運與個人自身的本能欲望、人所固定的思想和行為特性息息相關。

1 對愛情和性的追逐所導致的悲劇

精神分析學派的創始人，心理學家弗洛伊德認為，人是由“本我”、“自我”、“超我”三者構成的?！氨疚摇笔亲钤嫉淖约海ㄈ诉z傳下來性沖動的生理欲望?！白晕摇笔侵缸约簩ψ晕业囊蠛同F實生活的平衡的判斷。“超我”是指用自我來控制本我，包括良知等的道德規則。在小說里，亞雷的放浪形骸，玷污了苔絲，這都屬于性沖動的本我?？档抡J為，愛情是我們使用想象的力量，把性沖動從周期性里解放出來，而具有延續性。從這個觀點來看，愛情是性沖動的產物，也是本我的范疇。苔絲在愛情的追逐中，甘愿飛蛾撲火，無論是亞雷、還是苔絲，超我都沒有戰勝本我，就這樣，人的本性屈服在了理性之下，悲劇就發生了。人的原始本能沖動的力量十分強大，它是很難抗拒的。但是，在文明的社會中，文明的標準是需要人抑制自己的本能沖動的。當本我不受自我控制、人的本能沖動過分受到社會道德限制時，悲劇就無法幸免。

2 潛意識對思想觀念的影響

弗洛伊德認為，人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思想。人的某些意識在平時生活中受到有意控制，并沒有顯現出來。一旦條件特殊，或者處于生活境況等脆弱時期，這種潛意識就跑了出來。苔絲先前并不是一個宿命論者，但是她的母親卻是，當時她所處的社會環境也充斥著宿命論調。她曾經認為，她是一個宿命論的反對者，但是，在她的生活中卻處處有著宿命論的影子。她感嘆命運對她的不公平，但她卻毫無辦法，對于她命運中的悲慘事件，她認為這是她的命無法逃脫。宿命論給了陷于困境的人們一個順應天命的借口，人的潛意識總是在無意中影響著人們的實際生活。如果潛意識中的某些內容被釋放了出來，且本人沒有對此有足夠的防范，那將是致命性的。在《德伯家的苔絲》中，苔絲對于宿命論的盲目信服和對男權主義的遵從，都造成了她悲苦的命運。

3 人的性格弱點，主導了命運的悲劇

張世君認為，性格在作家的筆下是神圣的，是一切人物特征的主要來源。哈代筆下的苔絲小姐，天真、純樸、善良，又軟弱、無知、輕信。這種性格影響了她的一生，她一生的悲劇與她性格中的弱點關系很大。苔絲是軟弱的，并且還有強烈的道德觀，這主要是說，她在和亞雷相處期間，盡管她不喜歡他，但對于他的屢次調戲，反抗卻并不強硬。由于她的家人再三接受了亞雷的物質幫助，這在她無功不受祿的傳統道德意識里，她失去了反抗的底氣。而另一方面，苔絲并不虛榮，她并沒有受到亞雷物質的引誘而放棄自己的尊嚴，倘若她對物質有虛榮心，她就會接受亞雷，后面的悲劇也就不會發生了。我們不禁憤恨她的軟弱，卻也欣賞她的自尊。在苔絲的知識世界里，無知到了讓人憎恨的地步。此時真所謂愛之深，責之切。她沒有自己的思想，亞雷告訴她克萊爾再也不會回來了，她就信了。固然，邪惡又詭計多端的人是可怕的，而自己又沒有清醒的認識和判斷力更是可怕。她把她的輕信完全歸結到男人的欺騙。也是因為克萊爾說，只要亞雷死了，她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所以，苔絲冒著謀殺罪的風險殺了他。她要求克萊爾在她死后，娶她的妹妹。苔絲的愚昧無知，也是維多利亞時代的社會里，女性完全沒有自主意識的悲哀。

弗里德里希·馮·恩格斯說，人的做事內容和做事方法，都是人性格的表現。由于性格使然，苔絲無論做什么事情都陷于心理與行動的矛盾掙扎之中。對于某件事，她不想做，但是，她卻沒有勇氣去拒絕。苔絲無法拒絕父母對她去亞雷家做工的安排，無法反對父母接受了亞雷禮物、無法反抗亞雷的調戲。甚至在最后，她的反抗也是被迫的出于對克萊爾的完全絕望，而且采用了與亞雷同歸于盡這種極端的方式。同時，她又有著自尊的需求和對愛情的渴望。在矛盾的掙扎中，人的感性和理性起了劇烈沖突，無法統做到統一，就無法避免會產生陰郁的感覺和不幸的命運。

三 結語

社會因素、人的本性、個人的性格等各方面都會直接或者間接的導致了人的悲慘命運，不能把這種不幸歸到任何一個單一的因素上?！兜虏业奶z》中的人物都有著悲劇的命運，在這之中，苔絲最為顯著，他們的命運都是社會與個人、外部環境與個人主觀原因相互交錯產生的。這是一部寫人的本性、思想觀念的小說，引起讀者共鳴的同時，引發對社會的反思。在寫社會環境的變遷對生活所產生的影響，小說展露了資本主義社會中，人的思想受到的禁錮和人性的缺失，也反映了人的命運與社會環境的依存關系，有著深刻的內涵，發人深省。在小說中，愛情和性都直接或者間接的導致了人物的悲慘命運。社會中愛情、性的道德觀與人對愛情的追求與原始性沖動之間的沖突都會產生悲劇。愛情貫穿了人的一生，形成正確的愛情觀對個人的性格塑造、命運的發展有很大的影響，對構造和諧穩定的社會極其重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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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張世君：《哈代“性格與環境小說”的悲劇系統》，《外國文學研究》，1982年第4期。

[4]李德榮：《論哈代小說》，《南昌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1982年第4期。

（唐桂芬，上海建橋學院講師）